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茉被早六点半的闹钟吵醒。
脑海里闪过一遍辞职请假的念头，算算银行卡里的余额，又无奈爬起床。
迅速洗漱一番后，周茉拽下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和充电器胡乱塞进包里，正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卧室，拿上飘窗工作台上雕刻好的小印章。
检查一遍无遗漏，周茉边换鞋子边单手握住门把，她还没用劲儿按压，入户门被人从外打开。
周茉惊了下，周颂安颀长的身形映入眼帘，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他是在自己这儿睡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颂安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姐姐，早餐。”
周茉没跟他客气，接过后道了声谢，匆匆忙忙出了门。
电梯“叮”地一声开启又关上，周茉身影消失的一刹那，周颂安忙锁好门，折转脚步从消防通道下楼。
隔着汹涌的早高峰人潮，在周茉不知道的角落，周颂安暗戳戳跟在她身后，直到亲眼目睹她走进一栋CBD大楼里。
原来……姐姐工作的地方在这里。
得偿所愿的周颂安勾唇一笑。
八点五十五分，在距离上班只剩五分钟的时候，周茉打上了考勤卡。
“茉茉姐，早。”
工位旁边的实习生唐棠从隔板后面探出脑袋打招呼。
“早。”
周茉笑着轻应，把准备好的小刻章递给她，“小玩意儿，送你。”
算是谢她时不时的零食投喂。
甜妹唐棠杏瞳一亮。
是印章！
还是刻有Q版头像的她的印章！
唐棠惊喜万分：“茉茉姐，这你自己刻的吗？你手好巧啊！”
周茉莞尔一笑，“你喜欢就好。”
被乱七八糟的加班压得喘不过气，周茉已经很久没碰过刻刀了。
技艺虽然有些生疏，但毕竟底子还在。
唐棠开心，嘴巴抹了蜜一样，花样夸个不停，情绪价值拉满。
没有被职场污染过的大学生，浑身透着股朝气蓬勃的活人感。
近朱者赤，带她的这两个月，周茉觉得自己的心态都比之前年轻了些。
不过很快，这种淡淡的惬意感被主管派活的一通交代冲了个精光。
“小周，小刘那个盛园别墅的项目你来做。”
周茉闻言微愣，“主管……怎么？”
“他有别的活，做不完，你手上的项目不是都结得差不多了？”
是结得差不多了。
“但是……”
周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主管不由分说打断：“就这样，今天下午别忘了跟客户碰个面，沟通一下情况。”
等领导走后，唐棠才从隔板后探出脑袋，关心问：“茉茉姐，你还好吗？”
周茉轻扯唇，却笑不出来。
唐棠在心底轻叹一口气，距她所知，她这位带教姐姐已经连轴无休干了一个多月了，工作日加班，周末也加班。
关键是这破公司连个加班费都没有。
唐棠是个心软的姑娘，对美女姐姐尤甚。
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她被分到周茉手底下，因为对方不苟言笑，她一度以为周茉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实习前，妈妈告诉她，要多跟领导同事交流，搞好关系。
于是，唐棠鼓起勇气分享小零食给周茉。
她原以为周茉会拒绝，甚至她自己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周茉不仅接了，还笑着跟她道谢，反馈说零食很好吃，夸她会挑东西。
那是唐棠第一次发现，原来表面看起来高冷淡漠的带教姐姐笑起来那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形状看向她的时候，甜死了。
真的反差感拉满。
忙忙碌碌一上午，终于到了午饭休息时间。
周茉原本独来独往，没有饭搭子一说，唐棠来了之后，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习惯了在学校和朋友同进同出，来到偌大的陌生公司不适应，平常工作又只跟她接触多点儿，导致格外依赖她。
就这样，唐棠硬生生把两人的关系处成了搭子。
“茉茉姐，你午饭想吃什么？”
周茉抬腕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边抽纸边说：“我上个厕所，你先下去，我待会儿去找你。”
“我跟你一起吧。”
午饭时间，大家都下楼用餐了，以至于卫生间空空荡荡。
公司男女卫生间仅一墙之隔，洗手台区域共用。
唐棠在内间边刷手机边等周茉。
突然，鼻尖嗅到一丝烟气，接着传来外面男人的对话声。
“你那个盛园别墅的项目怎么让出去了？”
盛园别墅？！
唐棠顿时高竖起了耳朵。
“借个火。”
是那位姓刘的同事的声音：“那项目业主屁事儿太多了，换你你乐意干？”
“……也是。”
“吃什么？”
“面吧，也没什么可吃的，都腻了，今晚加班吗？”
“不加，晚上有点儿事。”
……
外面，男人的交谈声渐行渐远，唐棠面色讪讪，去瞧周茉的表情。
“茉茉姐，你还好吧？”
任谁听到这样的话能好呢？
理智上，周茉清楚地知道，她才毕业入行不久，司龄短，现在经历的不过是每一个行业新人都会经历的，她能做的只有熬下去。
可情感上，周茉觉得痛苦。
她不喜欢这种不断透支自由时间的压榨，不喜欢付出与收获不成比例的现状，更不喜欢精气神日渐消弭的自己。
可她需要钱，需要到她甚至没有立场去质问主管，为什么别人嫌弃事情多不愿意干的项目要丢给她？
多么俗气又窝囊的理由。
可人食五谷，最不能免却的就是俗气。
因此，当主管把盛园项目的业主电话号码发给她的时候，周茉还是顺从地联系了对方。
下午三点，周茉带着唐棠准时到达盛园别墅区。
高档小区的安保系统严谨，陌生来客保安按规定无法放行，无奈，周茉只能又给业主打去一个电话。
等待的间隙，侧后方开来一辆骚包红色保时捷跑车。
喇叭的嘀嘀声按个不停。
周茉以为自己挡了路，下意识往侧旁挪，没想到保时捷车主不仅没有开车扬长而去，反而降下了车窗。
对方那副遮了半张脸的墨镜摘下。
熟悉的面容入目，几乎是一瞬间，周茉想起了昨晚警局里的不愉快。
“喂，乡巴佬，怎么不进去？”
男生不屑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一圈周茉，他笑容嘲讽，欠揍地自问自答道：“哦对，我忘了，盛园可不是什么苍蝇臭虫都能随便进的地方。”
周茉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茉茉姐，这人谁啊？你认识他吗？讲话怎么这么没有素质？”
唐棠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并不妨碍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气到。
车窗升上，隔绝掉外面吃人的热浪。
副驾驶位的赵晓慧不由多留意了两眼，好奇地问：“傅少，这是谁呀？”
“路人甲。”
傅正的回答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赵晓慧虽然好奇，但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刨根问底，目光带着些许探究意味，认真打量过路旁的周茉。
她很美，但看着有点儿冷冰冰的感觉。
而且……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熟。
没等赵晓慧理出思绪，傅正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傅正单手把握方向盘，扫一眼来电人后滑到接听键。
“徐助理。”
傅正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盛园的。
姑姑傅岚好友一家打算回国发展，为聊表心意，傅岚想送盛园一套别墅作为礼物。
“我已经到地方了，你转告姑姑，就让她放心吧，这点儿小事儿，我准保给她办得稳稳妥妥。”
电话那头的徐晟半忧半笑：“对方是两个小姑娘，已经在小区门口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车也到了指定的楼栋前。
另一边，周茉也被放行进入。
花了点儿时间找到对应的别墅，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男一女。
“抱歉，徐先生，让您久等了。”
周茉踩着板鞋小跑上前，面上是略显歉疚的笑。
男女应声转过身。
周茉心里咯噔一跳。
“周小姐？”傅正双手插兜，一侧眉梢轻挑，眼底的诧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嘲色，“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周茉表情僵住。
倒是赵晓慧，在傅正讲完这句话后，不动声色地把目光在面对面的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她终于知道女人身上莫名其妙的眼熟感哪儿来的了。
唐棠也没想到，刚刚才见过的没礼貌的保时捷男居然是她们的甲方。
周茉轻呼吸，调整好心态，专心对待起工作。
“这是之前根据您这边提供的需求做出来的效果图，您可以看一下。”
傅正接过平板，粗粗划拉了几下，“周小姐，贵司员工都像你这样敷衍客户吗？一周时间，你就做出来这么点儿东西？而且，这布局明显对不上吧？”
“抱歉。”周茉坦诚认错：“因为这项目是今天上午才交到我手上的，所以效果图的确有些粗糙，但您放心，我和我同事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实地对一下图纸，您有什么其他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改了。”
态度……还算可以。
傅正面色稍缓，轻咳两声，“那周小姐可要好好对，别再出现这种偷奸耍滑的情况。”
茉茉姐才没有偷奸耍滑。
唐棠很想反驳他，奈何周茉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得罪甲方，兢兢业业做起小助手。
对方之前提供过一版平面图纸，但设计和落地总有差别，所以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核对。
就这样，她负责量房，唐棠负责记录数据。
傅正也没闲着，监工似的隔一会儿就要指手画脚为难一下人。
“周小姐，我看效果图这里是要做个隔间对吧？”
周茉本来在检查比对平面图和实地测量的数据，闻言看向男生站的位置，点点头应：“对。”
“那周小姐过来测一下这根横梁到对面墙壁的距离吧。”
“傅先生，后期吊顶会把横梁包进去，上面没有测的必要。”
傅正沉默片刻后不悦道：“万一入住的主人有强迫症，隔断的墙壁必须要跟横梁对齐呢？还是说……周小姐又想偷懒？”
这人……又在故意为难人了。
刚刚硬说她们测的不认真，非得让周茉把测过的几个房间重测一遍，现在又说要量高处。
简直成心刁难！
周茉不是看不破傅正的意图，因为昨晚警局里让这位富家少爷吃了瘪，幼稚的小屁孩逮到机会就想报复回来。
“抱歉，傅先生，不是我不想测，而是您这边没有梯子，我没办法测。”
这是个十分现实的理由，傅正没办法拒绝，果不其然，他沉默了。
赵晓慧有事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听他们在讨论没有梯子的事情，见状开口道：“叫物业送来一把不就好了。”
傅正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忙去打了电话，物业动作也很迅速，很快送来了他们需要的东西。
梯子架好，周茉拿着红外测距仪爬了上去。
唐棠一手扶梯，平板不甚稳当地搁在撑梯的胳膊上，另一只手记着数据，肩膀一时不察被人从后狠撞了下，她胳膊一抖，平板摔下的同时连带着扶梯的手也剧烈晃了下。
“欸？！”
短促的惊呼声后是身体坠摔到地上发出的沉重的闷咚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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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