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师……”
叶忱文一派清冷姿态，现下生涩地开口，极为别捏，又十分诡异。
他喊的郁彦。
“别，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郁公子。”郁彦唇瓣抵着酒樽边沿，不咸不淡说着。
叶忱文将右手放置桌面，目光没有落在郁彦身上，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郁公子近来可接触过一位瘦瘦的姑娘，是位很漂亮的凡人？”
郁彦笑了，手指抵住额角故作思索，“这位公子问的问题真让人不知如何作答。”
“郁某来凡界不过几日，见过白府的姑娘倒是挺多，不知公子提到的，可是白府上的人？”
话落，郁彦侧身，撑着头看向叶忱文，微眯的双眸里是毫不掩藏的探究。
“并非。”叶忱文依旧没有看他，只不过蜷起的手指松了松。
他们的对话，宣容这边听的很清楚。
她一开始猜想时烨问的姑娘是自己，但细细琢磨又觉得不是，因为她几个月前瘦骨嶙峋的模样属实和漂亮占不到边。
以及上一世这个时候与郁彦并不认识，所以时烨不可能找郁彦打听自己的消息。
宣容低头喝了口水，故作不经意间扫过对面城墙。
她在绳索上做了手脚，只要他们上台做祭祀，她就有机会放走鬼魂。林动瑜带着人藏匿附近，会趁乱接应她。
不多时，白乌恬也忙完回席。
她还未正式成为五皇妃，所以席位不在皇亲国戚那边。
白乌恬带着孟元安和孔荷坐到叶忱文身旁，自己挨着叶忱文，一身嫣红华服衬得她娇艳动人。
宣容看到对面官家小姐们在窃窃私语，岑鹿也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童儿，我没看明白这个席位安排，大小姐不应该与我们坐的最近吗？或坐在对面女眷中？”
“这叶公子，一介凡人，世家公子而已，还能有什么别的来头？”
“我也不知。”宣容冲她摇了摇头，“宫宴这样安排，我们还是不要多问吧。”
这坐哪她并不关心，只怕言多必失，过多动作引人注意，影响行动。
“这两日宫中还是怪事频出。”孟元安坐在白乌恬右侧，满面愁容，“我姑姑路经钟粹宫遇到无头女，吓得两整宿未合眼。”
“宫中上下传遍了，皇后娘娘说我姑姑是看走眼了。”她看向白乌恬，“这青缪宗弟子都捉了这么久的鬼，为何还没有捉干净？”
“怎会，怕是你姑姑真看走眼了。”白乌恬是不信的，慢条斯理地拭着唇边微微溢出的口脂，“就算真有落网之鱼，今晚祭祀大典一过，保准这些祸害吓得不敢露面。”
孟元安依然无法打消顾虑，“我只觉得这些日子走了霉运，做什么都不太顺心。”
“孟姐姐，我也是。”孔荷起身走到二人中间，手中绞着帕子，“前两日我好像还看到了宣容。”
白乌恬愣了下，不自觉瞥向叶忱文，果然见他身子顿住，将目光落到孔荷身上。
她心中不快，面上不做痕迹，顺着孔荷的话问道：“在哪里看见的？”
“只是觉得像，身形虽然瘦，但不是那样瘦的吓人。”孔荷补充一句，生怕自己看错误导了白乌恬，“是我在前日早晨城中包子铺瞧见的，声音也很熟悉。”
“那你怎么不早些告知我，你明知道我在找她。”白乌恬咬着下唇嗔怒道。
“我也是昨日才反应过来，第一眼真的没往她身上想。”孔荷忙解释，心中直后悔自己不该为了搭上话而提了这事。
“哎……”白乌恬头疼地摁了摁额角，余光见叶忱文起了身，忙拦着，“忱文哥哥，宫宴马上开始了，你要去哪？”
叶忱文无视她伸出的胳膊，从郁彦身旁绕过桌子离开。
宣容被他们这边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扭过头正巧与郁彦对视上。
她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戏谑。
白乌恬还想找上官潋去拦，结果麟元帝携着皇后，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麟元国礼数简单，但是皇帝来了，意味着宫宴开始，不能随便乱走。
“去找五皇子，说叶忱文离席了，如若被陛下发现，恐有不好影响。”白乌恬招来身后丫鬟安排着。
她的举动不大，众人注意力被台上的舞曲吸引住。
随着舞曲一场场落幕，宣容心中盘算着易形丹的剩余时长。
不到一个时辰了，总有些焦躁不安。
白府的丫鬟吉儿来至她的身旁，蹲下附耳说道：“姑娘请移步荷花池园，有位林姑娘找您。”
“鹤门第一队。”
吉儿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宣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起身离去。
“这见风使舵的丫鬟和你说了什么？”岑鹿好奇问道。
“我……”宣容目光闪烁，从怀中抽出帕子挡在腰下，难为情压低嗓音，“我，我来事了，去侧院换下衣服。”
岑鹿红了脸，挥手，“快去快去。”
宣容点点头，紧紧捂着身后起来退后，从小道离开宴厅。
她小跑着，直到行至无人的地方才敢放松。
虽然林动瑜没有告知过她白府还有安插的眼线，但是她丝毫不怀疑吉儿的话。
他们行动计划只有他们这队人知晓，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吉儿应是不久前才和林动瑜打过照面。
皇宫内的路，她没走过的都不熟悉，所以选择偏一些的，遇到零星的宫人再问问路。
因忙着宫宴的事，宫人们步履匆匆，路指的也比较含糊。
宣容走着走着，来到一座被菩提树拥着的破旧宫殿。
菩提树长势很好，树干粗大。
她选择一棵最高的，爬了上去，想着高一些方便看清路。
树顶，她扶着一根比较粗的树枝站稳。
“时烨！你到底在想什么？”
宣容吓得差点没站稳，听到这道声音，她的手微微发麻。
低头看去，树枝与发黄的叶片层层叠叠下，破败的正殿屋檐下站立了两个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时烨，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峎珐神尊的声音，宣容认得出。
在这偷听师父训斥徒弟，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时烨这么大一尊神，到凡间陪炼白乌恬还要师父紧紧跟着。
她上一世倒没发现他有这么不省心的模样。
她印象里这位神明一直非常冷漠，没有私心，理智又无情。
不过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她继续向远方看去，找荷花池园。
“那个宣容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她？你现在作为凡人，你怎可如此大胆，擅自跑到鬼界？”
“你想过后果没？”
宣容的心咯噔一下，原本缓过来的手臂又开始发麻，连带着全身，流转到心口的时候带来一阵酸楚。
时烨他竟然还跑到鬼界找她？
“师尊，请不要拦我。”
在峎珐神尊这么多追问下，他只是压抑着回了这么一句。
“她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这么在意一个凡人姑娘？”
“是。”
宣容眸光流转，手指甲扣进了树皮中，心跳得飞快。
什么叫在意她？他竟然说“是”？
“时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峎珐像是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徒弟，情绪格外激动。
“是她身上有颗神丹，那不该是她这样的人随身带着的。”
时烨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漠。
“这颗神丹应该给青缪宗，她的命不配服下，需要尽快追回。”
一如她印象里的时烨。
指尖传来痛楚，宣容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指腹扎入了树皮。
她干吞了下，试图把喉间的涩感咽下。
罢了罢了，死都死在他手里过了。
还在意他想什么呢？
眼前雾蒙蒙的，但宣容还是认清楚荷花池园在哪个方向。
她正要滑下树，一道白色的风刃飞了过来，躲闪不及，擦破了脸上的皮。
宣容没有吭声，落下地发现还有风刃飞来，迅速绕到树后躲避，不料刚转身，喉咙一把被扼住，整个身体贴撞到树上。
殿内金光消散，时烨掐着宣容的喉咙，将她微微提起。
“听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冷。
宣容疼得吸气都吸不顺，想起自己此时此刻的身份，提醒道：“我，我，我是青缪宗弟子。”
时烨漠然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具死尸，手中的力道不减反增。
濒死的感觉袭来，宣容咧嘴笑了，“高，高在上的神明，神明时烨……要因为无辜的人听到了个秘密，想，想大开杀戒？”
她说话艰难，却每个字吐得很清晰。
痛苦的眼泪滑落眼眶，触碰到脸颊的划伤，刺痛明显。
“你听到了。”他道。
“听到又能怎样？”宣容扬了下眉毛，调动浑身的灵力将他炸开。
时烨不同普通神仙历劫，他是带着神魂记忆入的世，虽然凡人之躯限制颇多，但是他一旦动了神魂，不做点牺牲根本无法将他击开。
宣容这一招极其损耗身体，她靠着树猛地呕出一股血。
但是看到时烨吃痛地蹲在地上，身上有被灵力刮破的伤口，她又勾起一个笑容。
瞧不起他们这些烂命的又如何？
他好命，生下来就是不可一世的神明，还是被她伤了回去。
他以为他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