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想法?”宣容一脸认真盯着他。
言谕冲她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神神秘秘。”宣容靠近,将头低下。
言谕以手掩面,唇离她的耳廓只有半指距离。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计划,眼底尽是笑意。
女子的声音很自然让宣容放松身体,可是她又时不时想到言谕的模样,凑的这般近让她怪不好意思的,听着听着就想挪开身体。
她反复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但随着言谕计划的铺开,她直接羞耻地转过头望向他的脸。
“如何?”美艳姑娘说话自带蛊惑力,“认为我的奸计如何?”
“少年好心机。”宣容有些佩服。
真阴啊。
宣容听他的话,幻化成一个二十岁身量更高,体型更壮的健康村夫。
碰巧,附近草丛传来了动静。
言谕一个跃身,跳入河中。
“救命啊~”
宣容红着脸,按照计划趴到岸边,伸手去拉他,“小娘子别怕,我这就拉你上来。”
东边的灌丛中探出一个白净书生的脑袋。
林脉脉用两片大叶子挡在自己脸前,观望着眼前大汉救美的好戏。
他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可以在躲藏中暗暗观察到两个人。
他将他爹的嘱咐牢牢记在心中。
越是复杂难搞的博弈,就越要多看少说。
林脉脉找好掩护,越挪越近。
河边大汉眼见够不着小娇娘,于是下了水,一手扒着岸边,一手去拉小娇娘。
好在小娇娘没有被水冲太远,大汉正好握住了她的手。
林脉脉看着也松了口气,却猛然瞧见水中还在扑腾的小娇娘双手环抱住大汉的腰,眼神变得格外阴冷,还带着计谋得算的神态。
想到小娇娘就是鬼的可能,林脉脉紧紧捂住嘴。
他本想出去阻拦,又推断大汉是人,应是被鬼勾的犯了忌讳,只要别人犯的越多,他也就能越安全,越能在第二关脱颖而出。
这样计量下来,小书生蹲在角落,等到大汉将小娇娘救出来后,才装作刚刚路过,来到两人身旁。
宣容擦着脸上的水,又将两边袖子与裤脚的水一一拧干。
她见也是赶考模样的书生走来,露出几分警惕的神色。
这份警惕正好印证了林脉脉的猜想,林脉脉更加确认大汉是真人了。
而那边的小娇娘,见到人多了,神色明显不自然,用袖子挡住脸的动作更显慌张。
林脉脉暗暗摇头。
“小娘子好端端的怎么掉河里了?”宣容收拾好自己,闲闲坐在地上聊了起来。
这里没有陪他们演戏的无关人,场景里就是六位心知肚明,互相观察的考生。
“在下是准备上京的书生。”林脉脉从身上翻出帕子与汗巾,递给面前的二人,“我没有恶意,只想平安度过今晚。”
他说完,向宣容投来信任的眼神。
这样慌忙的插话,摆明了告诉别人他很想加入两人之中,甚至想和宣容合作。
言谕倒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他的东西,擦着头发上的水时,不忘秀出脖子上的伤痕。
林脉脉看在眼里,蹲下身体面色古怪地问道:“是啊,小娘子怎么掉水里的?”
言谕擦完水,以帕遮住泪眼,声音哽咽,“人家是有事项要做的,身份是上山采药差点被仇家勒死的寡妇,需要到河边芦苇中躲藏并落入水中让路过人救起。”
宣容定定看着他精湛的演技,差点没忍住想笑出来。
但是她不能笑,她该说词了。
“好生可怜啊,这样看我比你的事项要简单许多。”宣容对他投去怜惜的眼神。
林脉脉伸手想拦着宣容,心里直呼美色误人啊,怎可如此轻易相信旁人。
“我是上山砍柴,在山上待够一个时辰便可以下山。”宣容无奈摊开手,“稍微复杂一些就是晚上的时候要把所有人喊来,听我讲讲山上趣事。”
“我明白了。”林脉脉听得非常仔细,而且边听边思考,“如果我们人一直躲着鬼,那么鬼无法让我们人犯忌讳!那大哥就是把我们聚在一起的媒介!”
“好生恶毒,又不得不串在一起的事项!”
“大哥,这事可不好做啊!”
林脉脉冲宣容惋惜地摇头,又小心翼翼地瞥了言谕一眼,结果如他所料,得到小娇娘一瞬而过的憎恶目光。
“所以,小子,你是什么事项?”宣容假意露出不愉快的神情,屈膝,手掌拍着地面显得不耐烦,“我这人是直性子,最不喜弯弯绕绕的东西了!我见你半天只来套我们的话,自己瞒得严严实实,怕不是鬼过来探底细的吧?”
“怎么会,怎么会!”林脉脉讪笑着,“我的事项是到最近的河边找一同赶考的书生伙伴,身穿青衫。”
宣容不快的表情凝了下。
言谕掩藏在宣容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稳住。
“也不知道书生在哪?这个事项也说的云里雾里的……”他叉着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河面的时候一下被漂远的竹筐吸引住,“这是什么?”
言谕轻笑一声,“书生竟不认识书生常背的物件吗?”
这话说的林脉脉脸红了下,但是没有打消竹筐为何在河上漂的疑虑。
“二位可曾见过除我以外的书生。”
二位齐齐摇头。
“这是为什么呢?”林脉脉也坐在地上,开始思考,“按理说要我找的人肯定是另一位存在的考生,为什么没有见到人呢?”
“可是事项也又说了如果寻找未果,要在天黑前进村。”
在林脉脉身后,宣容与言谕互看了眼。
“或许,你那位书生伙伴就是鬼,他的事项就是躲避你不被发现呢?”宣容探出半个身体,一巴掌拍向林脉脉的肩头。
林脉脉吓得寒毛立起。
他又匆匆扫了一言不发的言谕,更加信赖宣容了。
“大哥的推断应该是对的。”林脉脉拍着胸口,算是理顺了。
理顺后,他更高兴了。
因为他可以确定这个情景里的两个鬼分别是他的伙伴书生,还有一个小娇娘了。
只要不被这两人哄骗就可以了!
而他身后的二人也很高兴看到他兴致勃勃地推断模样。
答案,对的。
可惜这不是捉出鬼就结束的游戏。
这是要精准辨别鬼话的试炼。
“这样折腾下来,应该过了一个时辰。”宣容适时候开口,“把你的伙伴东西打捞上来,我们就下山吧。”
“这……”林脉脉犹豫了。
多做多错。
“不会水?”宣容不耐烦地挥挥手,“磨磨唧唧的,我帮你捞。”
“不可捞。”言谕将柔弱的身体挡在宣容面前,“这个不可捞。”
林脉脉来了精神,“既是我朋友的东西,必然要带上!”
只要小娇娘不让做的事,就得去做。
而她让做的事情,偏偏不能做!
林脉脉猜想这个竹筐以后大有用处,说不定可以躲避关于伙伴书生的忌讳。
他趁着宣容被言谕拦着,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朝竹筐游去。
看着游远的背影,言谕靠在一座大石头上慵懒地笑着。
“言谕,你可真行!”宣容也坐了下来,冲言谕佩服地抱拳。
“我必须行的呀!”言谕带着笑意,闭上眼睛浅浅休息。
宣容没有打扰他,安静坐着看林脉脉打捞竹筐。
刚过正午的阳光很大,河边的风出过来也裹夹着热气。
两个小幽灵又飘了过来。
[八大忌讳开启:
午后阳光热烘烘,少年郎啊莫下水;
傍晚狗群结队过,人啊人啊快跟上;
亥时阴风地下来,各户门窗要关好;
儿郎夜间把书读,艳鬼趁机勾心魄;
娘子对镜把钗戴,小姐绕后挑发裁;
活人时时嘴把严,冤魂不必常夜啼;
若是筹谋管好心,当官升迁必记恩;
好事者呀好事者,切莫围坐听鬼言。]
宣容在心底细细读完歌谣,两个幽灵便带着几行字消失不见。
原来“别犯忌讳”现在才开始。
她略带同情地看向抱着竹筐游回来的小书生。
小书生的命数减一。
“言谕,你猜到他下水会犯忌讳吗?”宣容见言谕睁开眼,却没有像她一样感慨小书生倒霉。
“碰运气,因为你是水鬼。”言谕看向宣容解释,“因为水鬼是替死鬼,这样的身份总归会有一个忌讳是沾水的。”
宣容恍然大悟,眼睛晶亮亮地看着言谕的脸,“我明白了,那你的身份是因造谣而死的,必然有个长舌妇。”
正巧歌谣里有个多嘴而犯的忌讳。
对上了。
注视着她的眼睛,言谕压在草坪上的手指轻轻蜷起,脑海里浮现出她初识时烨时露出的笑容。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不是单纯的外形好看,而是她炽热的灵魂让她的双眼格外吸引人。
可就是这一双眼睛最后变得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
言谕刚抬起手,想触碰她的眼睛,突兀的男声直接打断他的动作。
“累死我了!我回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想游水了!”
林脉脉抱着竹筐,浑身湿哒哒地踱步到宣容身边,一屁股坐下,喘得跟跑了一百里的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