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傍晚，二人将找鱼一事说了，长老欣然答允。五十里内不过一河两山，还有些零散的水坑、湖泊，料来不出三天就能找完。
一席话毕，长老亲自引着两人到后院东厢房安歇。
房间一桌两椅两床，一贯的简洁，陈离看了看，选了靠门的床，将包袱往床上一扔，正要一屁股坐下，厉澜见他选好了，也轻轻将包袱放在外床上。
陈离便问：“赵天师，你要睡外面吗？那我睡里床。”拿起包袱换了床，厉澜跟过去，贴着他商量：“小锦，我们一起睡好吗？”
陈离躲开：“不行，你是道士，我是通事，我们萍水相逢，做场生意而已，怎么能一起睡？”厉澜：“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陈离扬起下巴：“只有我们两人又怎样？赵天师，你这可把我看轻了。我们苏家家世清白，我由敖锦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家兄要是知道我在外胡来，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何况天师你自幼修道，清心寡欲实乃本分，可不能乱了道心……”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厉澜油盐不进：“我想跟你睡。”陈离越发义正词严：“不行！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不能不讲道理。”厉澜想了会，又道：“长老好像知道了。”
两人本在恋爱中，又都是第一次，语言可以说谎，眼神、动作却难以作伪，长老很难看不出来。
陈离觉得两个年轻人结伴而行，发生点什么，还算说得过去，但他存心逗厉澜，嘟囔道：“长老又没证据，我不管，你只是我的雇主，没我同意，不能乱来。”
厉澜似想到什么，低下头道：“那我今晚睡觉，不穿衣服了。”陈离：“不穿就不穿，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反正非礼勿视。”厉澜见他答应，心里没底了，想了想，走到门口，开了门，低声道：“我要开着门睡。”
“厉……你，你这是存心气我！”陈离顿时激动起来。厉澜不答，低头去拿自己的包袱，陈离冷不防坐在床上：“不行，绝对不行！你，你不能这样。”他动作很快，正好挡住厉澜，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陈离的眼睛虽是笑眼，细看总带寒意，此刻仰头看厉澜，双颊泛起红晕，好似春寒未消，桃花初绽，厉澜心底涌起无限柔情，忍不住俯身贴在他唇上。
陈离似有预感，但碰到厉澜湿润柔软的唇时，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呼吸已急促起来，不知不觉被吻了好一会，突然偏头停下，沉默刹那，又迎上去，双手抱住厉澜的腰，越吻越深……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陈离习武之人，耳音好，比厉澜先听见，想推开他，又不想太用力，犹豫间，门口已站了两人，一是长老，一是提食盒的黑鳞少年，将两人分开前的春光看个正着，场面一度尴尬。
陈离下意识拉了厉澜一把，自己起身挡在他前面，见他脸颊红红的，睁着水润的绿眼睛茫茫然看自己，可爱得心都要化了。
他嘴角含笑，忽然向下一撇：“赵星！看你做的好事，说好不叫我在人前难堪，这，这算什么？我，我以后可怎么做人啊……”他嚷了几句就入戏，胡乱骂了一通，还带哭腔。
厉澜知道他这样吵闹反而不是生气，一脸无辜地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长老站在门口温言道：“小锦，不必担心，我和丹采口紧得很，不会说出去，何况男欢男爱，本是人之常情。”
栖梧教不忌讳这个，倒是那个叫丹采的少年第一次看两个男人亲嘴，半个身子缩在长老身后，张着嘴到现在还没合拢。
陈离见有人劝，越发起劲：“常情？常情？长老，这算什么常情？你老人家问问这个没良心的……”不等长老问，又倒出一箩筐话，大意是赵星如何有钱、道行高、人狡诈，如何忌惮自己大哥不敢下手便将自己带出来，自己如何年少无知、情非得已，又如何深夜流泪、悔不当初……
他控诉时还掺杂令羽话，显得有些怕赵星，故意不让他听见，说得真真切切，全然一副由敖锦的样子：一个在兄长呵护下长大，有些骄纵、有些叛逆、又有些乖巧和畏惧之心的纨绔子弟，因此话里话外都是“自己不可能有错”，心里却觉好笑。
他情绪饱满，加上长相本带了几分俏，无理取闹起来倒是相宜，一番哭诉教人信服，不仅半懂不懂的丹采同情地看他，连厉澜也沉浸在故事中。
长老却了然：“小锦，天师是真心的，修道之人，不会自乱道行。”陈离抹抹眼睛，声音低了几分：“长老，不是我由敖锦不敬重你，只是你们天下修道的都是一家，肯定帮他说话。”
又偏头看厉澜：“你看他，哪里真心了？半分悔改的样子都没有。”厉澜正饶有兴趣地看陈离，确然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长老悄声提醒：“天师，天师。”厉澜记着自己“恶霸”身份，听长老叫自己，走过去，对着陈离仰起雪白的小脸，高傲地道：“我就不改。”刚说完，心中已有些忐忑。
陈离气愤愤叫嚷：“什么？你再试试？”厉澜小声道：“试试就试试。”走向陈离，步子迈得缓了。走近，与陈离脸对脸，凑过去，离得只有一丝距离，停下，“我知道错了。”语气软了。
陈离哭笑不得，闹够了，两人关系也公开了，便敛容道：“下次我可不饶你了。”长老微笑地看着两人，让丹采放下食盒，丹采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栖梧教不忌婚嫁、不忌荤腥，但教内长老和部分虔诚信众都吃素且不婚，来客也跟着吃素。食盒里是一人份的黄米糕、清炒木耳和蔓菁汤。
陈离不吃这里饮食，下午已说过，因此没给他备餐。他取出干粮坐在桌前啃，厉澜吃完，他也啃完了。
不一会，丹采低着头前后送来两桶水，关门出去。厉澜取过一桶倒入白药粉，搅了搅，清澈的水瞬间变□□，泛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这药味本可去掉，他故意留着，用以确认水已消毒，才给陈离使用。
房间弥漫药味，厉澜猛地想起自己是喝完这里的水再吻的陈离，赶紧说了，不等回答，从包袱里取出泉水，调了杯药递去。
这药闻着就苦，喝起来更苦。陈离看着眼前的药，觉得厉澜思虑周全，却故意皱起眉，撇过脸去。
厉澜说好话哄他，他哼哼两声：“都是你不好，下次再亲，我可不答应了。”厉澜歉然道：“你答应，我也不敢了。”
陈离：“嘿，这话怎么说？”似笑非笑凑过去，见厉澜闭上了眼，便小心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马上立直身子：“你，你怎么不避开？”
厉澜眼尾泛红：“我不想。”陈离喃喃道：“口是心非。”他不愿厉澜在这事上心生愧疚，不再夹缠，乖乖将药喝了。苦不苦，他本就不在意。
洗漱完，两人挤在里床，吹灭烛火，房间陷入昏暗。他们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情不自禁想到刚才的吻，有点甜蜜有点羞涩，还掺杂了许多滋味……两人只是想着，谁也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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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