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没有走。
第二天一早,林星晚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了她。
苏念坐在许知遥旁边,穿着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正低头喝粥。许知遥坐在她对面,表情淡淡的,但并没有拒绝苏念坐在她身边。
"早啊!"周可可端着餐盘在林星晚对面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啧,来得真快。"
"她……她怎么在这儿?"林星晚小声问。
"美术系和咱们中文系食堂是同一个楼啊。"周可可说,"而且你没发现吗?苏念转学到咱们学校了。"
"什么?"林星晚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下去。
"昨天画展结束我打听了一下,"周可可压低声音,"苏念从法国休学回来,直接办了转学,进了美术系,和遥遥同班。"
林星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向许知遥的方向。许知遥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许知遥先移开了目光。
"我去上课了。"许知遥对苏念说,站起身。
"我送你。"苏念也站起来。
"不用了。"许知遥说。
"知遥——"
"我自己可以。"许知遥的语气有些冷,拿起包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有些受伤。
林星晚收回视线,低头扒饭,心里乱糟糟的。
上午的课林星晚没怎么听进去。
她坐在教室后排,脑子里全是昨天画展的画面——许知遥和苏念站在一起,白衬衫和白裙子,两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还有那幅《窗边的光》。
学姐画了她。
可是学姐心里有苏念。
那幅画……到底算什么?
"林星晚。"周可可戳了戳她,"你发什么呆呢?老师点你名了。"
"啊?"林星晚猛地站起来,"到!"
全班哄笑。
老师无奈地摇摇头:"坐下吧,认真听讲。"
林星晚红着脸坐下,周可可在一旁憋笑。
"你完蛋了,"周可可小声说,"魂儿都飞了。"
"我没有。"林星晚嘴硬。
"还说没有,"周可可说,"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是不是因为苏念?"
林星晚沉默了。
"我跟你说,"周可可凑过来,"你别慌。苏念是回来了,但遥遥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并不热情。"
"可是……她们有红绳。"
"红绳算什么?"周可可说,"我小学还跟我同桌绑过红绳呢,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结果二年级就绝交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周可可说,"感情这东西,是看现在的,不是看过去的。苏念消失了一年,这一年里,是谁在遥遥身边?是你。"
林星晚愣了一下。
"你想想,"周可可继续说,"遥遥画了你,还挂在画展最显眼的位置。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苏念是过去了,但你是现在。"
林星晚低下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但她还是不确定。
下午没课,林星晚回宿舍拿书,准备去图书馆。
推开门,她愣住了。
苏念坐在她的书桌前,正翻着她的速写本。
"你……"林星晚皱起眉,"你在干什么?"
苏念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哦,我找知遥,她不在,我就进来坐坐。"她晃了晃手里的速写本,"这是你的?画得不错嘛。"
"别乱动我东西。"林星晚走过去,把速写本拿回来。
苏念耸耸肩:"脾气还挺大。"
林星晚把速写本塞进抽屉,抬头看着她:"学姐不在,你出去吧。"
"急什么?"苏念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你就是知遥现在的室友?林星晚?"
"……是。"
"知遥很少跟人提她的事,"苏念说,"但你,她提过几次。"
林星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提我什么?"
"说你很吵。"苏念笑了,"说你总是把东西乱放,说你睡觉打呼,说你……"
"够了。"林星晚打断她,"如果你只是来跟我说这些的,那可以走了。"
苏念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林星晚面前。苏念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
"你知道我和知遥是什么关系吗?"苏念问。
林星晚抿着嘴,不说话。
"我们是恋人。"苏念说,"在一起三年。这根红绳,是她送我的。"她抬起手腕,红绳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她说,要一直戴着,永远不摘。"
林星晚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画了你,是吧?"苏念说,"那幅《窗边的光》。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不一样?"
"……"
"我告诉你,"苏念俯下身,凑近她耳边,"知遥画画的时候,习惯画她眼里最美的东西。以前她画我,画花,画风景。现在她画你,只是因为——"
"苏念。"
门口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许知遥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你怎么在这儿?"许知遥问。
"我找你。"苏念直起身,笑了笑,"你不在,就跟你的小室友聊了聊。"
"谁让你进来的?"许知遥的语气冷了几分。
"门没锁啊。"苏念说。
"出去。"许知遥说。
苏念愣了一下:"知遥,你——"
"我说,出去。"许知遥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星晚,最终笑了笑:"好,我走。"
她经过许知遥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但你别忘了,那根红绳,你还戴着。"
许知遥没有说话。
苏念走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林星晚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还在攥着衣角。她不敢看许知遥。
"星晚。"许知遥叫她。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林星晚说,"就是说了一些以前的事。"
许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的那些,"许知遥说,"你别往心里去。"
"学姐……"林星晚抬起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红绳,真的是苏念送的吗?"
许知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是。"她说。
林星晚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许知遥继续说,"这根红绳,不是她送的。"
林星晚愣住了:"什么?"
许知遥抬起手,看着那根红绳,眼神有些复杂。
"这根红绳,是我自己编的。"她说,"编了两根,一根给她,一根给我自己。她说要一直戴着,永远不摘。"
"那……"
"她走的时候,"许知遥说,"没有摘。我以为她戴着。"她顿了顿,"但昨天我才知道,她的那根,早就丢了。"
林星晚睁大眼睛:"丢了?"
"她说在法国搬家的时候弄丢了。"许知遥说,"但她一直戴着另一根,不是我们那对。"
她抬起手腕,把红绳翻过来。林星晚凑近看,发现红绳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像是用针刻的一个小小的"遥"字。
"这是我刻的。"许知遥说,"她的那根,我刻了'念'字。如果她的那根丢了,那她现在戴的,就不是原来那根了。"
林星晚看着那根红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学姐……"
"我跟她之间,"许知遥说,"已经过去了。"她看着林星晚,眼神很认真,"这一年,我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画室。我以为我习惯了。"
"直到你来了。"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是吵吵闹闹的,"许知遥说,"把东西乱放,睡觉不老实,早上抢洗手间……"她嘴角微微上扬,"但我好像……不讨厌。"
林星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幅《窗边的光》,"许知遥说,"我画的是你。不是因为你是最美的东西,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因为看到你笑的时候,"许知遥轻声说,"我觉得画室里好像有光了。"
林星晚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知遥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微微泛红。
"我……我去画室了。"许知遥转身要走。
"学姐!"林星晚叫住她。
许知遥停下脚步,回头。
林星晚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睛亮晶晶的。
"那……那我以后,"她小声说,"可以多去画室找你吗?"
许知遥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嗯。"她说,"随时欢迎。"
她转身走出宿舍,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林星晚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