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橋化为明月,兹白回到人间,人间的大团圆也不过如此。
阿索鸦目的达成,本无意继续留下,却被不速之客留住,打断了离开的进度。
“既然回来了,不向我问好吗?阿索鸦。”
钟离在幕后见证这场告别,他并未收敛气息。
他就站在角落,就连兹橋也遥遥以眼神示意向他告别,唯有阿索鸦,这人竟是狠心到一个眼神都不给,一句问候也没。
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哪怕此时此刻被人抓住,她也没有任何愧疚和逃避。
两个成年人在现实里拉扯,身后的影子却因着月亮和霄灯光影重叠,难以分清你我。
阿索鸦皱眉,既没有对来人的愧疚也没有被抓包的惊慌,仅仅只是烦闷而已。
计划一而再的被打乱,她的确应该烦闷。
“我对钟离先生无话可讲。”
她果然是知道自己的,钟离想。她现在竟是半点也不欢喜我了。
“那般仓促的告别,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沉默在此地蔓延,她怎么会不在乎呢。
只是——
“没什么好问的,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也如此。如今已过当年,你我都不复旧时旧貌,何必纠结。”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不对劲,原本想开口的旅行者和派蒙也不敢说话。
好在这里还有不明觉厉的第五人。
“这是,哪里?”
兹白此时大脑一片混沌,乱糟糟的,就像是有一百个阿索鸦在不停唱故意跑调的歌,还拉着自己去大喝特喝天使长珍藏的酒液,最后开始轮流和她跳乱七八糟的舞蹈。
头晕,想吐!
四周左右查看,本想找个人问问,却看到些让天使气的火冒三丈的东西。
“何等宵小狂徒,竟敢对她动手,速速松开,否则——”
“兹白!”
阿索鸦捂脸,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有且仅有淡淡的惆怅。
还得是兹白,不管多久,简简单单让她拥有三室一厅。
怎么都这么久了,这性子一点没变啊!
“阿索鸦?”
旅行者和派蒙总算找到机会插话。
“你们这是?”
“事情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嗯嗯。”
五人里三人点头,等着阿索鸦的话来解释。
兹白坚持上手,把人从钟离手里薅出来,护在身后。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人是我的前老师和前夫,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哦哦哦,前老师和前——夫?!”
派蒙几乎要飞到阿索鸦脸上,声音尖叫变形。
“就是你那个,年轻不懂事的前夫?他年轻吗?”
阿索鸦沉默一会,而后坚定道:“我年轻。”
“也对哦。”派蒙被带歪。“不对不对,哎呀——”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祂知道吗?”
阿索鸦望天望地,不敢直接回答。
谁知道祂能不能听到,她既不想如实回答这个尴尬又丢人的问题,也不想被祂记一笔。
兹白紧紧盯着她,容不下一点走神。
这人的谎言并不算多,但最擅长蒙混过关,不仅仅是对她,就连对这那位也随心所欲。
不能想,祂实在对她太过宠溺。
兹白眼里隐隐泛红,说不清的恨意,愤怒还有羡慕和悲伤混合在一起,这太复杂了,刚刚
“兹白,还有旅行者和派蒙,你们不准说!谁都不准说!”
好的前夫就应该和死了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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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所以,你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吗?”
挪德卡莱的实验室内,鸟嘴医生难得有些空闲,听完学姐兼职下属的抱怨,毫不留情的笑出声。
笑完后才发觉不对劲。
“学姐,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前夫?”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
鸟嘴医生,愚人众第二席,大名鼎鼎的多托雷此时此刻难得将面具取下,欠兮兮的靠过来。
这也算是他两预定俗称的暗号,戴上面具是上司,摘下面具是学弟。
虽然这两者经常混用,不过总会在某些地方默契非常。
“有几个啊?”
多托雷自认还算是了解阿索鸦,这人表面上看着守规矩,实际上是守自己想守的规矩,什么深情专一,什么非君不可,统统都是做梦。
按照她曾经教导过自己的话来讲。
感情和实验没什么区别,这样材料不行,那就换一样,难不成还要死磕一样吗?
多托雷深以为然,并发展出自己的理念。
毕竟,完美的实验材料总是可以得到例外。
带着八卦和好奇的脸让阿索鸦梦回须弥,那也算是段美好的时光,足够将遇见前夫而头疼的阿索鸦拉出回忆。
“私人话题到此为止,这么久都没说过,还不能明白我的态度吗?那并不重要,倒是你,赞迪克,你的研究到哪里了。”
多托雷撇嘴,重新戴上面具,骄傲展示他的得意之作。
仿照月髓。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阿索鸦看了半响,得到一个补充结论的结论。
“的确,这仅仅只是模仿之物,我将虹月和恒月作为参照,模拟力量共鸣和潮汐涌动,却独独,无法力量其本质。”
“这很正常,多托雷。”阿索鸦并不意外,如今的多托雷做的已经超过她想象的很多,本以为自己要亲自下场帮忙,没想到居然可以做一个场外观众。
“三月的造物主是原初的王,而你,另一位王的造物,能做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然知道惊叹。”
“我见过了生死时空,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就像个看完孩子朋友的控制狂家长。”多托雷说,并不是很想剖析自己心情。
“她们都认为我不会成功。”
绕这么大个圈子,阿索鸦轻笑,稚嫩的样貌此时也无端多了几分慈爱。
“你在找我要夸奖吗?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难道不应该得到一个真心的夸赞吗?”
“当然可以,多托雷,你一如我初见你那般,从未改变。”
“这算是夸奖吗?我会理解为原地踏步的意思。”
多托雷并不算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了之前的急躁。
“当然算。”
“永不止息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赞迪克,我喜欢这样的你。而今,你为自己的提问做出回答,并在这之上又问出不同的问题。”
坐在另一边的女人身体突然崩裂,手脚四溅,鲜血涌流。即便如此,这个常人痛苦到寂静的时刻,她的声带还在工作,□□说完最后的话。
“这样的你,在我眼中鲜活而又美丽啊。”
“甜言蜜语的混蛋。”
一片血泊里,多托雷面具上亦有血色,无影灯照射,恍然发现此间实验当为手术,病人已然涣散神志,而主治医生岿然不动。
她原本应该直接回至冬的,按照她曾透露的计划,她要找到生死时空,拿到她们的权柄,解放高天的王座,只为了能够让自身奔赴新生,又或是死亡。
多托雷,不,是赞迪克,他是唯一的听众。
若是换个人,哪怕是潘塔罗涅,此时此刻的阿索鸦的身体也应该躺在冻土之下,灵魂则在至冬永不休止的追杀下不得安息。
越是清楚阿索鸦的本事,就越是信任她的决心。
可谁让这是赞迪克呢?
他听了,他点头。
他问学姐。
“我能做什么?”
“哎呀,死无全尸,按照璃月的观念,我看上去真是凄惨啊。”
室内仅剩下多托雷一人,这份感慨同样也只有一位听众。
“都说过不要太随意了,这样阵仗,又要收拾许久。”
“那咋了,又不是你动手。”
常人看不见的视角里,一位高挑的成年女性漂浮在半空,黑发黑眼,姿容绮丽,双手抱胸,神色舒展。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呢?
多托雷曾经问过。
“就像是穿了不太合脚的鞋,也不是对行动有什么阻碍,只是脱下的时候总归会更轻松一些。”
她的身边还有一株幼苗,像是实验室的装扮,本是平平无奇的背景板,此刻却莹莹散发微光,若是往生堂的胡堂主在此怕是立刻就能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生魂离体,强留人间。
多托雷总算是动了起来,他并没有去收拾一地残骸,反倒是打开了另一个机关。机器声轰鸣,伴随水声和电流,多托雷和成为魂灵的阿索鸦对此适应良好,还有心情互相打趣。
“就算不是我来动手清理,可让其他人看到,我的声誉难道不用时间恢复吗?”
“嗯?你还有这东西?”阿索鸦拍拍额头,努力回想。
“不记得了呢,毕竟我傻了那么久,任性一点也很正常。”
多托雷失笑,阿索鸦在装傻的时间上,比真傻多了许久。
“我听说女皇陛下下令让你尽快回宫?”
装置停止运转,一张和躺在地上的一般无二面貌的身体出现,真是阿索鸦来这里的核心目的之一。
换个身体。
“你的实验成功了吗?那这样的话,第七席的席位怕是要换人来做。”
“成功了,但很抱歉,我对愚人众执行官的位置不感兴趣。若不是陈年旧事,我宁愿只做你的助手,也好过和冰之魔神扯皮套话。”
阿索鸦嘟囔着。
那具身体缓缓睁开眼睛,又下意识伸手挡住光源,灵魂占据无主的身体,快速熟悉起来。
“还是新身体更好啊。”
“学姐,你曾告诫过我,不要触碰深渊力量,是因为天理吗?”
“我告诫你?”阿索鸦反问,不等多托雷回答又恍然记起。“是那时候啊。”
是她离开挪德卡莱执灯士的照顾范围,精神大乱,神志不全,独自流浪在大地上的时间。
多托雷不知从哪里找了过来,将她带回至冬,挂在自己名下庇护,近百年时间不曾改变。
神志重归人间那天,太阳和平常没有区别,多托雷也是,她也是。
“不要触碰深渊,那是高天的底线。”
阿索鸦说,是警告,也是通知。
思绪回笼,阿索鸦再次给出自己的回答。
“不错,若你没有控制深渊的办法,便绝对不要去染指深渊,那是高天的底线。”
“那你呢?”
“我吗?”
漆黑的力量至冰冷尸体上聚集,阿索鸦勾勾手,便如同一条乖顺的狗样,潜入这幅身体之内。
憋闷的感觉再次互相,好在体内另外两股力量互相呼应,牢牢压制那不安分的深渊。
“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掌控它。每一次的使用,都代表身体的毁灭。”
多托雷若有所思,但再怎么样也能放弃这个想法,世界的知识如此之多,何必一定要和学姐的明令禁止过不去。若是总有一天自己能够解开学姐身上另外两股力量具体是什么。
那么他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