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总看上去很闲。”万舒无奈,只好配合着接通。
白申裴把椅子转到背对着她,开口问道:“你在干嘛呀?”
万舒不答,只是正经询问:“白总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简直在强词夺理。
万舒不想理了,只是将手机搁在一边,“您随意。”
“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白申裴对这人冷淡的态度不满,“不想猜一猜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把表格打开,万舒滑动着翻阅,“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自觉无趣,白申裴撇嘴,“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晚上想要花钱请客吃饭。”
万舒没有思考,顺嘴回复:“那我待会儿在群里发通知。餐厅您选好了吗?预算大概是多少?”
没有得到答复。
万舒察觉到不对劲,看了眼还在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界面,疑惑地喊了声对面那人的名字。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万舒,你是故意的吗?”
万舒思索,歪了下脑袋:“白总是想自己来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意味不明地问:“万舒,如果你掉进海里,沉下去的可能性是多少?”
“什么?”
“……没有。”
说完还是气不过,她忍不住补一句,“万舒,你真没意思。”
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万舒切换成公事公办的口吻,“所以您决定好该怎么办了吗?”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白申裴没了兴致,“你安排就好。”
于是万舒把地点定在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家日料店。
临近周末,又是临时通知。
就算是免费的晚餐,来的人也并不算多。
盘算着群里接龙的人数,万舒给她们都叫了计程车。
忙完了好一阵,老大却依然没有着急出山。
万舒等了会儿,收起手机,敲了敲白申裴的门,“白总,您准备好了吗?”
里面无人应答。
万舒又敲了三下,才选择直接推门进去。
白申裴换了套衣服,背对着她补妆。
这人的五官生得明艳大气,不管怎么画都会好看。
微微上挑的眼线包裹着焦糖黄的棕色眼球。像是琥珀,又像是公司楼下那只漂亮的三花小猫。
为了去看音乐节特地烫过的大卷发张扬地披散在肩后,她换掉了舒适的平底凉鞋,脚上搭着裸色的高跟。
店里的榻榻米对于修身的长裙好像不太友好。
正当万舒思忖要不要稍加提醒时。
那人隔着镜子睨了她一眼,很懒散地将涂完过后的口红扔进包包。
她撩了把头发,从善如流地将手中的包塞到万舒怀里。
“车钥匙在里面,”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们走吧。”
本以为就和往常那样兼职专车司机。
打开驾驶室坐下,万舒在操作屏幕上输入餐厅的地址。
“去承盛。”
后排悠悠传来上司淡定的话语。
万舒的手顿住,隔着后视镜与白申裴对视:“是有什么另外的商务安排吗?”
“……没有。”
看见对方如临大敌的姿态,白申裴忍不住嗔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这不好说。
万舒抉择了下,选择乖乖闭嘴照做。
这个酒楼离公司不近,等她们驱车到达,店里已经是人满为患的状态。
白申裴把墨镜摘掉,大堂经理认出是谁,忙不迭过来为她们指路。
之前谈生意,万舒来这吃过几次饭局。但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里的包厢居然还有这么小的规格。
“两位请坐,”大堂经理殷切地招呼她们,“菜品就按照您之前和我们定好的上,还需要再做改动吗?”
“不用了,”白申裴按着裙摆坐下,撩了撩肩边的鬈发,“不过我听你们老板说新上了单品,待会儿来一瓶尝尝。”
得到指令的大堂经理离开。
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万舒拿起毛巾擦手,企图转移注意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家伙如此殷勤,该不会又闯出什么祸需要她来收拾。
难不成……
万舒猜测:“白总是不是对我定的餐厅不满意?”
长指并起翻开的菜单,白申裴抬头,有些无语,“万舒,我们也算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只是单纯坐在一起吃个饭,有那么难理解?”
她冷脸,换了个问法:“还是说,下班之后和我单独坐在一起吃饭,你很难接受?”
万舒噤声,难为情地摸着脖子,有些磕绊地回答:“我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提前做好规划……”
白申裴慢条斯理拿起毛巾擦手,睨了她一眼:“我倒是不知道,小万总和我待在一起,偶像包袱这么重。”
听出对方口中的揶揄,万舒不再过多解释。
服务员进来送上餐具,白申裴将毛巾放回桌面,站起身往包厢外走。
她交代:“我出去拜访一下朋友,等下上菜,记得帮我拿条新的。”
难怪这人打扮得那么好看。
原来是有想要见面交流的好友。
当事人不在身边,万舒百无聊赖之际,突然有点回过味来。
当时这家伙在电话里说要请客吃饭,她居然还真的当成字面意思。
也难怪对方后半段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平白无故花了多余的钱,量谁心里应该都不是太过舒坦。
想得入迷,并没听清服务生与自己说话的内容。
等万舒回过神来,只记得自己嘱咐对方拿来新的毛巾。
手边的杯子满上了饮料。
恰好口干,她端起嗅闻,好奇地抿了一口。
淡淡的桃子香。
还有点温润的回甘。
不算差劲,万舒喝完后又手动倒满。
中途还接了小叶她们的电话,询问自己的路程进度到哪儿。
沉浸分析现状太过于投入,万舒都差点忘记日料店的情况。
交代了一下账单报销的问题,她嘴上不停,手里也不忘给自己找点事做。
等她挂掉电话,才后知后觉发现,罐子里的饮料已经被自己喝光大半。
“今天后厨效率低,快要半小时菜都没有上齐。”
出去寒暄的人回来了。
白申裴施施然落座,脸上带着考究的挑剔。
随后她将目光定格在矮上一截的酒罐,略微有些惊诧。
很快反应过来。
白申裴把玩似的捏起酒杯,笑吟吟问:“味道怎么样?”
“甜的。”万舒思索,“挺有意思的饮料。白总可以亲自试试看。”
“饮料啊……”白申裴慢悠悠拖长尾音。
望着那人很明显开始反应迟钝的表现,她轻轻笑,用另外一个干净的杯子盛满水:“我提前尝过,确实不错。”
“如果你喜欢,那就多喝点吧。”
透明玻璃的罐子安静沉底。
白申裴夹着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要不是她知道这罐子里装的是酒,估计自己也要被面前这家伙蛊惑。
喝醉的人压根看不出任何特别的迹象。
脸不红心不跳,乍眼看和平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将碗中最后一口食物吃尽,万舒一板一眼将筷子搁置,抬头看人。
白申裴也学着她的样子放下碗筷,表情玩味地问:“吃饱了吗?”
对方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认真辨析话中的含义。
万舒点头:“吃饱了。”
见这人状态还好,白申裴起身要去结账。
突然,身后是椅子被踉跄着拖拽的声响。
某人跌跌撞撞跟在她的身后。
白申裴转头去看万舒的眼睛,说明目的:“我要出去付钱了。”
像在思考,万舒木木复述:“你要出去付钱了。”
白申裴觉得有意思,抱胸观察面前的人:“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交代完,她直起身,去前台刷卡结账。
回来后发现,这家伙居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在等她过来。
白申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万舒,忍不住调侃:“怎么这么乖?”
可能是觉得对方的问题奇怪,万舒歪了下脑袋,疑惑地与白申裴对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你想和我一起做什么?”白申裴学着这人平时拐弯抹角的方式,笑着反问。
万舒思考得很认真,表情严肃:“睡觉。”
“什……什么?”
“我困了,我想回家睡觉。”
车子开不进居民楼。
白申裴停在附近的便利店旁,两人下了车,缓步走向万舒家楼下。
大大小小的商铺,错落纵横的电线将天空分成了好几个板块。
道路两边的照明灯昏暗到垂暮,各种暗淡无光的方格里泌出嘈杂的声音。目之所及,仿佛黑夜中所有的光景都变成了灰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这边。
白申裴新奇到左顾右盼。
按理说这家伙也工作了好几年,自己平时也不见万舒花钱大手大脚。
就算对住处再不讲究,也不至于委曲求全到蜗居在这种地方。
途中经过一家敞开大门的麻将馆,白申裴感觉到手腕被人握住。
她的脚步慢下来,侧过脸去看拉住自己的人:“怎么了?还记得家在哪儿吗?我送你上去。”
“到这里就好。”
黑夜隐匿了神色,白申裴看不清万舒的表情。
好几台麻将机共同运作的轰鸣声逐渐变大,就像湍急的大雨,敲击在世界上每一片树叶。
直至雨点儿落幕,白申裴嘴角扯起戏谑的笑:“都快到了吧,东道主不请我上去坐坐?”
“到这里就好。”
这下白申裴彻底听清了这人话语中的客气疏离,脸上的情绪倏然寡淡下来。
哦,看来酒醒了。
真是没意思。
她兴致缺缺甩开手,转头准备离开。
随后又被拦住。
不留神之际,肩上多了一件遮风的外衣。
脱掉外套的万舒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昏沉灯光下,那人被酒精染到薄红的双颊,让白申裴无法再和对方置气。
她突然辨别不出万舒现在是否清醒。
白申裴自暴自弃,惩罚似的开口:“不想听你叫我白总。”
像被这句话烫到。
万舒移开眼。
“为什么不讲话?”白申裴越说越气,“你今天穿了白T恤,我不想听你提到白……”
“申裴。”
被叫名字的人哑言。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白申裴用力抿住嘴,赌气:“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和我玩这种上下级的游戏。”
万舒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披在对方身上的外套褶皱温柔捋平。
“天黑了,申裴,”她望着面前这张绮丽的脸:“开车回家,记得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