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飞走后,山间愈发孤寂。
沈倾羽心中焦急,却也只能听祂的话乖乖地等,毕竟她连最基本的下山都做不到。
实在无法心安时,便去后山的石庙祭拜祈祷。
真可笑,习惯了靠双手解决问题,她明明不想再求神问佛的。可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除了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天”,好像真的别无他法。
沈倾羽心中烦忧,整个人都恹恹的。
日色将西。
将近一天的时间没有进食,沈倾羽的肚子开始抗议。
唉声叹气可不是她的风格,她至少不能在白龙回来之前先把自己饿死了吧!
往日都是祂为她找食物,今日得靠她自己了。
沈倾羽打起精神,拿起濯龙剑朝前山走去。
古木森森,与前几次踏足此处时并无不同。
但沈倾羽总觉得自己对这座山的联结已莫名其妙加深。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道:
“亲爱的祁灵山,民女知您有灵,误入此处无意冒犯,可否指引民女寻些果腹之物,感激不尽......”
果然,有些耳熟的窸窣声很快自耳边响起。
沈倾羽惊喜睁眼,期待看到树枝指引方向,却忽地感觉腰间一紧,失重感也随之而来。
她瞬间离开了地面。
“啊——”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离地三丈有余的粗壮枝干上。
天哪,这些树,果然都是“活的”......
沈倾羽抚了抚心口,抬眼看去,只见一片黄灿灿的果子,正是她平日里吃的那种黄果!
她心头一喜,忙对着树问道:“我可以吃一个吗?”
话音方落,这棵树的枝叶轻轻颤动起来,沈倾羽隐约从中感到一股愉悦。
而后,一枝结满果子的枝条缓缓伸到她面前,大有“任君挑选”之意。
沈倾羽对这些奇观已见怪不怪,便摘了一个离她最近的,“谢谢神树!”
于是这棵树更开心了。
见它没有要赶自己走的意思,沈倾羽便坐下来吃果子。
一个黄果入腹,沈倾羽本想离开再去找红色的带肉味的果子,但它方才伸来的那个枝条却适时朝她凑近,大有热情唤她再吃一个的意思。
毕竟还坐在人家身上,沈倾羽便接受了。
“多谢啦,不过我吃完这个就够了~”
枝条于是收回原地。
林中微风正好,此处视线很高,沈倾羽干脆在这里靠着休息。
目光掠过周围,她发现有很多类似的果树,几乎都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子。
红的、黄的、绿的,正是她平日里吃的几种。
但越到山洞的地方,果子越稀疏,甚至洞口的那几棵树已经被薅秃了。
想起白龙总是面无表情的霸气脸孔,沈倾羽不由失笑。
也不知祂如何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拖着一身伤痛去处理急事,会有危险吗?
沈倾羽正思索着,头上忽地一轻,长发尽数散落。
她忙朝变故发生的源头看去,只见五彩斑斓的流光自眼前一闪而过。
“回来!”
什么坏鸟,竟敢抢她的赤雁翎!
此物之迷尚未解开,沈倾羽顾不上太多,下意识朝那鸟跃身而去。
然而她却忘了此刻自己仍在树上,腾空之后,她须得考虑自己该如何安然着陆。
那只色彩斑斓的灵鸟却姿态优雅地回眸瞥她一眼,故意在她面前停了一瞬,而后幸灾乐祸往深处飞去。
“来人!来人——”
沈倾羽是练家子,落地期间抓住些可攀援的树枝总不是问题,可她竟是忘了,在这空荡荡的山巅能唤来什么人?
便只好眼睁睁瞧着那支青铜赤雁翎被叼走。
可恶。
给她等着,不捣了它老巢她绝不下山!
夕阳将要落山时,天际终于出现一道翩然龙影。
沈倾羽听见呼呼风声,心头一喜,当即从洞中出来迎接祂。
不为别的,只为祂口中“出的事”是否已经解决。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白龙的落脚点并非洞口,反而是后山的方向。
沈倾羽忙不迭朝祂奔去,恰巧在祂重重的龙身砸倒在地的瞬间奔至祂的眼前。
“神尊大人!”
白龙的状态很差,砸到地上后一动不动,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只有眼皮微睁。
竟像是连意识都在强撑。
沈倾羽下意识就要将手掌伸向祂的牙尖划破,可想起清晨那一幕,又叫她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原处。
“我该怎么办?”
她顾不了太多,眼看祂快要陷入昏迷,只好用力拍祂的脸。
龙鳞依旧坚硬,可仔细感受,又有一种难言的韧感。
祂眼皮彻底闭上,一道熟悉却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
“血,一点点。”
沈倾羽一喜,还清醒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扎破指尖,将血抹在祂微微探出的舌尖,忙问:
“可以了吗?”
白龙的眼依然紧闭,夕阳已被远山边缘悉数遮挡,风愈发冷,此刻的安静也叫沈倾羽愈发不安。
“神尊大人!”
她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拍祂的脸,生怕凡人的微弱力气叫这强大的神龙忽略了去。
不料下一刻,一道不耐至极的声音直接穿透她的脑海,宛如惊雷乍现。
“你再敢扇我巴掌试试!”
沈倾羽不敢动了。
她的手之于祂,明明还没有狸奴的小爪子之于她的脸大......她可不会介意狸奴“扇她巴掌”。
白龙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又一道声音响起,听着竟有些不情愿。
“背我去灵池。”
沈倾羽睁大了眼睛:“?”
然而不待她发出疑问,白龙已疾速缩小身形缠上她的腰身,最后将脑袋往她肩头一搁,再无声息。
“......”这也行。
感受着背上沉甸甸的重量,沈倾羽不敢耽搁,几乎是在白龙缠上来的瞬间便朝溪流上游疾速奔去。
她曾经背过晏郎,如今白龙的重量与他相差无几,倒也还能应付。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路程堪堪过半,背上的重量却压得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偏头一看,果然见那龙头膨大到快要从她的肩膀摔下的程度。
“......您怎么变大了?”
“你以为变小不要灵力的?”
白龙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语气却有些凶,好似她是一个没良心的败家子。
沈倾羽懂了,那就是祂的灵力快耗尽了。
那她得尽量跑快点。
然而灵力有时尽,人力也有时尽,路程又行一半,无论是人还是龙都再也坚持不住了。
沈倾羽气喘吁吁,身体被压得直接往前扑去,却是砸到了白龙彻底放弃控制身形而膨大的身躯上。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闷哼。
不待白龙说什么,沈倾羽二话不说再次爬起来,“快!您还有灵力再变小一次吗?”
白龙恹恹掀开眼帘,只有祂脑袋高的沈倾羽随即映入这双金色竖瞳,沈倾羽甚至能看到祂眼眶里愈发明显的红血丝。
祂的呼吸也十分粗重,像是忍受什么难以对抗的痛苦。
可好半晌过去,沈倾羽没有等到祂的回答或是动作,却等来一股朝她袭来的暖流。
颈侧、后背、膝盖、手掌皆传来浅浅的痒意。
是她早已熟悉的,伤口愈合的感觉。
白龙的眼睛又闭上了,“休息一会。”
沈倾羽喘着大气,愣了一瞬。
而后焦急问道:“那凡间草药于您伤口有益吗?我去找些来!”
天空已是一片幽蓝,山间愈发安静,淡淡的月色透过稀疏枝条洒落下来,皎皎光华与白龙身上的流光遥相辉映。
白龙微微睁眼,金色竖瞳中亦是流光溢彩。
但此刻祂瞧着眼前这个小人,有些嫌弃。
“走丢了或是冻死了,本尊可没力气再去救你。”
被冷风吹得正瑟缩的沈倾羽一噎,随即小声咕哝,“......那又何必费力气帮我疗伤?”
白龙轻嗤一声,不理她了。
山间的温度越来越低,夜风呼号得愈发瘆人,沈倾羽的呼吸渐渐平复,便盘腿坐在祂身边。
毕竟,祂说得也有道理,她在这诡异的山间毫无自保能力。
身上的温度一点点被带走,沈倾羽后背裸露的肌肤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蜷缩得越来越小。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叹息。
“过来。”
是白龙的声音。
沈倾羽立马起身,“怎么了?”
话音未落,白龙已将她直接卷入怀中。
“人类本就脆弱,再加上愚笨的话,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被裹在中间吹不到一丝冷风的沈倾羽:“......”
深吸一口又一口气,道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但凡这张嘴没这么臭......
沈倾羽一言不发地垂着脑袋控制表情。
过了一会儿,祂突然对着她低垂的脑袋开口。
“再忍忍,就快好了。”
语气堪称温柔,但又有些别扭,仿佛刚才的嘲讽之语不是出自祂口。
沈倾羽突然很想知道祂是何神情,但周身只有流光溢彩的鳞甲,自然是看不到的。
灵池果真不愧为灵池,与沈倾羽白日所见不同,夜晚的它竟然自带一层莹莹柔光,连池底的细微之处都被照得分明。
白龙舒展地泡入池水,沈倾羽则趴在岸边大口喘气。
等祂恢复了些灵力,最终依旧是她将变小的祂背上来的。
一路狂奔,沈倾羽出了不少汗,后背却愈发透风,寒风打在身上,忽冷忽热的,很是难受。
忽地,一件衣袍朝她兜头罩下。
“穿好。”
视线突然被隔绝,沈倾羽扑腾了半天才从这件巨大的袍子里钻出来。
衣袍很大,将她整个人盖住都绰绰有余。袍子表面是流光溢彩的白,她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和白龙的鳞甲如出一辙地美。
神奇的是,将它穿在身上后,原本冷冽的罡风拂在脸上竟变成了和煦的柔风。
真是个好东西。
池水柔柔荡漾,这一方天地似乎都随着白龙的呼吸而轻缓地起伏着,闪耀着莹莹白光。
沈倾羽缓过来后,终是开口道了声:“多谢。”
白龙没有回应,周遭安静无比,只有风声隐隐呼啸。
就连一人一龙的呼吸声好似都融了进去。
沈倾羽小心翼翼地坐在岸上,生怕沾上池子里的水。
她可没忘这水有多凉。
白龙身上的光彩愈发强盛,看起来这方灵池似乎可以帮他快速恢复灵力。
原本不想打搅,但沈倾羽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朝专心致志吸纳灵气的白龙问道:
“神尊大人,可是人间出了乱子?”
白龙照旧沉沉呼吸着,连眼皮都未动。
但就在沈倾羽以为祂不会理她时,一连串画面直接涌入了她的脑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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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