我一口气冲出小区，看着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和明亮的路灯我的恐惧才稍微被驱散掉一些，但与此同时疲惫感一下子就重新涌了上来，双腿发软直接跌倒在地上。
连串的咳嗽让大脑短暂缺氧，嗡嗡的耳鸣在耳边持续不断，殷红的血点随着咳嗽不停点缀在地面上，眩晕感袭来，我用力掐住大腿让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还不行
现在还不可以昏过去
我跪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身体，喉咙像被强行塞进去一块木炭那样难受，但好歹是暂时停下了咳嗽。
但随之而来左眼球的阵痛快速加剧，如果之前还只是像被用木棒在有节奏的敲眼球的话，现在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将一根粗钝的钉子用力的钉进我眼球一样。
随着一股钻心的疼痛眼球像是被顶穿了一样，我死死捂住左眼，但预感中的温热并没有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逐渐散去我才能慢慢支起身体
没有血
即便不睁开眼睛也能知道，现在我手心上没有任何一丝液体，晃了晃脑袋确保自己还清醒着。
为什么?
刚才那样的疼痛你跟我说我眼睛被整个挤出来了我都信，但为什么没有血?
慢慢睁开眼睛
右眼视线完好，虽然看远处有点糊，但还处于能接受的程度。
但左眼......
我闭上右眼
灰蒙蒙的，只能看到一些轮廓和色彩，但这并不重要，现在我左眼的视角就像是一堆碎玻璃取代了我的眼球一样，呈现出歪七扭八碎片化的画面。
我的眼球真的被
捣碎了?
我努力起身，如果忽视左眼的情况的话，身体还算能运作，喉咙还是那种又堵又辣的感觉，大腿上刚才掐的地方已经淤青了。
又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区，依旧是寂静空旷，长长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小区深处，比起这几乎都快要让我习惯的情况，路人的反应更让我感到奇怪。
他们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我重新注视着眼前来往的人，我并没有被忽视，不少人都明确有看向我
好奇
疑惑
担心
但只是看一眼，不说围观连多看两眼的都很少。
我这情况难道在他们看来是见怪不见的吗？
不过已经没时间想了，我不知道离身体下次出意外还有多久时间，但肯定不会太久，右眼也开始出现被什么东西戳的感觉了。
诊所的方向确实很好找呢
我只是抬头就轻易的在一堆不认识的文字中寻找到了标着诊所二字的路牌。
不过，我为什么要说确实呢。
我很想停下来在记忆深处好好搜索一番，但没有时间了，雨已经下下来了，再不快点诊所就要关门了。
雨一开始还是窸窸窣窣的，但却很快就下大了，风不停地将雨水吹在我的脸上让右眼的能见度也变得很差，湿哒哒的头发粘在身上。
雨很大
但耳边却
没有雨声......
更准确的是
耳边只有雨滴划过的破空声
还有那如催命铃声一样的
“咔”
“咔”
脖子被扭断的声音不停的在响起，我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
我的头变得好重好重，哪怕只是抬起看清前方的道路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我毫不怀疑再这么下去我的脖子迟早会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而崩坏的。
世界很安静，我就像身处一部默剧中，戴着耳机在雨中奔跑，如果耳机里传来的不是那令人绝望的声音那我会很开心。
我知道那个东西就在我身后，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知道所有人在望向我这边时就像看到了怪物一样叫喊着四处奔逃，但是好安静......安静到我怀疑是不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
从雨大起来开始那股视线就一直没有消失，仿佛就贴在我的后颈死死盯着我一样，仿佛只要我稍微停下来那咔嚓的声音就会从我的脖子上传来，我只能拼命的奔跑，这是我唯一还能做的事情，哪怕连我自己都知道这可能......没有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无论我怎么加快速度都无法摆脱那股视线
不想死
还不想死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路人都消失了
直到咔嚓声也停了下来
直到耳边......
有第二个呼吸声
谁！?
我努力转动着眼珠但在我有限的视线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为什么就是看不到！
我不敢停下来，我知道就算停下来把周围翻遍最后的答案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诊所
只要去到诊所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诊所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有诊所这个地方的，但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
去诊所
“你......”
“在哪......”
“你......里”
“你在......里”
“你在......哪里”
好恶心，好想吐，嗓子像有东西在蠕动一般，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脑子很晕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难听恶心的声音在耳边开始不断重复，像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堵死后发出的声音，一开始还不算清晰像是在适应该如何说话，但很快我就能听懂它在说什么了。
它在找我！?
声音的来源很近很近，近到就像是我在说话一样。
在我身上！
趴在我身上吗！?
浓郁到恶臭的血腥味突然一股脑的灌入我的鼻子，那如同各种腐烂物质杂糅在一起的味道让我的味在翻滚。
我再次重新闻到了味道
那么它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你就在附近”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我尝到了你的恐惧！！！”
“很近！！很近！很近！很近！很近！！！”
“就要找到你了！！”
由不得我多回忆那个声音还在耳边不停的回响
它还找不到我
还有时间
已经可以看到诊所了
门开着，隔着雨幕我能看到有个女人就站在门口注视着我这边，白色大褂和披散的长发很显眼，好熟悉，我应该见过她，在哪呢？记不起来了，头好疼。
没多远了
能赶上
我可以活下去
只要进......！！?
我的身体僵住了，浑身都在颤抖，我不敢相信刚刚在我眼前划过的那一抹画面，我一步一步慢慢的后退。
“找到了！”
“我好像找到！！！”
没有理会耳边近乎癫狂的声音，我继续后退
虽然只是撇了一眼，但我一定要弄清楚，毕竟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去诊所还有用吗......
停下脚步微微抬已经把脖子都压弯的脑袋，那是一面路面凸面镜。
镜子中我身上的血渍已经被大雨清洗的差不多了，除了脸色苍白有点狼狈外倒也没有什么异样，但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积水形成的镜面......
穿过粘在身上的发丝，一张扭曲到只有脸部轮廓的脸正露出狰狞的笑容盯着水面，一根粗长的触须从嘴部的位置钻出又狠狠地钻入左眼的位置，头顶被顶开触须往后延伸一具脖子被扭断的女孩身躯挂在触须上，她穿着蓝色的裙子脸庞是那么精致像瓷娃娃一样......
“找到你了！！”
脑后的那张脸上伸出的触须像一只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脑袋，无法抵抗的力道传来，头开始不受控制的转动，但我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原来是这样吗
如果能早点想到的话......
但
已经
要
死了......
视野开始缓缓的转动，就像第一次死亡那样
当所有的情绪都被涂抹上恐惧
当所有的恐惧都化为绝望
真的连求饶都已经做不到了
咔咔的声音在耳边接连响起，撕裂的疼痛直传灵魂，整张脸就像被泡在腐臭的血水里一样，恶心刺鼻的味道深深烙印在脑子里。
这次它扭动的格外的慢，黏稠的声音和恶心的奸笑一刻不停的折磨着我的耳膜，仿佛要强行延长我的痛苦，要将这种超越死亡的恐惧刻印在我的骨头上。
但不知从那一刻开始，它声音消失了，那股恶心的味道也没有了，不断转动的视线也停了下来，就连心中的绝望也仿佛在按下了暂停键，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停滞了，连不断落下的雨滴也都停在空中，世界像被定格住一样。
八、
一个人出现在视野里，她撑着伞站的离我很远，垂着的手里握着一条丝巾，那条丝巾我好像有印象，她的那身略脏的白大褂我也好熟悉，但是我怎么也记不起来，记忆里没有关于她的片段，但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认识她......
她就站在那里，似乎在看着我，但低垂的雨伞遮住了她的脸庞，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脸吗？不明白呢，也不想弄明白，毕竟我已经要死了，至少在死前我不想徒增更多的疑惑。
“你不该在这里，医生。”
一个略显娇嫩但语气冰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医生?是叫我吗？还是说......
“这个问题的评判权不在你。”
平淡的声音从伞下传来，依旧是不掺杂任何的感情，如白水一般
为什么我要说依旧?
“那就请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医生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表明她的立场。
身后响起书卷被翻开的声音，随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柯洛，帕克斯族，居民编号1451”
这是在叫我吗？原来我在这叫柯洛。
不过她这是要做什么?
“情绪病三级，症状恐惧。”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写些什么。
“修改，情绪病一级，症状恐惧具现化。”
情绪病?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出声询问，但根本无法做到，全身上下我只有思维还在运转，只能听着她继续说着。
“是否存在攻击性，否。修改，是，拥有较强攻击性。”
“危害性评估，无。修改，低级。”
“是否造成危害，否。修改，是，16位人类死亡......”
她突然沉默了，但我能感觉到她散发出的气息更冷了，大概过了几秒她才再次开口。
“1位帕克斯族死亡。”
她说的很慢很沉重，似乎这个帕克斯族很重要。她是在生气吗？好像不是，说不出来的情绪，不过说回来她一开始也称呼我为帕克斯族的吧。
“处理意见。”
再次的沉默，这次的时间很长，长到我感觉自己的后脑已经要被她的目光撕碎。
“关，押。”
这两个字似乎她考虑了很久才说出来，说完后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她那冰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说不定我会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虽然我并不理解她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像是在给我进行审判?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关押的意思是不是代表着我能活下来！?
原本沉寂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只要能撑够十个小时！
不用死！
我不用死！
“处理意见，驳回”
“根据条律，给予居民编号1451，柯洛，抹杀，立即执行。”
生的希望仅仅燃烧了那么一瞬间就再次被踩灭。
“唉......”
随着一声叹息世界再次动了起来，但很快就又慢了下来。
“救......”
我的话刚挤出喉咙，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穿透雨声在我耳边响起，灼热的气息在我脖颈上划过，随后视线开始翻滚。
我看清了背后那即便被大雨冲刷也依旧到处飞溅着血迹的街道。
我看清了那一根根触须如同我发丝一般向后延伸。
我看清了那触须上垂吊着的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我看清了雨伞下那一抹失望的表情。
我看清了那具无头的尸体还有站在旁边那娇弱少女的背影。
还有那把通体漆黑被黑色火焰裹挟着的长刀。
“抱歉......”
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脑袋重重的落在地上
没有感受到疼痛
意识一点点的消失
这样也挺好的吧
至少
没有那么痛苦......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好安静
这就是
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