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跃的表情一怔，而后又轻笑出声。
“真别说，虽然不是正确答案，但想不到你还是有这方面的敏锐度的。”她说。
长孙跃的态度让迟飞照更加云里雾里。
明明是师尊的事情，听起来话里话外又好像和自己有关。
迟飞照一急就扯她袖子：“师姐，求求你快别打哑谜了！”
“师尊原本是玲珑剑派的首席弟子，嗯……差不多就和君迁在门派中的地位差不多。”
长孙跃享受着师妹的撒娇，意味深长地说着。
“咦？那他为何要离开师门，自立门派？”
迟飞照对师尊的过去闻所未闻，一无所知。
不管怎么说，听微子既然都能成为首席弟子，想来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都在门派内数一数二，又何必自己跑到青云峰，从零开始建立一个无名小派？
“莫非是和其他人发生了争斗，对门派影响不好？”她猜测道。
长孙跃笑得顾不上仪态，露出洁白皓齿，这才吐露玄机：“……是因为他的同门和他表白了。当年闹得太大，师尊觉得十分丢面子，就借着这个契机，下定决心要离开玲珑剑派。”
迟飞照惊讶：“居然有人喜欢师尊！”
旋即又兴奋起来：“谁表白的呀？是男的还是女的？是怎么表白的？师姐快展开讲讲，今晚我同你一屋睡觉！”
“那我也不清楚。”长孙跃摇摇头，点到即止，“总之因为这个事情，师尊果断离开了师门，据说走的时候除了佩剑什么也没拿，几乎是净身出户，可见当年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深。”
说话间，她的表情忽而又变的有些复杂，似笑非笑，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师姐，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没说？”迟飞照敏锐道。
长孙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面上的表情又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你没感觉出来吗，”她微微俯身，凑近迟飞照黑白分明的眼眸，语气里带了一份认真，“师尊是不支持同门之间互相恋爱的，违者后果自负。或许就是受到了此事影响。”
长孙跃说话间离迟飞照不过几毫距离，眼神更是定定望进迟飞照的眸中，两人呼吸之间交缠的都是彼此身上的香气。
师姐的话很好懂，可迟飞照却迟疑地眨了眨眼睛，想要回避与她的对视。
啥意思啊？
“师姐……”
“嗯？”
“你不会暗恋我吧？”
“……”长孙跃额角青筋一跳，推开她，“抱歉，我对小猪仔没兴趣。”
迟飞照“嘿嘿”一笑，强硬地挽住了师姐的手臂。
“话是这样说，但这也没有违反公序良俗。师尊只是嘴上不支持，如果我们门派里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难道师尊还能狠下心把他们赶出门派不成？”
迟飞照对师尊的愤怒是没有认知的。
就在刚才，听到她话的同时，自己的心里快速地划过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犹如天边流星般一闪而过，又留下浅浅的、带着莹润光辉的印记。
那是属于她的大师兄——奕君迁的脸。
迟飞照又快速地眨了眨眼，将心里的异样压下。
一定是因为和师兄平时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导致自己的下意识里也充满了他的身影。
“翩翩。”
师姐的声音很温和，清清浅浅的笑容出现在她的唇边，可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一颤。
“小师弟，就是前车之鉴。”
“二师兄不是下山勇敢追爱去了吗？！”
迟飞照大惊失色。
说起来二师兄的纯情浪漫史，她还当作话本子讲给林晞合听过。然而今日听师姐的语气，背后似乎另有隐情。
而且隐情还不小！
长孙跃淡定道：“那是只对你说的美化过后的版本。”
听了半天，不仅没有一个疑问得到了彻彻底底的答案，反而牵扯出了更多的问题和久远的陈年旧事。
迟飞照无力地看着她，表情带了几分幽怨。
全门派里消息倒数第一灵通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好啦，”长孙跃也不继续逗她了，伸手捏了一把小师妹的脸，“那不是因为你当时年纪太小，就算跟你说了也不懂，现在不是就要告诉你了嘛！”
*
师尊自从养大了自己和君迁之后，便发誓自己再也不带孩子了。
于是带娃的重担便分别落在她和奕君迁身上。
如果说小师妹是由奕君迁一手带大，那么小师弟也是自己日夜照顾长大的孩子。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师弟竟然在如此琐碎无聊的生活中日久生情，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旖旎心思。
她原本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小师弟内敛、勤俭，每天十分努力地攒钱。
然而天资有限，所以比起像君迁一样外出降妖除魔，他更多的是下山在店铺里打些零工，早出晚归。
直到她生日的那天晚上，青云峰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盛大华丽的烟花，夜空几乎被点成白昼。
小师弟在灿烂明艳的烟花下，额头上凝着汗珠，居然对着她表白了。
她站在原地，需要仰头才能和面前的少年对视。望进小师弟眼眸的瞬间，这才恍然明白那些对方努力打工的日子，原来是为了今天，为了此时此刻。
可是，她对小师弟毫无男女之情。此时场景越是热烈，心中更觉尴尬。
应该委婉拒绝，还是更斩钉截铁地果断拒绝？
她还站在原地思索，忽而感受到了一阵风拂来。
是师尊。
听微子敛尽平日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和她并肩的一侧，正看着师弟，浑身散发着极为罕见的冰冷气息。
“你不知道门派的规矩吗？”他说，“青萍剑派禁止同门结好，有悖人伦。”
烟花还在砰砰砰地放着，长孙跃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对啊，这是师尊定下的规矩。
师弟忙不迭地解释，嘴里说着他有多么喜欢自己，求师尊开恩成全，不要棒打鸳鸯。
他说了很多，从过往的点点滴滴开始追忆，每一句都情真意切，字字珠玑。她都不知道对方竟然钟情如此。
而听微子只是冷着一张脸听着，忽而嗤笑一声。
“棒打鸳鸯？也得你们是鸳鸯才行。”他难得露出了刻薄的一面，语气尖锐，一句接一句地反问道，“你有尊重过阿跃吗？她喜欢你吗？分明就是在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甚至还妄图营造出这种气氛来制造错觉、引诱别人！”
师尊的语气冰冷到了恐怖的程度，师弟只是听着，顿时犹如被抽走力气般瘫倒在地上，面色也在光影的闪烁间变得晦暗。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不要再让我对你说出更难听的话。”
听微子说完，拂袖而去。
事已至此，她跟在师尊后面就要离开，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量将她固定在原地。
师弟抓住她的裙摆，散落的头发遮去眉眼，像是低泣又像是在恳求：“……师姐，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的确很可怜，她想。蹲下身，轻轻把自己的裙摆从他的手中抽离出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笃定我会答应你的表白……”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她不觉得平时有给过对方什么错觉。
“我对你，仅限于同门师姐弟的手足之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情感。”
“可……”
见她要离开，少年咬着牙，心有不忿。
“师尊说的已经很轻了。”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又开口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再者说，你私自燃放烟火也是很有安全隐患的。”
“……”
言尽于此，她匆匆追上听微子的背影。
第二天，师弟自请离开师门，师尊并没有说什么，允他下山。
对外自然换了个说法。
-
“你刚拜入门内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屁孩，当然不知道真正的故事。”
重提旧事，长孙跃却十分豁达。
而迟飞照的心情却在听完故事后，莫名变得很复杂。
总感觉和她认知里豪放不羁、不拘小节的师尊不太一样。
而且，她好像忽然知道了为什么师尊一直在按照自己的心愿撮合他们和药王谷新来的姐弟。
这则旧事令迟飞照有些茫然。
婚嫁之事一直以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是她不确定别人是怎么想的。
一想到师兄师姐都会因他人而离自己而去，自己就很是不爽。
是占有欲吗？
尤其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师兄，从小照料她长大的、了解她所有喜好、知晓她所有的师兄，之后也会成为别人的丈夫，也会去照顾别人、陪伴别人。
迟飞照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见状，长孙跃忽然又笑。
“好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迟飞照：“什么意思？”
长孙跃：“小师弟并不是因为和我告白才被逐出师门的，是因为他平时练功不刻苦、出门降妖不积极，又险些放火烧了青云峰；师尊忍无可忍，这才借机会将他赶下山。”
迟飞照看着她，有些无语：“就只是这几个原因吗？”
长孙跃忍着笑，点点头：“如果非要再说一个的话，小师弟的五官长得也很一般，整个人都很普通，实在和我们师门的风格不搭。”
迟飞照：……
师姐一定是在骗她。
“总之你放心，”长孙跃拍拍她，“即使是同在一个师门，两个人若是心意相通，师尊其实是不会阻挠的。”
迟飞照点点头，可又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师姐为什么专门和我说这个？！”
长孙跃耸耸肩，哈哈一笑。
“没什么啊，就怕你一直惦记此事，下午比赛发挥失常。到时候拿不到奖品，我就没有炼丹炉用了。”
“……还真是谢谢了。”迟飞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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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师姐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