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确实不容易让人相信,但好在莫轼愿意一遍遍解释,费了很多口舌,他终于取得了这群人的信任。
“莫将军,”一个人紧紧抓着莫轼的手,他一只眼睛伤得很厉害,血混着眼泪往下流,他抹了一把血泪,睁着仅有的那只眼睛看着莫轼,“我们将军他伤得很重……”
莫轼紧攥着他的手看向他们,看向罗温。
这群人情况很不好,轻伤员因为缺少食物和水状态已经岌岌可危,重伤员就更不必说,还有昏迷的罗温,莫轼甚至看不出来他是不是还在喘气。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他们救活,可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他发不出去通讯。
这时候,莫轼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出了通讯。
“晚上好卡特先生,很高兴接到您的通讯……”
安那天没说大话,居然真的能打通,现在听起来连安那拿腔拿调的说话方式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莫轼赶紧打断他:“我也很高兴,安,我现在在深石要塞,这里有大约有八十个伤员,其中十六个重伤,他们已经被困几天了,我需要救急的食物和水以及药品和医护,需要能防弹的交通工具,另外,这里没有信号,我需要能恢复信号的设备,小范围能恢复就行。”
一段很不客气又信息量很大的连珠炮。
但安是个专业的秘书,他成功抓住了重点:“深石要塞?卡特先生,我无意打探您是怎么去到深石要塞的,但是根据您的要求小姐的人也得进入,众所周知,深石要塞是第四区的军事重地,防控严密……”
卡特先生也很会抓重点,并且很急:“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保证你们的人进入深石要塞会畅通无阻。”
“哦是么,”通讯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卡特先生,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在深石要塞打来这个通讯,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看来现在是西利亚本人了。
莫轼苦笑一下:“我也没想到。”
西利亚:“据我所知,大多数您的同僚对同域的感情并不深,您倒是十分具有人道主义精神。”
这是一句试探,莫轼知道以“卡特”的身份来说,打这则通讯是很奇怪的。
现在的卡特是刚从罗塞尔的绑架中逃出来,应该急着回自己的老巢并恨恨地盘算报复,既不会莫名其妙地来到深石要塞,也不会想着救深石要塞的人。毕竟西南角和同域积怨颇深,一个□□老大没有理由管同域的闲事,更别说这还是同域军事要塞的闲事。
莫轼沉默了几秒钟,回答她:“不知道我的同僚们如何,但我这个人能力不够,善心也不多,从来都只扫自家门前雪,多余的闲事我不会管。”
西利亚松了口:“我的人很快就会到,卡特先生。”
莫轼结束了通讯,感觉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大概很快就会传遍各处。不只是因为西利亚,调查进行到现在,不可控的人和事太多,所有事情都在随着时间向前发展,可能性在随着发展不断积累,直到达到临界,一场“爆炸”就会因此发生。而他隐约感觉临界将至。
但是这没什么,他又不是神仙,世界不会乖乖遵循他的意愿,既然“爆炸”不可避免,那就在安全的时候做些准备,尽量让自己别被炸死就行。要是来不及做准备,也没关系,无论是好是坏,事情总会走向它该走向的道路。
莫轼不再想这些,他看向这群伤员,问:“这里究竟是怎么被入侵的?”
伤了一只眼的那人回答他,声音嘶哑:“事情是三天前突然发生的。我是这里的夜哨,那天晚上轮到我值岗,大家都休息了,外面只有巡逻机器人跟我们几个夜哨。我正犯困打着瞌睡,就突然听见了耳机里有人在说话,我听出来那是我们其中一个夜哨,他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诶,大晚上你站那干嘛呢?怎么不去睡觉?’我听见他问。
对面的人应该是没有回答他,‘你梦游呢?我跟你说话听不见?转过来。’他又说了一句。
我没有太在意,想着他说话说得真及时,要不我就睡过去了,随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我还是没听见那人回答他,他应该直接走过去了。
然后他突然的惨叫声贯穿了我的耳朵,我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了。我的耳机里传来好几个夜哨的声音,甚至有已经睡着的人跑出来查看情况,惨叫声非常大,大家都听见了。”
“对,当时我在睡觉,直接把我惊醒了。”
“我是夜哨,那一声也把我吓醒了……”
大家闻言都看向说话的人,他悻悻地低下了头。
伤了一只眼的人接着讲述:“夜哨不能随意离开岗位,我们这几个离得远的都没有出去,就在耳机里聊起来了。那个时候我们想到的最坏情况就是两个人可能打起来了,那个一直背着身没回答的人可能手里有家伙伤了他,我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等着他们弄清楚告诉我怎么回事。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叫喊声,我摘下了耳机,听见了被放大的将军的声音,‘敌袭!’他大声喊。
这简直难以置信,敌袭?怎么可能?我们要塞的自动防控很到位,为什么警报没响?而且那个方位是要塞深处,为什么……为什么要塞深处会有敌袭?我抓起枪冲了出去。”
他颤抖着抬起仅剩的那只眼看向莫轼:“然后……就是屠杀,这里神不知鬼不觉进来了很多人……”
“他们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我们猝不及防就遭遇了战争。一个人开枪打中了我,趁我摔倒直接上来打爆了我的左眼!”
“厄尔,冷静点厄尔。”只剩一只眼的厄尔说到这里非常激动,几个人踉跄着站起来按住他的肩。
厄尔干脆坐在了地上,稍微平复了一下,他接着说:“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层警报一个都没响,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将军的求救信号根本发不出去。我们的军事重地,就这么被匪夷所思地入侵了……
“我们在这里暗无天日地躲了两天,没有水,也没有药,已经有几个人死在了这里。文森是为数不多还算健全的人,刚一出去就遇上了你。”
文森突然问:“莫将军,你能带我们出去吗?出去后只要能联系上珀城……”
旁边人用胳膊撞了他几下,给他使眼色,文森也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了嘴。
眼前这个人三年前死于那场明显是陷害的爆炸,他为珀城鞠躬尽瘁,珀城对他却没有一丁点的维护,甚至毫不公正地直接给他定了罪,他的犯罪档案至今还封存在珀城某个档案室里,你怎么还敢在他面前提珀城?
文森不敢抬头,莫轼看了看他,只说:“我会把你们带出去的。”
听卡尔的描述,这次针对第四区的袭击罗塞尔完全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掌控了深石要塞所有的自动防控系统。
朝圣派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些的?这里的自动防控很多不是自研,新装进来的“洞察”系统就是出自星火研究院之手,他们当时不是还号称是整个同域的最强系统吗?
“洞察”定试用地的时候几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为什么居然给了第四区?
罗温看起来还没死,没死就有的救,第四区除了深石要塞还有其他军队,只要能恢复信号,哪怕只有几秒钟,罗温就能把消息通知到整个同域,不论珀城方面作何反应,起码其他第四军不至于将军快死了还蒙在鼓里。
——
罗塞尔的武装驻扎在第四区外。
堪称轻而易举地肆虐了传说中防控严密的深石要塞,罗塞尔十分得意,把西南佬们困住,对他们进行武力恐吓更是让他得到了极大满足。他的控制芯片都已经准备好了,本想着今晚过后给这群人打上,就能让他们为自己卖命牵制第五区。
但是现在事情可恨地跑偏了,从看见武器库被占据那一刻起罗塞尔就知道自己该跑了,他让两个手下伪装成他的样子去吸引视线,他自己则在“学生”们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来。
现在罗塞尔顶着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躲在最近的一个候机厅里,几个学生跟在他周围,他双颊紧绷,拳头几乎要攥出血来。
他的武装在第四区外,他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他们。
罗塞尔逃出来后立马联系了他们,但却突然发现他的通讯已经被黑了,而且不光是他的,跟他出来的那几个学生的通讯也都用不了。这操作太熟悉,他立刻就想到了是谁干的。
“艾米,别让我抓到你。”他气急败坏地想。
通讯是重要的私人物品,没人会随便把自己的通讯借给别人用,况且就算罗塞尔借到了别人的通讯,可信度也不高。谁能保证眼前老大的影像不是虚拟形成的?这方面的诈骗猖獗至今,生成一个肉眼无法分辨真假的虚拟形象简直太容易,稍微谨慎一点的人都不会相信。
失去通讯的现代人就像失去翅膀的鸟,罗塞尔不得不冒着被抓的风险亲自飞去跟他们汇合。
罗塞尔在学生们的包围中坐立不安,可支配的武力才能让他感到安全,而现在他身边只剩几个废物,甚至没有通讯,所有的希望只能押在这趟航班上,这让他无论如何不能不焦躁。
终于,时间到了,罗塞尔赶紧登上了飞机。
西利亚亲自打着通讯,虚拟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脸。
“以你的立场,好像不应该跟我联系?”屏幕上的女人说。
相较于西利亚来说,她的面容少了一些侵略性,但是显得更加冷淡。
西利亚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回答她:“对立是一时的,关系是变化的。艾米,罗塞尔近来对于进化派的打压过于疯狂,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进化派给我的投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跟你是有话可谈的,或许我们能促成一些过去意想不到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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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