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灼痛。朱偕难受地蜷缩着身子,呼吸愈发沉重。
“陆大人,今日还要再给小主子灌一回药。”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谄媚,是晋王身边的心腹太监张玉成。
不对,不该叫晋王,该叫陛下了。
朱偕疼得意识模糊,出了浑身的冷汗,苍白的面颊上粘着一缕发丝。
“醒了?”那道声音凑近:“你如今丹田被毁,内力全无,可别再惹你五哥了。”
朱偕动了动薄红的眼皮,缓缓睁开眼眸。
榻前杵着一位俊朗青年,透着股张扬不羁的劲儿,抱臂而立,下巴微挑,皱眉道:“你说你,一个冒牌的皇子,还想争那个位子,你得失心疯了?”
伺候的小太监没眼力见,偏在这时候端着药过来喂他。朱偕皱起眉头,嘴巴紧闭着不肯张,汤药喂不进去,顺着流在外面。
深色的汤药宛若污秽,染在那张昳丽的面庞上,像是被玷污的一层新雪,反而衬出一股不俗的艳气来。
小太监不敢忤逆命令,硬着头皮喂药,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朱偕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挥手打掉药碗,啪嗒一声,瓷碗掉地上摔了个粉碎。
指尖不可遏制地传来刺痛,宛若针扎一般。他无力地垂下纤细的手腕,急促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陆绛眉头皱得更深,正想要说什么,一道熟悉高大的身影从外头走进来。
顿时,陆绛将话咽回去,敛了神色,朝来人作揖行礼,恭敬地唤了一声陛下。
那人身姿挺拔,玄色蟒袍,不过弱冠之年。分明是俊美无俦的面庞,眉眼沉稳,却透着股沉郁迫人的狠戾。
看见来人,朱偕心生惧怕,牙关打颤,真恨不得能当场昏死过去。
朱胤跨过地上的碎瓷,朝榻边走过去,语气平淡:“叫人再熬一碗药。”
张玉成连忙应声,踹了傻跪着的小太监一脚,叫人退出去,然后朝外间招了招手。
两名年轻的青衣小太监立刻悄步而入,跪地收拾狼藉,又很快退出去。
朱胤瞥了眼陆绛:“你先退下吧。”
“……别走。”朱偕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蜷缩身子,似乎是怕极了。
他怕朱胤。
陆绛似乎想起什么,竟然还迟疑了一下:“不再叫个太医来看看?”
朱胤淡淡道:“不必。”
话到此处,再没什么可说的。
张玉成惯来会看眼色,待陆绛被宫人带着离开,也识趣地跟着退出来。
他唤了两名小太监过来,在门口把着这处院子,不准放任何人再进来。
“陆大人也不准进吗?”性格直楞些的小太监问。
离了主子跟前,张玉成的腰杆不再躬着,吩咐说:“锦衣卫这些日子忙得很,陆大人哪儿能一天来两次。”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都胜在听话,老实候着,不多时,忽听见里头传来砰一声,然后是带着哭腔的惨叫。
那喊声难过得紧,听得人心有余悸,顿时,两人皆低着头不敢出声。
朱偕翻身摔在地上,脑袋砰地磕在床脚上,登时,额角撞红了一片。
他将缓过神,下意识挣扎着往外爬了两步,便被朱胤一条胳膊拦腰挟起,重新捞回到床榻上。
那只粗粝的大手带着常年练剑的厚茧,扼着他的后颈,将他死死地压在床榻上。
里衣被他粗暴地褪去,露出肩膀跟脊背。他的身形削瘦,两片肩胛骨宛如蝶翼,突起流畅的弧度。向下是一截白腻的窄腰,有些晃眼。
许久不经床事,朱偕疼得难以忍受。他不住地打着哆嗦,嗓子里发出叫喊声,宛若被从中间硬生生劈开。
不过,只喊了那一下,朱偕就紧紧地咬住唇,不肯再出声了。他的面色愈发苍白,唇上都快被咬出来血。
床事过于猛烈,到最后,朱偕几乎要压不住哭声,指甲胡乱挠住他后背因发力隆起的肌肉,留下几道明显的血痕。
他的下颌被捏住,男人的指腹摸到湿润的涎水,手指撬开他的齿关,唇是红艳艳的,透出一种绮丽的颜色。
“我记得告诉过你,”朱胤的面色倒是很平静:“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朱偕听他这样说,实在是怕得厉害,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指尖,忍着不适伸出胳膊,颤巍巍地搂住他的脖颈。
他仰着头去亲朱胤,因为太过着急,不得章法,只能黏糊糊地舔住他的唇角。
朱胤掐住他的后颈,那人敏感地抖了下,温热地亲着他,带着些小心的讨好。
只可惜,这次,这个把戏不太有用。
御药房的药煮了好几回,小太监负责盯着炉子,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这么一直煮,药性都不好了,太医要他重新再熬。
邓三老实应了一声,重新抓了药,这次,终于等来了那位大太监张玉成。
御医上前招呼,十分热络。
张玉成笑眯眯地应付两句,看向煮药的小太监:“端着药跟我走,手脚利索点。”
那小太监连忙称是,以为这是个好差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踩着地上嘎吱作响的薄雪,战战兢兢,端着碗药跟他一路往深宫的偏院走。
听闻那位篡权夺位的短命皇帝有隐疾,后宫未得承幸,只有两位未经人事的通房宫女,连位份都没有抬。
当今新帝主持中宫,难道是看上了其中的哪一位?
偏院有些破败,栽着几株稀稀落落腊梅,走到了地方,却不似是个热闹住处。
邓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张公公,不知道住在这儿的是哪位娘娘,能够这般有福气?”
张玉成听见有福气,只是乐呵呵地袖着手,说:“行了,别总是问东问西的,待会儿你站在外头就行。”
邓三应了一声,有点失落。
张玉成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药碗,说:“这地方可未必风光呢。”
他端着药碗,敲了两下门,弓腰推门进去。
那位小主子素来怕冷,因此屋里头地龙烧得极旺,一进门,热气就扑面而来。
空中还飘散着一股子浓郁的腥膻味道,四足铜炉里烧的熏香都遮掩不住。
床上的人眼眶发红,直愣愣地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似乎还在失神。
他被潦草地裹上了件衣裳,堪堪遮住身体,露出半截小臂,上面全都是青紫的痕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朱胤懒散地倚着床靠,垂着黑沉的眉眼,手指绕着他的长发把玩。
张玉成埋着头走过去,把药递到皇帝手中。
朱胤接过药碗,将那人连着衣裳一同捞起来,叫他的脑袋倚着自己的肩膀,贴心地把碗沿贴到他嘴边。
朱偕动了动眼珠,艰难地低头尝了一口,吞咽时,嗓子跟被小刀拉过似的。
不仅疼,还苦。
他忍受着把整碗药喝完,朱胤缓了缓神色,掐了下他的脸颊,留了个红印子:“这两日找个人伺候他。”
张玉成连忙应了声是,迟疑了下又说:“韩大人好利索了,托奴才给您带话,说是想要进宫来谢恩呢。”
“你看着办。”朱胤随口道。
如今朝事繁忙,他有许多要务得处理,没有再折腾朱偕,披上大氅出门。
甫一开门,朱胤见个小太监直愣愣地在外面杵着,随口说:“叫他进去伺候。”
张玉成哎了一声,看向那名傻愣着的小太监,说:“还不赶紧谢恩?”
邓三愣了一下,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下谢恩,朝着皇帝磕了好几个响头。
只是,他没料到,伺候的不是什么娘娘贵人,而是个玉琢仙姿的男人。
昭元帝驾崩后,七子朱偕篡旨称帝,后被晋王带兵逼宫,搋权夺位,在位不过短短月余。
如今过去了大半年,宫里新人换旧人,许多奴才连这位短命皇帝的面都未曾见过。
邓三进宫不久,自然也不例外。
乍看屋里头的人物,他只觉得心中惊艳,并没有惧怕。这位“娘娘”虽是男子,身量略高了些,但相貌绝尘,清水芙蓉,被新帝看上倒也不稀罕。
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邓三很快就发现,伺候屋里头的这位,尤其是盯着他喝药,真不是个好差事。
这天邓三端着药进来。
榻上的人被响动惊醒,睫毛颤了颤,试图撑起身子,不知牵扯到了哪处伤口,闷哼一声,只得靠在引枕上,额角沁出冷汗。
“小主子!”邓三连忙查看可有什么大碍,说:“您干嘛非要自己起身呢。”
“我又不是残废。”朱偕轻微蹙了下眉头。
这副样子,跟残废区别也不大。
邓三没敢说出口。
何况,那日过后,陛下有数日都没来过了。
“我自己喝,你出去吧。”朱偕低声说。
邓三想到张公公的吩咐,硬着头皮说:“小主子,还是奴才伺候您吧。”
朱偕:“我不喜欢旁人伺候。”
哪怕没有名分,也好歹也是皇帝幸过的人。邓三想了想,还是顺着他,将碗搁在榻边:“奴才就在外间,小主子有事唤一声。”
朱偕神情恹恹地垂着眼。
过了片刻,朱偕唤他回来把空碗拿走。
隔日,邓三就被拖到监杖处,按在条凳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十下板子。
这十板子挨得不轻,但也没朝着要他命的打法来,只是烂了皮肉,没伤到骨头。打完后,邓三半死不活地瘫倒在青石板上,出了一身冷汗,背部灼痛难忍,□□里也一片湿热。
张玉成坐在圈椅上,慢悠悠地放下茶盏,走过来问他:“知道你为什么挨了板子吗?”
邓三惨白着脸摇头。
张玉成缓声说:“你昨个端给小主子的那碗汤药,他倒进窗台那盆兰草里了。你说,该不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