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里低头脸颊贴向洁白的盘子,软滑的舌尖舔向盘中,快速卷起虾仁裹进口腔咀嚼。
没有细碎割人的虾壳只剩下软香的嫩肉:“好吃好吃,小黑喂的食物更好吃。”
宋千里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说,眼睛满足的眯成一条细长的弯线。
“殿下喜欢就好。”
墨涟虽然一直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是他现在和世子相处完全是一副很放松的样子,冷硬的眉眼也变得柔和。
“那我也给小黑拿食物。”
宋千里动作很快的把桌面上勾人的鸡鸭鱼各种肉类夹到墨涟盘子中,墨涟焦虑看着宋千里的动作:“不用……殿下,太多了。”
“……够了够了。”
宋千里夹满一整盘,琉璃也跟着劝阻:“哪有主人给暗卫夹食物的,殿下你不用管他吃什么的,殿下吃不下再给他吃好了。”
宋千里选择不听两人的话,盘子夹完就往墨涟嘴边送。
墨涟变得惶恐,嘴唇抖动:“属下低贱,不配和殿下共用一双筷子。”
宋千里就是趁着墨涟唇瓣开合的瞬间戳了进去。
明明是一块肥美厚实的红烧肉,送到墨涟嘴中却变得麻木,舌头也开始泛苦。
墨涟受到刺激般腾的一下起身,宋千里眨着圆亮的眼睛问:“好吃吗?我喂的是不是也更好吃。”
“殿下啊!我的殿下。”琉璃奔到世子身边拿掉他手中可能沾染墨涟口水的筷子,拿在手里像是毒药一样扔到地面:“你可不能再用这双筷子了。”
为了让宋千里老老实实吃完一顿饭,墨涟坐在桌上自觉拿着筷子往嘴里塞菜。
墨涟吃的脑子晕顿,再闻到一丝异味后,突然警醒。
在侦查四周,注意到窗户的异常,迅速抛出手上的筷子,抛出的筷子像射出的一把利剑,精准的击碎窗户纸中插放毒烟的胶管。
砰的一声,让在场的人都呆愣在原地。
“捂住鼻子。”墨涟简短的说出口,然后跳到宋千里身后,说句抱歉,用袖子遮盖在世子鼻子下方。
琉璃看到墨涟的动作才清醒过来,立马屏住呼吸。
窗外嘈杂的脚步声慢慢变得安静。
宋千里在严肃的气氛下一动不动的配合,没有推开墨涟遮挡住他呼吸的手臂,墨涟不敢放肆的用力挡住世子的鼻尖,世子在能呼吸的同时轻轻吸入墨涟衣袖上的味道,有种寒冷的苦药味道。
墨涟不能放任世子一人留在包间去追赶下迷药的人,只能在原地等待,精神高度集中的密切注意周围的一切。
房顶出现极速奔走的脚步声,墨涟带着世子瞬移后退至包间的角落处,在墨涟背抵住墙壁时,房顶啪啦一声破裂,冲出两名蒙面黑衣的男子。
他们手里拿着长剑,剑指着墨涟和宋千里的方向,已经不在意闹出动静,看样子打算死拼。
琉璃背对着歹徒,冷汗直流,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动静,前几天和墨涟闹的不愉快,不能指望墨涟不计前嫌的保护他。便趁着歹徒没有察觉,矮下身,静静的爬到桌底。
琉璃身子进去一半,一名蒙面男察觉动静,准备回身,墨涟骤然出手划出腰间软剑,打断蒙面男子的回头。
软剑飞速旋转,向歹徒的脖子割去。
两名蒙面人轻松向后撤退,躲过划来的剑气,在瞬息之间便开始从左右两边向墨涟包围,拿着短剑匕首刺向被墨涟挡在身后的世子。
墨涟手持长剑格挡两人猛烈的进攻,死死护住身后的宋千里。
在打斗中墨涟熟知两人也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实力并不在他之下,在长时间的防护中,墨涟逐渐脱力。
两人占据上风开始改变策略专攻世子后,墨涟狠戾的咬下舌尖软肉,使尽全身力气踹飞右边的蒙面人,将蒙面人踢飞嵌入墙壁上。
在电花火石之间以不惜命的方式,和另一位蒙面人近身搏斗,像是感受不到身上露骨的剑痕,毫无保留的出手刺杀蒙面人。
再将歹徒刺退一段距离后,反应极快的一手搂住世子,化作一道残影奔向门外。
从二楼硬生生摔到食客吃饭的地面,引来四周人群惊呼,纷纷围了上来。
宋千里摔得脑子发晕,流着鼻涕眼泪的从墨涟身上爬起来。
墨涟和人打斗只是受了皮外伤,被宋千里压着倒是痛苦的喷出一口血。
宋千里死死压住想要嚎哭的情绪,抱住墨涟野蛮的撞开堵成一面墙的人群,跑着离开酒楼。
刚跑几步,宋千里沉闷好像浸满水的心脏突然静止下来,崩溃的抱住墨涟无措的痛喊:“小黑!琉璃还在里面。他……呕……他要怎么办呀?!”
墨涟趁着宋千里哭的喘不上气的时候,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沫,安静的从世子怀中下来。
“殿下,现在蒙面人没有追来,许是因为我们弄出的动静太大了,惹人注意,他们不想在人前留下把柄。既然刚才追杀的目标是殿下,我猜测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不会返回房间的。”
宋千里心烦意乱,焦急的害怕琉璃出现意外,根本听不懂墨涟再说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墨涟,等待墨涟的下一步动作。
墨涟微微仰头看见宋千里眼眶里颤抖的泪花,便直白的说:“我跟着殿下回去看看,殿下不必担心,琉璃不会有事的。”
宋千里一时慌乱跟着墨涟逆着人群往回走动几米,眼眶里的眼泪任由冷风风干,贴在墨涟身后,看着墨涟衣袖一角沾上了斑驳的血迹,走路也是在强撑着。突然就停止脚步:“小黑,你跑的快回侯府找我阿娘来救我。”
墨涟以为宋千里改变主意,要和他先回侯府,正准备带宋千里飞上屋檐。
宋千里凄惨的吸了吸流出的鼻涕,挣开墨涟握住他胳膊的手:“小黑一个人回去,我就站在原地等好了。”
墨涟虽然没想过世子殿下竟然会为了他的安危让他一人返还侯府搬救兵,而殿下选择孤身跑回去救人。
这在墨涟看来是有违常理的命令,怎可让主人置于危险之中。
墨涟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殿下不可。”
正当僵持不下时,一名灰眼少年艰难的背着受伤不能动的琉璃出现在身后。
墨涟瞳孔微缩,紧抿着嘴不再吭声。
宋千里疾速上前站在少年的背后摸着琉璃惨白的脸颊喊:“琉璃,琉璃,你怎么了?”
灰眼少年喘息着替琉璃回答:“他只是晕过去了。”
听到琉璃没死的消息,宋千里喜极而泣流着眼泪,抹干眼泪后躬身谢拜灰眼少年:“谢谢你,谢谢你救回了琉璃。”
世子被刺杀的消息传到永安侯府时,侯爷骑着白马疾驰到门外,正好看见几人安全归来。
墨涟琉璃两人伤的严重,只有宋千里安然无恙只是轻微的擦伤。
卫夫人来的世子殿下的寝殿,看见魏太医在处理宋千里的伤痕。
宋千里趴在床上也不反抗魏太医给他上药了,看见卫夫人走过来眼睛水汪汪的仰着,小声的嘟囔说:“母亲……”
卫夫人皱着眉头上前,担心说:“千儿除了身上擦伤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怎么会一出侯府就遇上刺客了,千儿可看清楚那刺客有何特征。”
宋千里想不起来任何事,他迷茫的摇头:“我不知道,母亲我害怕他们想要杀我,是小黑保护我的。”
待到魏太医离开,卫夫人独自在房间陪护着白天受到惊吓的宋千里。
墨涟从暗处走出来跪在卫夫人面前:“夫人,属下之前和吏部侍郎家培养的刺客交过手,熟悉他们的招式,如今在酒楼和属下过手的正是吏部侍郎府上的人。”
卫夫人问:“你能确定吗?”
“属下可以确定。”
“那你可知千儿的未婚妻就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女,扶曦。”
墨涟猛的磕下头惶恐的请罪:“请夫人恕罪,属下并无污蔑的意思。”
本来人群茫茫想要找到今日刺杀世子的人并不容易。墨涟说刺客是吏部侍郎府上的人,也就容易让人想通了,风华正茂,豆蔻年华的姑娘不得不履行婚约让他嫁给磕坏脑子的宋千里,难免铤而走险,想要杀掉宋千里。
宋千里趴在床上,手指拽了拽卫夫人的衣袖:“母亲,小黑救了我,不要让他跪在地上了。”
卫夫人眸光变幻莫测,温柔的抚摸上宋千里的头发,有心无力地说:“起来吧,只是千儿,他是仆人,你是主子,跪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不可以的。”
宋千里当然听不懂了卫夫人的话,这话是对墨涟说的,提醒他不要因为世子痴傻就忘了主仆之分。
宋千里笑着说:“他是小黑。”
卫夫人噗嗤笑道:“小黑,千儿怎么和小时候一样起名字那么敷衍呢。”
宋千里皱着眉头。
“千儿遇到今天的事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
卫夫人歪着头问道。
宋千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刀剑刺到他眼前的场景,他提心吊胆地躲在墨涟身后,但是很快他在后面看见蒙面人剑上粘上了墨涟的鲜血,快速挥动的剑刃把血迹溅到了他的脸上。
宋千里闭上眼睛埋在被子里。
“害怕的。”
宋千里刚回来时,便吵着要魏太医给墨涟看病,侯爷急躁的说,墨涟自然有府上的大夫看,让墨涟退下去,墨涟看上去还一切正常。倒是宋千里吓的脸色发白,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宋千里看到墨涟要离开又难受的流眼泪,最后墨涟只得说自己没有大碍,等世子稳定下来再离开。
侯爷只当宋千里对墨涟的依赖是在遇到危险时躲在墨涟身边的习惯,一时觉得墨涟旁边才是最安全的。
卫夫人温和的哄着:“那今晚千儿要不要为娘陪着你一起睡觉啊。”
宋千里又闷闷的说:“要小黑陪。”
夜里府上的大夫给墨涟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墨涟坐在宋千里的身边,任由他脑袋软软的靠在墨涟的肩膀上。
“小黑,你受伤了疼不疼呀?”
宋千里仰着脸说。
“属下不疼。”
“你今晚可以上床陪我睡吗?”
“殿下这不合规矩。”
“谁定下的规矩,没有人说过小黑不能和我一起睡呀。”
宋千里脑袋在墨涟的肩膀上蹭来蹭去,细长的发丝戳弄着墨涟的脖颈。
宋千里见墨涟不回答又小声的:“可是我好害怕……”
墨涟想世子也许第一次见到刀剑相向的血腥场面,世子今天确实吓到了,柔声安慰道:“殿下现在在侯府,已经安全了,况且我会保护好殿下的。”
宋千里喃喃的怯懦道:“我就是害怕父亲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