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抽风似的突然开始扫射，这些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狼狈不堪。
马克很快惊惧地明白过来，“后边这些人被换了！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看清楚！”他大喊。
马克干咽了一下，额头上冒出冷汗，一种熟悉的恐惧感爬上他的脊背，绕紧了他的脖子，吐出鬼火似的信子。
朝圣军团还算训练有素，调整得很快，此时第四区自动防御系统的攻击已经结束，剩下的人开始向“队友”开枪反击。
但是子弹可以杀死血肉之躯，却不能杀死机械造物，机器人的承伤能力极高，哪怕已经不能走动，只要还能扣动扳机就还能继续攻击，直到打空弹夹。朝圣军团一个个被击中倒下，速度之快，反应之不及，让机器人的攻势几乎是压倒性地向前推进。
马克带着剩下的人东躲西藏，却几乎无济于事。在连续发现两个机器人在被击中腹部后直接倒地，他一瞬间懂了，他立刻命令：“他们的总控制芯片在腹部，别瞄脑袋了！瞄肚子！”
先触发了自动防御系统，后又被这些机械怪物咬死不放，此时马克带来的一个营仅存不到一半，然而现在才抓住敌人命门已经太晚了，败局已定。
最后，马克带着仅剩的零星一小队人仓皇撤退，想要逃离这座恐怖的空瓮。
然而之前的入口早就埋伏好了第四军，就等他回程，马克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至此，全歼朝圣军团先锋营。
“严禁机器人装备武器是对的。”在监控里看着这一切，罗温说。
同域法律在这一块规定森严，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装备战斗机器人，违者严惩不贷。
这样的严肃态度其实是“危机时期”的后遗症。
景历初期，人工智能的空前发展带来了很多致命的问题，越来越多的人被机器人取代，造成世界性的失业率飙升，各国的相关政策却无力作出调整，人们勉强度日，直到难以为继，流离失所。
而大亨们则赚的盆满钵满，富得流油。被抛弃的人们成了技术发展的牺牲品，贫富差距急剧拉大，冲突不断，事情变得不可控起来。
但是民间反抗组织早有萌芽，并开始和国家交涉以打击机器商人，很多焦头烂额的国家顺势接受了他们的交涉，民间武装和军队合作，开始对拒不配合的机器巨商们进行武力清算。
现实发展太快，相关法律还不完善，严格来说机器商人并没有触犯什么足以判死刑的红线——毕竟红线还没来得及存在。国家们正愁找不到一个正义的理由来出兵，民间武装的出现正好给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不需要找理由了。因为缺乏理由一会被国际社会谴责，二会被国内舆论谴责，现在大多数国家都身陷囹圄，如果民间武装也参与进来，那大家都会集体闭嘴。
于是机器商人们在真枪实弹的劝说下，负隅顽抗的被“自杀”，消息灵通的卷走了能卷走的资产换了身份逃之夭夭，会审时度势的接受了劝说，主动交出资产来买命。
在完成了这场围剿后，整个人类世界都需要从混乱中重新站起来，重新建立秩序。
也许是共同经历了这一场全球危机，也许是失去一切的人们的同病相怜，渐渐地，一些地域相近或相同文化圈里的国家在重建中互通乃至融合，这样的融合在接下来的秩序重建里发生频繁，国家的概念逐渐模糊。
介于这种趋势，第一次全球智能问题理事会召开了。
经过无数次分会和无休无止的口水战，由军、政、商三方进行全球共治的局面出现了。智理会设置七个席位，商方占一席，军、政各占三席。
然而此时民间武装却逐渐失控，智理会把枪口对准了失控的暴军。
最后，暴军中的大部分人选择投降，被智理会大度接受，执迷不悟的残部则逃到了人口稀少的西南地区，后来这些地区干脆被叫成了“西南角”。
至此，明确又集权的三方共治制度真正形成，互为辅助，互相制衡。为了彰显时代的不同，和黑暗的过去告别，人们给了这颗星球上除西南角以外的土地一个新名字——同域。
景历初期到同域的这段时间被称为“危机时期”。这场浩劫在人们心中留下的最深刻的意象就是机器人，之后一度出现对机器人群体性的过度恐慌，虽然恐惧情绪随着时间渐息渐止，到现在大家已经完全能跟身边的家居机器人和谐相处，但是过去的伤痕还是轻易能在律法里看出端倪。
现在，虽然大败了马克，但是仅凭“使用战斗机器人”这一条，就够罗温站上被告席的了。
“这样的杀戮机器如果被滥用，带来的破坏完全是毁灭性的。”罗温接着说。
莫轼插科打诨：“还好马克听话没跑出去乱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扣‘1’总部原谅你。”
但随即他收敛神色，对罗温说：“不过这批机器人的缺你别自己填，等解决了朝圣军团我给你补齐，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
——
西南角，尤弥尔研究院。
叶蓝捏着一张清单在这里发号施令：“这个跟这个，五百剂；这个，三百件，冷藏保存；还有这个，应该已经做好了？明天会有人来取。”
尤弥尔研究院的一群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周远帆不紧不慢走过来：“你什么时候收购这里啊，叶大老板。”
叶蓝抬眼，故意把这里扫视一圈，说：“两百块。”
周远帆：“……”
“不过，最近怎么没看到莫轼了？”周远帆找了块抹布顺手开始擦桌子。
“他？”叶蓝挑了挑眉，“他在同域。”
周远帆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问：“他去同域干什么？”
叶蓝：“不奇怪，三年前把他捞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得回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同域第四区的事你没听说吗？据说那个铁桶似的要塞已经沦陷了。”
周远帆接着擦桌子：“我听说了，只是没想到他已经去了。三年前在抢救，两年前在复健，一年前还得每天吃药，现在居然在同域救火。他究竟把自己当英雄还是牲口？”
“人各有命，都是自己选的。”叶蓝提了提嘴角，“把货备好，我走了。”
——
在艾丽口中，西南角完全就是穷凶极恶的代名词。但西奥多觉得她太夸张了，去过一次之后，他一直对西南角念念不忘，很希望什么时候能再去一次，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位大师。
但尽管无穷的向往能飞扬到天边，西奥多也还是要屈从于现实的重力，现在他一天中的时间被各种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一个老师往他脑子里灌进去的知识还没焐热就被下一个老师挤到了犄角旮旯，等到他终于得空再去捡的时候就已经遍寻不到。这煎熬的循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西奥多只能尽力让自己适应。
“应该长大就是这样的，等我习惯就好了。”他想。
爸爸并不是每天都会回家，但每次回来都会专门给他带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并且总能找个刁钻的角度夸他两句。但今天爸爸回来后有些反常，他进门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连艾丽的问候也没有答复，今天恰好妈妈在家，爸爸看见她就大步走过去攥住了她的手，焦急地说：“老婆，我有事要跟你说。”
妈妈不明所以，但还是安抚地拍了拍爸爸的肩，把他带进书房，关上了门。
好奇心害死半吊子算命师，西奥多自己心里斗争再三，最终还是小恶魔占了上风，他猫似的蹑手蹑脚走过去，把耳朵贴在了书房门上，大气也不敢乱出。
“我不该开‘启元’这个公司的，现在简直成了我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是爸爸的声音。
“别太担心，被发现也好，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现在这样也没关系，左右都是供人驱使，倒不如多搭上一条线。”妈妈的声音。
“我是怕……”
“不会的，不会的，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肯定不会有事的。现在你就只管按令做事，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又不是碰上了疯子，别怕。”
“……对，你说得对，情况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听到这里爸妈的对话好像结束了，西奥多虽然没听懂他们说的什么，但是隐约感觉到了父母好像正在面临什么危机，他不敢多停留，悄悄地溜走了。
——
一声震耳的炮响，大地都跟着颤动，小女孩吓得不敢站在地上，妈妈安抚地把她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她太小了，脑袋和妈妈的脑袋贴在一起，比妈妈的小一圈儿。
“妈妈，我想回家，这里地上老是有东西让我站不住。”
妈妈贴着她的脸，说：“没事，我抱着你就能站得住了。”
“但是……但是在家里就不这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又是一声炮响，妈妈把她搂得更紧了：“……很快，很快就能回去。”
她们是马克进入那座城里的居民，现在都在第四区的后方安置点。在这对母女周围，裹满了听着炮声来回踱步的人，恐慌在这群无能为力的普通人里仅靠空气就能迅速传导，但是大家不约而同焦虑地扯住沉默的幕布，谁也不敢说出口。
而前方，第四军已经在和朝圣军团激战。
马克一去不回，前锋营在“洞察”覆盖范围内，也没传出什么有效信息，马克逃到入口处的时候几乎摸到了“洞察”的边界，但是差一点就差出了天埑，短短几句报告几不成文，罗塞尔勉强能读出前锋营全军覆没的信息，但这个信息已经足够震撼了。
第四区常年无战事，气候温润适宜，基本不参与什么争斗，连人都养得比其他地方的更温吞平和，这样一个地方，在现在这么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为什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前锋营嚼得渣都不剩？
“我把马克派去可不是让他去当炮灰的，”现在，望着前线交战正酣，罗塞尔想，“罗温，你得把命交出来给我赔罪！”
罗温在行政中心坐镇指挥。
莫轼正带着一小队人秘密穿越火线。
厄尔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脱水，在医院挂了几瓶营养液之后就基本恢复了，他在深石要塞就是技术人员，想着自己在医院也是添乱，去后方起码还能有点用，于是跟着将军走了。现在他和几个同事被编进这只小队，连滚带爬地被莫轼和队里的其他牲口带着跑。
“莫、莫将军，”厄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十年没下过雨，“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莫轼张嘴就来：“不知道干嘛去也敢跟着我走？我要是把你们带去卖了呢？”
厄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听见莫轼要几个技术员就跟着来了，没能想到此人现在这种时候了还能开玩笑。
看他一脸无所适从，莫轼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当然是去搬救兵的，那群疯狗来势汹汹，只靠第四军自己可不行。”
厄尔更懵了：“搬、搬谁的兵？”
莫轼笑了：“我的兵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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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正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