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烬把靳唯带回了家里，一路上靳唯都眉头紧锁着，他本来在家里处理公务，却突然感觉腺体处不对劲，意识到靳唯可能干了什么事，赶紧换衣服出门。
秦之烬身上还保留着靳唯信息素的浅淡苦橙叶香，是以根据监控一路查到了烧烤摊才找到他。
靳唯是个爱逞强不顾惜自己的，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不会担心后果，行事莽撞，却也没有闯出什么大祸来。
今天喝酒完全就是为了排解，管他身体如何，能忘记一会儿是一会儿，心里也好舒畅一些。
秦之烬把靳唯放到床上，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安抚着，一旁打了温水给靳唯擦着身体，又看了看腺体，没有看到发炎的征兆这才放下心来。
打开窗子通风，靳唯喝醉了也不怎么耍酒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着，看来还哭过一次，睫毛被水汽熏得一缕一缕的，淡色的唇更苍白了。
靳唯半昏迷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支配，灯光刺眼，眉头皱着，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却被攥得更紧了，这种禁锢的感受他尝过太多次，烦躁地开口：“滚，别碰我。”
秦之烬好像没有听到，接着手里的动作，靳唯又骂了一声：“……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你耳朵聋吗？”
靳唯开始闹腾了，刚才还说靳唯醉酒很安分，转眼就被啪啪打脸了。
没有办法，秦之烬只好把信息素释放更多一点，靳唯果然消停了不少，可是眼尾却无意识地流下了眼泪，鼻尖翕动却又说着，“讨厌这个味道……恶心……”
靳唯的一句话让秦之烬停住了动作，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毛巾打湿，把他整个人翻了个面，又给靳唯擦了一遍。
靳唯嘴里不住的嘟囔着，秦之烬听不太清，等到全部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他给靳唯换了睡衣，空调调换到一个舒适的温度，等到浅淡的信息素可以让靳唯安稳下来时才起身离开。
动作迟缓，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下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鼓包没什么动静，这才抬脚进厨房给靳唯冲蜂蜜水。
他的动作迟钝，又像是机械地动作，上一辈子靳唯就说过他厌恶自己的信息素，恶心，难闻，反胃……
但是因为被标记了，所以一边恶心一边又渴望信息素的安抚，秦之烬分不清靳唯到底是哪种态度，究竟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还是信息素的臣服。
本来都该麻木的话语，隔了几年现在听起来心里还是会下意识一痛，酸酸麻麻的，可以承受，但总是不舒服。
相反，他喜欢靳唯的信息素，很喜欢很喜欢，淡淡的苦橙叶香，清新干净，混着花香，微醺治愈。
他对自己的信息素是大大方方的释放，但靳唯的信息素只有在他控制不住溢出来的时候才闻到过，除此之外，他每天把自己的腺体捂得严严实实，直到……靳唯自毁腺体。
他受不了自己要屈身仇人身下，接受不了每隔两个月就要经历一次可怖的发热期，接受不了自己渴求信息素却又希望自己去厌恶的狼狈……
自毁腺体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秦之烬站在灯光下，没有什么感情地搅着蜂蜜水，水转成漩涡，最后整杯水都变凉了，回神的时候才觉得手里的蜂蜜水凉透了，秦之烬静静地看了两秒，把水喝掉又重新冲了一杯。
已经凌晨了，秦之烬没有敲门直接进去了，靳唯抱着枕头睡得很熟，他轻轻喊了一声：“靳唯？”
靳唯无应答，秦之烬也觉得靳唯今晚不会再醒过来，捞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喂他喝。
不喝的话明早又要头疼。
靳唯鼻尖翕动两下，觉得有什么甜甜的东西被含在嘴里，下意识地吞咽，秦之烬就着这个姿势把蜂蜜水喂完了。
最后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秦之烬回了自己屋里，上一辈子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和靳唯一起睡的，甚至发热期的时候时候还要抱在一起睡。
但是上一世靳唯被关了起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过。
他最后一次抱靳唯，是在他死后的那一个雨夜。
靳唯死时的场景无时无刻冲击着他的大脑，当时他走出房门看到的就是靳唯孤零零又狼狈地躺在血洼里面，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还没干流着水珠，手腕处的纱布也成了红色，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秦之烬呼吸滞住了，想上前把靳唯喊起来，雨水太凉，靳唯怕冷，想把他抱回屋里，可是脚下却又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雨滴打湿了靳唯的衣衫，头发湿透，他的周围都成了血红色，身边的雨水都变成了血雨。
秦之烬忍着心口的剧痛，身形剧晃，一步步上前走去，雨越下越大，他还没有走到靳唯的身边就被淋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却找不到皮肤刺破口，只能砍刀心口处不断涌出鲜血，他抖着手想去触碰，可是在伸出手的瞬间又不敢再往下了。
他浑身都紧绷着，看着雨幕里被水掩盖的青年，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烈扭痛起来。
靳唯的凝血功能很差，在雨里躺了好久还是有血流出，好像要把身体里的血流干才行，秦之烬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终是沉下气轻轻把靳唯搂进怀里抱着。
怀中人身体一点温度也没有了，雨水和凉风带走了他的体温，血液凉透，湿透的头发紧紧贴在两侧，秦之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手忙脚乱地把他凌乱的头发打理好。
最后又无所适从的把下巴轻压在了他的头顶，一只手手捂住了靳唯的心口，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更多的血液流出。
白韵看着于心不忍，还是上前劝着：“秦枢长，靳先生已经死了。”
没有找到伤口，是因为靳唯自挖腺体，时间久了，身体没有信息素的供应，器官衰竭，反噬主人。
秦之烬没有动作，也好像是没有听到，只是身体麻木地轻晃着，他觉得靳唯是睡着了，还是像之前靳唯发热期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拍着，哄着。
松岩冷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就连在场的所有beta督监军都感受到了信息素的压迫，白韵受不了这种压迫感，赶紧给自己打了一针。
天色阴沉得厉害，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秦之烬心口处已经不在流血了，可是靳唯身上还是有丝丝缕缕的血液流出来。
整个紫木庄园被血雾和安抚信息素包裹，血雾一吹就散，可是信息素却围在靳唯身侧飘荡，但是信息素却像是被格挡在外一样，怎样都靠近不了靳唯，信息素无处可去，最后因为浓度太高溢满了整个紫木庄园。
秦之烬把靳唯抱起来，靳唯骨肉都像是碎了一样，四肢无力的垂着，他抱着靳唯一步步往外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有人不放心想要跟过去，却被白韵阻拦：“别去了，枢长有他自己的想法，有些事只能他自己解决。”
秦之烬把靳唯抱到了树下，雷声阵阵，黄色花瓣呗震得掉落下来，经冬不败，一直都盎然生长的花瓣，却被这场大雨打得泥泞不堪，一盘狼藉。
他的眼泪滴落到靳唯的眼尾，一时分不清是谁在哭。
最后秦之烬把靳唯葬在了青树下，靳唯曾经对他提起过，这株青树的花很香，清苦，淡甜，像晚风里的一抹凉香，不甜腻，不刺鼻，比起他的信息素，好闻太多。
靳唯生时不幸，死后定要安眠。
一轮又一轮的花开花败，一年又一年的年轮增长，无数次月亮的阴晴圆缺，秦之烬又遇见了靳唯。
可是靳唯是带着记忆的，这样也好，靳唯在恨，也许靳唯恨着，秦之烬才会心安一些。
次日靳唯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有点疼，烦躁地锤了锤自己的昏昏沉沉脑袋就准备下床，撩起被子的一瞬间，风带着浓郁香味扑鼻而来。
靳唯愣了两秒，不确定的又闻了闻，这个熟悉的味道让他浑身发冷，下床打开窗户后，窗外的清凉风气携带着太阳初起时的温度扑了过来。
在窗边站了好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alpha对Enigma不同于omega对alpha，amega一旦被标记，虽然痛苦但也不会失去理智，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清醒且理智的，意志力强的omega甚至可以靠抑制剂撑过一次又一次的发热期。
但是alpha对Enigma却不一样，alpha的依赖性和**只会更甚，一旦产生依赖，很有可能会脑子混乱，在情事上失去意识，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成为一个只知道讨要对方信息素的“傀儡”，最后沦落为一个亵玩的玩具，那不是靳唯想要的。
靳唯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正好看到正在收拾早餐的秦之烬。
早起的靳唯是点有起床气的，虽然刚才吹了风，但是现在眼神清明却又掺杂着怒气，秦之烬正想开口，却被靳唯抢先一步：“秦之烬，收回你的信息素，我说过多少次了，一点浓度都不要有。”
靳唯闻的信息素越多，往后就越是摆脱不掉，秦之烬的想法，他还能不知道吗。
秦之烬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牛奶轻微晃动，牛奶上面的杯面都成了乳白色，靳唯接着说：“秦之烬，标记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也懒得追究，以后我们各自发热期的时候时候，都不要对方在家里，都靠抑制剂撑过去吧。”
靳唯不想再往深处想，秦之烬标记他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可以帮她压制不受控的信息素，就这么把想法停留在表面，不然他会被活活气死。
后续的发热期，那就找更合适的方法来处理，隔离。
秦之烬低垂着眼眸想了好久，手里的牛奶温度一点点变低，他说：“可以，但你的体质特殊，相比起别的alpha你的信息素有一定的特性，你的抑制剂我来提供。”
秦之烬的语气不似在商量，而是命令，靳唯讨厌秦之烬一副高高在上，施发命令的口吻。
他舔了舔后槽牙，上前两步，直视秦之烬：“要是里面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一定会让你把他给吃下去。”
靳唯不动声色地把秦之烬手里的牛奶拿过喝掉，留下一句：“你赶紧吃饭，一会儿去终身标记中心领结婚证。”
秦之烬眸色淡淡，手里的杯子先是变凉，最后又一点点和秦之烬的手心同温，他去厨房把杯子刷了放到橱柜里，扒拉了两口饭菜。
两人份的早餐总有一份要倒掉已经成了常态。
靳唯回了车里就点了一根香烟，衣袖撸到臂弯，车窗处耷拉这一只夹着香烟的手，袅袅白烟映着刚升起的太阳，刺眼金黄的阳光照到靳唯的身上，射到漆黑的瞳眸里成了金灿灿的凄苦。
上辈子领结婚证的时候靳唯仍在被受骗，这次他听说最近最高属出台了政策，若是身份不对等的人结婚是可以领取一定的保障权益的。
到终身标记中心登记处的时候，太阳照得老高，靳唯和秦之烬都戴着口罩，两人一前一后去找对应的窗口，AO，BO，AB，EA……
秦之烬对外的身份是beta，身份证上也是beta，所以两人来到了AB窗口。
靳唯没看秦之烬，低头直接把秦之烬手里的身份证扯过来递给工作人员：“你好，我们办理结婚。”
“好的，请您稍等。”
工作人员是一个漂亮的omega，声音也很甜美，扎着双马尾，化着淡淡的妆容，一直浅笑着，看了一下两人的身份证，开始核对身份信息。
omega在一旁礼貌招呼，“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系统要上传二位的身份证信息，可能要久一些。”
“没关系。”
靳唯单手插兜，随意看了一眼秦之烬，半倚在柜台前，隔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若是后期有omega分化成了alpha，这种的身份证怎么更换？”
秦之烬怔然，看向靳唯，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额前碎发遮挡住了眉毛，只留下了略显憔悴暗淡的眼窝和浓密微卷的睫毛。
omega思索了一会儿，“不难的，只要出示相关证明就可以，一周之内就可以办妥。”
靳唯思忖着，接着问：“那我再请问，若是出生的时候身份证登记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