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封棺之后，老夫人的遗体由专车出山运到火化场烧成骨灰，再由专人运回来。
骨灰用金丝楠木盒子装着，外面裹着红布，放在祠堂里，晚上由子孙辈轮流守灵。
陆长希和林期乐被分到了晚上11点到12点期间守灵。
一过11点，整个别墅区域都安静了下来，祠堂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门口的灯笼发出幽幽亮光。
走进祠堂，香烛燃烧的气味夹着凉风扑面而来。
房梁上挂着白幔，随着风动飘飘摇摇，旁边的小屋里还有几个道士正在低声诵经，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压抑。
香案上摆着密密麻麻的木雕牌位。
陆长希冷淡地望着那些牌位，神色难辨，祠堂虽然翻修过，但是摆设却同当年一样。
他曾在这里跪过很多次。
“这祠堂怪压抑的。”林期乐开口。
“害怕吗？”陆长希侧头问。
林期乐道：“还好，就是有点阴森。”
陆长希牵住身旁的人，温暖宽厚的手掌完全裹住林期乐的手指，“没事，有我在。”
“嗯。”林期乐点头。
管家下午分组时给每个守灵的子孙都分了一沓纸钱，让他们守灵时折成纸钱元宝，明天出殡的时候烧给老太太。
林期乐坐在蒲团上，刚折没几个，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其实他不是特别困，就是平时这个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估计是出现生理反应了。
陆长希放下手中的纸钱，低声问道：“你要不要先回去睡？”
林期乐摇了摇头，“不用，就一个小时而已，而且我自己在房间里也睡不着。”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刚才管家好像送了咖啡过来。”
说着，扭头一看。
旁边的八仙桌上确实摆着两杯咖啡，另外还有几样点心和热粥。
林期乐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杯，低头凑近杯沿嗅了嗅，“闻着挺香的。”
然而喝下去却不是这样了。
咖啡豆焦香醇厚，本来是上品，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林期乐皱眉咽了下去，“嗯？怎么怪怪的。”
“怪？”陆长希闻言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给我喝一口。”
林期乐把杯子递给他。
陆长希接过杯子抿了抿，一股恶心又熟悉的味道涌了上来。
他的目光微沉，放下杯子，“别喝了，桌上的东西也不要吃。”
林期乐疑惑：“怎么了？”
陆长希沉声道：“咖啡里加了东西。”
林期乐愣了：“什么东西？”
陆长希沉默了几秒，垂着眼皮，神色难辨，“烧过的符纸研磨出来的粉。”
林期乐再次震惊，满腹不解，想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又想问陆长希怎么尝出来的。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陆长希已经站起来了。
“哥？”林期乐茫然地望着陆长希。
陆长希揉了揉他的头发，认真道：“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拿着咖啡转身就要走。
林期乐连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陆长希停住脚步，肩膀顿了顿，“待会我可能会用一些暴力手段。”
林期乐迟疑地问：“打架吗？”
没等陆长希回答，他又道：“没事，我也参与。”
陆长希很轻地挑了下眉，像是没料到林期乐会这么说。
林期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嘛，就不许我偶尔打一下打架啊？”
他低头小声开玩笑：“要是输了，我就拉着你的手一起逃跑。”
陆长希笑了，“放心，不会输。”
“在游家闹事，我有经验。”
“待会你先在旁边看着。”他叮嘱道。
林期乐不服气：“为什么？我也很能打的。”
陆长希解释：“不一定会打架，等我搞不定了，你再来保护我，好不好？”
“哦。”林期乐想了想，点头，“好吧。”
两人找了个道士帮他们暂时守着，随后离开祠堂。
接近午夜，整栋别墅都安静了下来，也没什么人看守，他们一路畅通走到游国平房门前。
陆长希神情平静地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叫人，对着房门就是一脚。
砰！整个门身发出巨响。
游国平在梦中睡得好好的，猛地听到巨响，还以为地震了，吓得从梦中弹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匆忙往外走。
一打开门，却撞上了一双凌厉又冰冷的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长希伸手钳住他的下巴，猛地往他嘴里灌东西。
游国平以为是农药之类的，吓得连忙拂开陆长希的手。
马克杯哐当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游国平重重呛咳了几下，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尝到嘴边苦涩的咖啡味，他反应过来，直起身体，怒吼道：“大晚上你发什么疯？！”
因为当年的事，他一而再再而三忍让这个儿子。
可是陆长希都做了什么？
忤逆不孝，还当gay！
现在更是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发疯。
陆长希冷笑：“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这么喜欢给别人喝符水，怎么，自己没尝过这个味道？”
听到“符水”二字，游国平铁青的脸微变，眸底浮上心虚。
管家都一把年纪了，做事还这么不干不净！
都说了要小心谨慎些了，怎么还被发现了。
每个月领那么多工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吃干饭的。
见场面愈发不可收拾了，吃干饭的管家终于上前拦住陆长希。
“大少爷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
“你这样闹起来，老太太的魂灵也无法安息啊。”
其实他在游国平开门的时候就赶到了，但看到陆长希手里的咖啡，又很识趣地退到了旁边。
人家父子吵架关他一个外人什么事，万一陆长希想起来咖啡是他送的，拿他开刀怎么办。
好吧，其实有时候他也受不了先生一家的封建迷信。
这栋住的都是游家的直系亲属，堂兄弟姐妹一窝人全在这。
他们听到动静，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可以听，纷纷穿衣服出门查看情况。
结果刚好看见陆长希把咖啡灌到游国平嘴里。
他们面面相觑，震惊地瞪大眼睛，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年不见，陆长希还是这么疯，看着好像比以前更疯了。
太可怕了。
以后见到他还是绕着走为好。
余光瞥到各个门口涌动的人头，游国平太阳穴怦怦直跳，此刻完全没有往日的从容与镇定，“看什么看，都散了！给我回去！”
真闹大了，到时候丢人现眼的还是他。
小辈们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回房间了。
“你也回去！”
游国平指着陆长希，咬牙切齿道：“今天就算了，等葬礼结束我再跟你算账！”
陆长希冷嗤，把脚边的马克杯碎片踢开，不紧不慢道：“你要是再敢往我们吃的东西里放脏东西，我也会跟你算账。”
说完，牵着林期乐走了。
林期乐全程没发挥到，有点不甘心，刚走出两步，转头对游国平比了个鬼脸。
游国平：“……”
他现在真怀疑陆长希是来克他的了。
造孽啊，生了这么个儿子。
＊
出殡的时间定在早上七点。
六点四十多，众人就集合在大厅等候了。
经过昨晚闹了这么一通，游家的兄弟姐妹对陆长希纷纷退避三舍。
他们站在远处，完全不敢和陆长希对视，反而趁着人多偷偷看了林期乐几眼。
一是因为林期乐一直跟在陆长希身边，二是林期乐实在太好看了，模样周正到无可挑剔。
林期乐今天穿了件深黑色冲锋衣，嘴唇颜色似红玫瑰般漂亮艳丽，皮肤瓷白胜雪。
为了防晒，他戴了顶纯黑的鸭舌帽，帽上有个“A”字。
明明是这么普通的打扮，却被他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大明星感。
“大明星”林期乐此时正蔫巴巴地站着，半阖着眼皮，不停地打哈欠。
他昨晚有点认床，睡到半夜莫名其妙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后半夜都没怎么休息好。
借着鸭舌帽的遮掩，他闭上眼睛，像高中上课打瞌睡那样，头不停地往下点。
点着点着，额头竟然不小心磕到了陆长希的肩膀上。
“嗯？”林期乐额头吃痛，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眼神还懵懵的。
这下，那几个躲在暗处偷看的人眼神不免幸灾乐祸起来。
目光甚至有点兴奋。
哦豁，惹到陆长希这个疯子了，有好戏看了。
这下再好看也没用了，只怕那张漂亮的脸下一秒就要挨上陆长希的拳头了。
啧啧，估计鼻梁都要打歪喽。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只见陆长希轻轻捧住林期乐的脸，“有没有磕疼？”
“没有。”林期乐摇了摇头。
躲在暗处的那些人：？？？
陆长希温声劝道：“你别去了，回房间抱着我的衣服睡，我回来了就回房间找你。”
林期乐强撑着打起精神，“没事，我和你一起去。”
他怕他不在，那些人会趁机欺负陆长希。
望着林期乐明明困极了却还强撑的模样，陆长希又心软又心疼，但也知道林期乐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要不要我背你？”
“你趴我背上睡一会。”
“不用。”林期乐摇头。
陆长希又道：“那我抱着你？”
“你在我怀里眯一眯。”
“那也不行。”
林期乐强撑着打起精神，故作严肃，伸手在陆长希肩膀上戳了戳，开玩笑似的训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严肃点儿。”
这么严肃的场合，搂搂抱抱实在不像话。
他不想给别人递刀子，用这种借口来攻击陆长希。
陆长希听懂了他的意思，笑了，“好吧。”
“那你待会在车上睡一会。”
林期乐这回终于点头了，“嗯。”
一旁的众人早已惊掉下巴。
一开始，看到陆长希冷峻着眉眼轻声细语和林期乐讲话，还动作温柔地捧着林期乐的脸，
他们相互对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邪门二字。
看到一向阴晴不定的陆长希被林期乐戳肩膀教训了也不生气，反而神情更加温柔了，他们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
见鬼了，这活阎王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陆长希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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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出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