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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前人后

“当然啦。”

严多凛的蓝色眸子划过流光,他看着孟宅这番光景,好不热闹。

孟粱身着蓝色西装,与陆婉说说笑笑,宛若一对金童玉女。孟粱递给陆婉一杯香槟,将裙摆提起,护送着他的公主,走向橙黄色的大厅中。两人不自觉的亲密举动,被摄影机记录下。

有记者进入,系着黑色领带,领带上夹着吊牌,说话吞吞吐吐的,说一句话加一个然后,不说脑子像是不能思考一样。

孟粱将他的镜头打掉,冷傲眼神睥睨,陆婉沉默,摄影师呆住,记者惊恐,用手挡住领带上的挂牌。

机器与短焦分离成两个部分。一半在手上,一半在地上。

孟粱手举香槟,微抬胳膊,朝着远方走来的人示意。

远方走来之人,粉面油头金发碧眼,“白玉园之战”期间常常出现在电视上,是维护本场秩序的特管部副支队。

他身形肥胖,小记者在旁边嘘声:“私底下肯定酒足饭饱。”

镜头滚到严多凛的皮鞋前,摄影师跑过来,低头,也不看他,讷讷道:“不好意思,镜头撞坏了您了脚。”

严多凛蹲下,将镜头捡起,递到摄影师的面前,记者从远处跑过来,拍在摄影师的背部,对他道:“你在搞什么东西?”

严多凛的眼神落他胸挂着的吊牌上——姓名:余滨。

胶封牌子的底部写着尚美娱乐四个大字,孟槐斯和苏慎公司底下的记者。

吊牌蓝底白字,胶封上还倒影着严多凛身后的景象。

巨大的树干将三人笼罩,旁边的路灯光逃不出繁茂的绿叶。

孟宅的中庭走廊种有白碧桃,前庭玄关处的土壤中有变异无花果,三百六十五天,从未凋谢。孟宅的一年四季,都应繁华如夏,充满春的生气,万古长青。

秋天白碧桃快要凋谢了,可是孟槐斯喜欢,在这老宅中,便没有消失,每年秋天都会被铲掉的白碧桃,今年剩下要掉不掉的枝干和光秃秃的叶子,成为孟宅中廊处败景。

徐家成的眼神盯着,凝视着,严多凛手中的镜头,镜头摔出裂纹。

余滨接过严多凛手中的镜头,匆匆道谢。

他看到上面的裂纹,愤怒道:“这里面都是什么人啊,太过分了。”

徐家成的眼睛眨了眨,捂住头,蹲下身来,他的头发干硬,头上还有干屑。他抬头看灯光,严多凛扭头看着路灯,扭头看他,他的影子蜷缩成团,余滨弯下腰,扯着他的袖子,想要拽他起来,拽了好几下,拽不动。

他的眼底已经有淤青,眼睛下方眼袋肿大泛黑,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比余滨大了一轮。

严多凛问道:“他是你叔?”

余滨的注意力全在徐家成身上:“学长,比我大两岁。”

居然只大两岁。

他问余滨道:“你成年了吗?”

余滨扭过头,看着这个漂亮的男人,不解:“我不成年怎么工作。”

“哦——”,严多凛拉长声调,尚美娱乐要是用童工,问题就大了。

余滨对徐家成喊道:“徐家成!”变腔调喊:“徐家成!”拎着他的耳朵喊:“徐家成!”

他站在徐家成的的面前半蹲下身体,躬身抱住他的上半身,拔萝卜般往上吧。

“徐家成,你什么意思啊,耳聋了般。”

徐家成的眼神里面没有光了,睫毛遮住半边瞳孔。

他面色发红,站起来,声音都不敢放大道:“你要干什么,都大学了,还是个幼稚鬼。”

余滨道:“我才大学,幼稚点怎么了!倒是你对他们唯唯诺诺,对我重拳出击”,他拳头打在徐家成的侧边的肩膀上。

徐家成没有反应,严多凛的头顶出现一圈光晕,橙黄色的,淡淡的散发微光。

徐家成道:“你不也是!不敢让他看见你的名字,你的工作单位。”

余滨毫无羞耻之心道:“这叫作紧急避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像他们那样的人,没工夫找我麻烦。”

徐家成担心道:“要是他记住你了呢?”

余滨道:“记住我个新人菜鸟?他们多看我一眼,可能心理觉得都是在浪费时间,自降身份。”

路灯下,两人小声争执,像是两只绿色的蟋蟀,作为无关紧要之物,点缀在无花果间。

徐家成道:“我马上要毕业了,大四了,居然同意陪你来干这种蠢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头插入发丝间抓挠,边念叨边说着“该死,该死”,踩着地上的无花果叶,又道:“该死的。”

余滨有些委屈,雀斑耷拉下去:“你答应陪我来这里的,还不是因为你想在这里结识贵人”,言下之意点名了——这是徐家成的选择,并且因为同学关系之外还有关系,他才带徐家成来的。

徐家成冷静下来了,他说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将额前的头发抹到脑后,烦躁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滨,我有什么资格责怪你”,他的手揣在牛仔服中,空洞的眼神平视前方。

前方是一堵墙壁,上面稀稀疏疏长着橙花。

他的脸上长有雀斑,沉默几秒后开口:“这件事以后,我可能会被辞退,被上司责骂,没有拿到孟、粱的访谈材料。”他吐字清晰道。

余滨道:“徐家成,我们两个,可能要睡大街了。”

徐家成道:“你回你的宿舍住,别管我。”

余滨没有接话,他才不要。

徐家成往玄关那边走,余滨拉住他的衣袖,徐家成抽出衣袖,头也不回。

余滨拉住他不放手:“你要去哪?”

徐加成道:“回去。”

余滨装作没事道:“你回去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搞到尚美娱乐的实习,趁着第一次‘白玉园’之战这个机会——需要大量的报道,尚美缺人的情况下,我们才能进来。”

徐家成只想他旁边的人,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严多凛看着余滨,洋溢青春稚嫩的脸转向他,不知天高地问道:“谁啊?”

严多凛哈哈笑着道:“我?”

他声音幽幽:“你都不认识我,还进来作什么?”

徐家成道:“他是本次比赛的获胜者”,他沉声道:“余滨,你……我抓不住啊。”

余滨坚持道:“我们等宴会结束再离开”,他恳求地望向徐家成:“就今晚。”

徐家成站在这片土地上,今天从镜子前匆匆洗把脸,头上冲凉水。牙刷拿在手上,泡沫堵在嘴里,手上剃须刀“嗡嗡”响,头上泡沫更多,弯起腰身,整个头泡在水龙头下。

——“哗啦啦”。水流过后,左手撑腰起身,右手将头顶湿发往后撩,面容沧桑,眼底像是鬼一样黑。

——“噔噔,噔,噔噔”,余滨打开房门与他四目相对。

早上吃的是昨天便利店买来的临期三明治,中午和余滨吃的盒饭,穿着深蓝皱纹卫衣外套,转眼间,递上工作牌,来到这一片不属于他们的场域。

廊道前水流流过,种有巨大的变异无花果树。他们侧面立有一人,男生女相,紫色领带揣兜站立,服务生朝这边走来,盘上香槟光泽流转。

徐家成往左看,墙上橙花染褚色,短发男子朝这边走来,绿眼狼眸,灰色头发下黑色十字耳钉闪烁,衣服自然垂下,主显华贵,单看就是他买不起的价格。

廊道中间有路,路衔接着两扇门,一扇与外界连通,从外往内看,圆形木框,框主秋天垂落饱满的无花果和果后绿叶,一扇与前厅连通,圆形繁花纹之上是水晶吊灯,水晶吊灯之上大理石天花板切成独一无二的花纹,沿路延伸至楼梯之上,楼梯上扶手皆蹲有狮子相。

最底层各抬一只狮爪,到中间四方转角处,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到最上层,面容祥和,孟淮生单手扣西服前第二颗纽扣,侧耳倾听管家说话,金发碧眼男面露谄媚迎面走上去。

徐家成往右看,严多凛倒是悠闲,因为人尽皆知的身份问题,无人敢来找他。

三人头顶枝叶繁茂,红色果实点缀其间,几缕枝干垂下,落在他们身旁,枝干上面坠着叶,叶坠着饱满的无花果实。

他闻到了香水的味道,香水名为影中水,前调潮湿苦涩,又带着成熟的韵味,后调似莲似雾,更像是甩不掉的人。

管家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他的身影笔挺,眼神坚毅,臂弯中搭有银色小托盘,目不斜视地走过来,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服务人员迎来送往,任务艰巨,忙碌间,看到管家都予以微笑。

身后,轻柔的女声道:“对不起先生,您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男士,长相优越,也非常有名气,错过您我也非常遗憾。但是我们的领班说过,不能接受任何客人的好意,先生,真是非常抱歉。”

客人放她离开,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最后,客人道:“请给我一杯香槟。”

今日的香槟皆是由西西里岛支持fox赛车车队的孟家的香槟与葡萄酒公司提供,这家公司被分给了孟梁经营,是个练练手的玩意,每年能够提供孟、苏、陈旗下宴席将近百分之百八十的酒水份额,剩下的被一些与孟、苏、陈沾边的中小企业瓜分。

端着酒水的服务生才委婉且礼貌地拒绝了青年才俊的邀约,没看清脚下的石头,托盘中的酒水滑落,被严多凛稳稳接住。

服务员看到严多凛的脸,又晕头转向的道歉,她将一张纸条垫在酒水之下。

未曾接过酒水,被好听的声音打断。

严多凛拿起纸条,上面写有王和电话号码。

孟槐斯从墙那边来,带来橙花的香气,他道:“小姐,你违规了。”

他伸手抢过纸条,大力按在褐色盘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