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见状，深深看了余滨一眼，让两人率先离开此处树阴下。
余滨站在原地不动，身后的帽子被风吹得拽住他的喉咙，小声道：“这，这是啥，我去，居然”，他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说道：“我听说，上一任白玉园的主人能够让海水倒流，太阳从东边升起”，突然兴奋地抓着徐家成的衣袖说道：“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以‘异像’为卖点，贴几张照片，写好专栏卖给《白怪》杂志月刊。”
徐家成惶恐无措，他道：“我们没有拍照的方法，相机已经碎了。”焦段被余滨拿在手上，相机还通过一根宽绳挂在徐家成的身上，
余滨道：“又不是专业摄影，要什么相机，手机也可以，我们抓拍多几张相片，只要拍出他们身后所契妖鬼和这天地异象，我就不信大家不好奇这妖鬼契！”
“妖鬼契”是二零三三年十月出现的新名词，第十届白玉园之战中，摄像机拍下众多诡异现象，官方出来澄清“妖鬼会为有才能的人服务”，这一名词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全网热议“世界上真的有妖鬼”“何为有才能之人”“有没有接触妖鬼的渠道”。众说纷纭，而“妖鬼契”才现世十日。
迫于压力之下，官方下场，连发多条澄清：
妖鬼会为有才能之人服务，有才能之人会为人民服务，大家不用惶恐。
妖鬼契之人受到约束，不会无故伤害普通人，大家请放心。
妖鬼契之鬼与妖订契前受到尊重，请尊重他们。
妖鬼无法被拍摄，请勿拍摄。
……
徐家成笃定说道：“妖鬼不能被拍摄。”
徐家成扯着他的帽子往后拖，余滨双手直往前够，言语间说道：“我不走！我不走！”
前面领路的沉默，徐家成停下，在他的头上敲了个暴栗，余滨可怜巴巴捂住头：“徐家成，你不是说抓不过，我带你抓住。”
徐家成捂额：“现在不是抓不抓住的问题，是活着的问题。”
余滨望着徐家成，想要一飞冲天的**浮现在脸上，无花果叶遮住他脸部部分亮光，黑暗蜿蜒至他的下颌、手臂、小腹、胯骨、腿部、右脚，原本蛰伏的野心，藏不住了。
那边褚墙黛瓦上血液横溅染红橙花，“唰唰唰”，孟槐斯身后的妖鬼都被砍成八块长方形，而旁边的大鸟或者鸟人也好不到哪去，一边翅膀断开，宛若折翼天使，走路间，又被血眼狼大刀连砍三刀，血眼狼支离破碎的尸块漂浮空中速度远不及半边三翼快。
孟槐斯大喊道：“不管闻人语还是鸟人语，我迟早把另一边翅膀也砍下来。”
血眼狼幻化四脚狼，头断，四肢断，尾部断，鼻子眼睛嘴巴各追各的，追逐过程中厚重砍刀自主行动。
余滨用将手将镜头上的玻璃掰下来，用尖锐的玻璃在他的手上刺青。用血点拼凑出五芒星阵，之后拿起手机，对着红黑交替，浮翠流丹，橙黄橘绿这一番景象“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点击黑色三角播放按钮。色彩扭曲，光影乱飞，杂乱无章，这肯定不能拿来用，余滨边被徐家成拖着走，边快速浏览。
——孟槐斯被巨大羽翼遮挡，大腿被风刃扎到，火红血液同烟花般溅射出，风刃将他身后血眼狼砍成八块，眨眼间，血眼狼不仅下半身空空，上半身也是参差不齐。
徐家成拉着余滨往后跑去，草地上拖出两道横线。
徐家成道：“不一定非要在这里拍，在楼上拍，那里安全。”
余滨现在极度冷静，解释道：“手机放大功能还是没有摄影机的焦段清晰，距离这里最近的一栋楼是前厅，前厅上方是客人的休息室，客人非富即贵，我们不会被放行，再往后面到中庭，也被禁止通行。不是近距离，图片效果模糊。”
徐家成说道：“以前那些UFO的照片不照样模糊，那人们不是更加狂热了，并且越模糊的照片越能勾起人的想象力，还会吸引狂热爱好者。那些“狂热爱好者”、“白学家”想怎么解读是他们的事情。”
余滨想了想，确实说的有道理，让徐家成松开手，跟他走到远处。
管家叮嘱他们在这里乖乖呆好，徐家成道谢答应，扭头看余滨像是蛆一样，往树上拱。他在下面喊：“太危险，快下来。”
余滨心想，哪有那边危险，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前面的楼房和巨大无花果树已经将视野遮挡得差不多，他对徐家成喊道：“别担心”，继续抱着树干往上爬。
得益于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这些年也经常去拳击馆打拳，小臂腿部力量尚可，这里树木格外粗壮，蠕动到树枝处，树枝上枯叶晃动，他用力拉上树枝，双腿攀上去，想只猴子般吊在树上。
——撕拉一声，余滨想着完蛋，为了在宴会上结识合伙人，他省吃俭用买来的西装裤裂了。
余滨下意识往下看去，抖落的叶子和碎冰砸在正往上爬的徐家成头上，余滨无奈：“你上来干什么？”
徐家成咬牙切齿：“和你一样。”
余滨尴尬道：“你先别上来。”一方面，徐家成没有才能，上来也拍不到妖鬼，另一方面，他不想让徐建成看到裤底。
徐家成涨红着脸，和余滨比他还没输过：“《白鬼》杂志我也会投稿。”
余滨往侧边压腿，双手用力，两条腿晃荡在树枝下，他说道：“你投啊，谁管你。”
徐家成说：“下面拍不到什么好照片，我也要上来。”
最后，他们二人分立树冠两侧，余滨庆幸他没看到自己撕裂西装裤，徐家成摩挲手掌，上面是细细密密的木屑，流出血花，他想着余滨不会也受伤了吧，下意识看向余滨，余滨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战场。
厚重砍刀立在孟淮生身前，孟槐斯在远处呼唤：“严多凛，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严多凛随手掰下垂枝，缠绕到手上、手臂上——变异无花果树的垂枝像是鞭子般柔韧，甚至比提供给特管部鞭子的品质还要好，他甩向闻人语，缠绕住他的小腿，顺着他们跑动方向，将他和闻人语的差距越拉越大。
孟槐斯道：“朝我这边拉，不是朝远处！”
话撂中途，垂枝收回半截，园丁拿着一把硕大的剪刀，将垂枝剪断，严多凛极速往后退，撞到硬邦邦的怀中。他回头看，是孟淮生，橙花墙边孟文龄站立。
他们两人眸子不同于严多凛的湛蓝色，蓝色偏黑偏灰，时常看不清他们的情绪，就如同现在这般，嘴角带笑，孟淮生轻轻道：“原以为这场庆功宴还缺少些烟花，还有些招待不周的地方，没想到我筹措的宴会，让朋友长辈看了一场好戏，还得感谢你们呢。”
“只不过，这么不满意，怎么不提前跟我说需要什么呢，小严？”
严多凛感觉胃不舒服，想吐，厚重刀刃砍落满墙橙花，洒在孟文龄黑色西装上，他把西装外套脱下，管家站在身后站立，自从他来到这个家，管家孟意永远站在孟文龄身旁。闻人语像影子般缩在闻任全的阴影下，孟意和他一样。
孟意抖落孟文龄西装外套上花草，孟文龄说道：“怎么能冬天没过完，就到春天了呢。”
示意孟意，薄唇轻启：“结束这场闹剧。”
孟意走到中间，双手合十，竖起双指，脚呈八字站立，白色气从他周围升起。
他的眼镜破裂，狂风起，连带着剩下橙花也被刮落一地，
——咔嚓、咔嚓、咔嚓。路边的灯泡全部破裂。
橙黄色火红焰从孟文龄指尖升起，燃尽满墙橙花，火焰燃上厚重砍刀，孟槐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凄厉惨叫从他灵魂深处升起，疼痛与恐惧交替出现。
痛！怎么这么痛！
他想把皮剥下来，再浑身血肉模糊地跳入寒潭中，再把灵魂抽出来，冷眼看着这部身体的疼痛，要是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就好了，他想化为一道血烟，钻进孟文龄的眼中，溜入他的脑中，研究他脑子的构造。
血眼狼身体一块块落地，消失不见。
他最后的视线停留在变异凤凰木上的两道身影上，初夏是凤凰木最好看的时节，现在的凤凰木只剩下保留叶子，叶子上白花花的结有冰晶。
闻人语落在凤凰木下，“咳咳咳”好多声，孟淮生走到他身旁，把横刀放在他手上，横刀鞘上刻有“风雪”二字，剑穗垂落，随风晃荡。闻人语错愕的望向他，闹剧收场，却把横刀给了他，这是……他低头，孟淮生发动【怀生】，死去的独角飞马尸体漂浮半空，缝合成原本样貌，聚拢身后，他的伤口恢复，从单膝跪地到站起来飞到空中。
巨大羽翼飞翔，悬停空中，裹在羽翼中的人震动翅膀，抖落飞马，边缘轮廓浮动，羽翼展开，手中握紧孟淮生归还给他的横刀，银色剑尖从胸前滑落到脚底，寒芒轮转映照孟槐斯狼狈相。
闻人语俯视孟淮生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严多凛把多余的垂枝缠绕在手上，孟文龄把玩他的手道：“我听说，你有话要对我说。怕不是跟这血眼狼般，参加一次白玉园之战后，觉得自己行了，想要另立门户，另寻去处。怎么，一次成功就让你如此的欣喜若狂——”
严多凛抿起嘴唇，孟文龄抚摸上他的嘴唇，他略微低头，孟文龄硬生生撬开他的嘴，看着他的虎牙说道：“等会再来品尝这道美味”，他说道：“先说说，你与孟槐斯真是胡闹，不过——他将你的庆功宴弄成这样，你不生气。”
严多凛道：“闹剧也能是一场好戏，是闹剧还是好戏，重点在于，观众怎么想，表演者如何表演。”孟文龄满意点头，抬着他的手，垂枝被他咬断，流下绿色浆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