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敞亮了,像打泼了油漆桶,映上了清蓝色的油漆。
白连溪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什么。从一阵急促的鼻音中醒了过来,感觉到怀中的滚烫越演越烈,“姜怀?”
他伸手去摸向姜怀的额头,温度直白,烫得像咬了一口糖包,露出的滚热糖浆,能从锁骨直达烫到后背的那种火热。
姜怀止不住小口吸着鼻子,呼吸像在和谁赛跑一样着急,自我也能感觉到身体像浪打了过来,又热又冷,直发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好冷……”
这是严重到感觉发冷了。
“来,我们起来。”白连溪的胳膊在姜怀的脑袋下面,没时间顾着自己的胳膊被枕得发麻的功夫,只记得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要带姜怀去打消炎针。
坐上车,到了医院,大早上天刚亮的时间段,匆忙要紧的病人搭着急诊线。输液室里人不多,有病恹恹的小孩子打额头针,以防乱动,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被家长抱在腿上。
那圆脸的小孩一看就虎头虎脑,平时肯定是个活力满满的孩子,病了就蔫了,没力气折腾,巴巴枕着家长的锁骨,小手有点发痒,在铁色的长椅上抓了抓,手指头看着是像钻进洞眼里。
姜怀也不逞多让,刚到的时候,白连溪停好车,扶着副驾驶上脸色发白的姜怀下来。坐车的时候,姜怀脸色又发青,只得开了点车窗,钻进来的风对着脑袋吹。
白连溪又怕他吹得头疼,在等绿灯的时候,从抽屉里翻出了个鸭舌帽,压在了姜怀的脑袋上。
下了车,走在医院跟冰场一样滑溜的瓷砖上,姜怀的腿又直打晃,白连溪看见了,懒得让他自己磨磨蹭蹭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一边用手机挂号,一边把人抱到了输液室等候。
这份风驰电掣,让姜怀心里一暖,又被白连溪平时那种冷下来的表情,怔得动了动手指头,蜷缩在手心。
他是被嫌事多了吗?
打好针,护士说:“有事喊一声。”还提醒一嘴,“不必要最好不要去调流速。”
姜怀坐在长椅上,整个人止不住往下滑,被站着的白连溪把膝盖插进腿间,抵着。
“我坐不稳……白连溪。”
他眼巴巴解释,生怕被误会在找事。出来前还是白连溪给套上的衣服,里面穿着件卫衣,披着深色的外套。
头发没打理,像还没有立起耳朵的小狗一样软软趴趴。现在难受低着头,下巴抵着锁骨,陷进了兜帽里。
白连溪没说什么,本来就只是担心,没有任何不满的负面情绪。也没想到姜怀生病了,什么都往坏处想,情绪低落成这样。
“没嫌你,真的。”
姜怀又想说话,像含着口水音,白连溪没让他苦巴巴费尽口舌,直接让人坐在了自己身上。
他坐了下来,小心地把正在输液的人,提到了自己的腿上,“坐好别动了。”
“……嗯。”
安静下来,医院只剩下了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也有护士或者是病人喊医生的时候。白连溪的目光放在姜怀的手上,用手指头摸了摸。
“冷吗?”
姜怀摇了摇头,他的一只手上挂着水,针头扎在手背上,用医用胶布固定着。想打盹又不想错过看着像是从白连溪腿上长出来的画面。所以分心去看电视剧里放的养生节目。
和他兴趣相投的还有输液室里其他坐着的老人,老人们什么没见过,活久了,见多识广,也就平常心看着两个叠在一起的青年。
如果是往常,白连溪绝对要说:姜怀,你害不害臊。
姜怀就会回嘴:你不是挺喜欢我奔放的样子嘛?会硬得很厉害不是吗。
这份直率,其实是写作奔放,读作风骚。
“不行了……”
姜怀听着耳边主持人那温和的嗓音,更想睡了,更何况还是在白连溪怀里待着,被男朋友抱在腿上坐着。
他立刻像变成软软的史莱姆,融化,彻底地窝在白连溪的怀里,从此不分开。
白连溪轻轻抖着腿,晃着姜怀:“头还晕不晕?嗯?”
看着是想把姜怀抖睡着。
姜怀的额头抵着白连溪稳重的肩膀上,像一只生病了挠不了人的猫,“不晕了……”
“……只是想睡。”
白连溪继续晃着自己的哄睡大业:“那就睡,在床上你都没睡多久。”
姜怀听见这话,抖了一下,脸更烫了,想到了什么,问白连溪:“你原来没睡啊……”
那他耐不住寂寞,然后白连溪就在旁边,呼吸可见,磨着床单自己玩的时候,都被听见了?
“呜呜……”
以后,我怎么做人啊。
白连溪的手放在姜怀的后腰上,搂着人,防止姜怀头重脚轻摔下去。
他为了摸了摸身上的人有没有再出汗,手从衣服下摆进去了,摸到了干燥的后背,放心了,然后把手拿出来,重新把下摆扎进了裤子里。
等下别着凉肚子再受寒了。
白连溪去提那一嘴,也不是想故意让姜怀害臊,只是知道姜怀后来又烧严重的病因。
姜怀自己玩乐的时候,肯定出汗了,湿着伤口,痛得嘶了几声,还在自己低头吹着,哄着有点火辣辣的尖。咬牙不去把白连溪推醒,说:
帮我擦擦好不好。
都是可以预见的忍耐,那种笨里笨气的模样,让白连溪无话可说,也就没拦得住小猪发春,把自己搞得越来越难过和难受。
事到如此,他听得入迷,也没资格说大话了。不是过了贤者时间,来一支事后烟的时候。
“你快睡。”白连溪说:“等下打完了我叫护士。”
“我又不是怕睡着了,回血……”
姜怀艰难用一只手抱着白连溪的脖子,不想吃力不讨好,但是只有一只胳膊,做什么事都难受。
“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白连溪沉默,然后说:“我又不会把你从我身上掀下去。”
这点姜怀当然清楚白连溪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酷无情,也知道不可能,语气着急了一点:“是想在清醒的时候,多记住亲近的时候,不想……”
不想病好了,就又冷战。
他没去说完,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是白连溪的伤处。也是故意动动小心思,看卖惨,白连溪会不会一口答应他说:不会,我们已经没事了。
结果是没有那么美的事。
姜怀只是又气馁了,缩了缩存在感。
过了一会,姜怀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打了个盹,抬起头看白连溪,白连溪闭着眼睛,是累着了吧。
眼皮那块有点泛青。
姜怀看着人,然后对上了平静的眼睛,顿时束手无策,咋咋呼呼。
白连溪不会真睡着,责任心让他只是眯了一会,看姜怀被自己吓了一跳,曲解其意:“反应回来我们现在这样,实在像是大人抱小孩了?”
“……!”
他不提,姜怀还真没意识到,抖着嘴唇,“说这个干嘛呀……?”
“因为你反应有趣呀。”
“学我说话……真是的。”
姜怀像被捏住后颈的猫,白连溪想到了这个说法,也真去捏了捏姜怀的后颈肉,分明的触感,让姜怀埋入了白连溪的颈侧。
“别……”
白连溪没有止住,只是改成了抚摸,一下又一下:“现在知道羞耻了。”
他的态度千变万化,姜怀的脑袋里仿佛有个天气预警,觉得白连溪下一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白连溪旧事重提:“出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羞耻?”
姜怀用就知道的语气,怨天怨地:“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怎么就因为我了?”
如果有第三人看见他们以这种亲密的姿势,在这种情形下不是**而是斗嘴,绝对会摊手摇头。
白连溪去说了姜怀一句:“因为我把你惯坏了,像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
姜怀气得噎住了,白连溪又抚着他的胸口,给人顺气,把人气成飞天的小狗气球,又把人拉了回来,从翱翔的蓝海天空中,顺着那条白色的绳子,把人拽了回来,落入怀里,紧促着抱着。
“谁让你工作忙,不知道整天在忙忙忙什么。”
“这是在学猫叫给我听啊?”白连溪轻松说。
“……你才在学猫叫。”姜怀想说正经的,“本来的是,你都没空碰我了。”
“发骚?”
姜怀听见这两个字,气得想咬白连溪,但是绝对会被回击一声,“是小狗吗”的。
“行行。”他咬牙切齿:“您一字千金,时间宝贵。”
“生气了。”白连溪用肯定的口吻。
这下姜怀不服气也不行了,“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姜怀埋头决心不理白连溪了。
但是白连溪不就此放过他,去捏姜怀的鼻子,在心里默数秒数。
一、二、三……
姜怀现在是真没力气,一动就头晕。不想说话求饶,白连溪看他那样,觉得有趣,放着不管,看姜怀还能干嘛。
然后姜怀就开始“呜呜”了,像是受了天理难容的委屈,出声想让大家来评评理。
这个逻辑,真行。
白连溪把手松开了,姜怀大口喘着气,眼眶红红的,瞪着白连溪,流出的眼泪一般是憋的,一般是没有着落,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