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千年之后的现代。
大桥旁边的路灯下,一对父子坐在石凳上。父亲轻轻拍着男孩的后背:“对不起啊,儿子,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却连一碗面都买不起了。”
“没关系,我也不饿,”男孩懂事的冲着父亲笑了笑。
这时,两个路人走过,其中一个人的口袋里掉出100块钱。
爸爸伸出腿,用脚尖把钱往里勾,然后一脚踩在钱上,得意的看着儿子:“等会儿给你买牛肉面吃。”
男孩弯腰推开爸爸的脚,从地上捡起钱,向两个路人跑去,边跑边喊:“叔叔,你的钱掉了。”
父亲看着儿子的身影叹了口气:“这孩子。”
男孩还了钱正准备转身去找爸爸,一个拎着花篮的婆婆笑容满面的叫住了他,“哎呦,真是个好孩子呀。”
婆婆仔细观察了下男孩:“上庭饱满,眼神聪慧,看面相是福贵之人。只是,你是今天过生日吗?几岁生日呢?”
父亲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还不等男孩回答,就来到了两人面前,“那个,我们不买花,别缠着我儿子,快走,快走。”
“天呐,你还是没有福气,居然投胎到了这种父亲膝下,话虽如此,早年受些苦,以后倒是也会转化为福气。只是在提前抵灾罢了。”婆婆一脸慈祥的看着男孩。
一旁的父亲忍不住开口制止:“你一个卖花的,和孩子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
“儿子,你等着,爸爸会赚很多钱来,给你把生日礼物补上。”父亲拍着胸脯向男孩保证。
“礼物……”
男孩话还没说完,
被婆婆打断了。“花,过生日当然要送花了,”
婆婆从花篮里抽出一只百合。
“都说了,我们不买花,”父亲气冲冲的朝婆婆挥挥手。
“花也可以的,爸爸,不用花钱给我买,路边随便摘一朵就行了。所以,你千万不要想着去做什么危险的事。”男孩牵住父亲的手。
婆婆红了眼眶,“我的天呐……”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警报声响起,车辆停在了他们不远处。
三人好奇的看过去,堤坝下面的江水边围满了人。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数名消防员穿着防水裤打着手电在水中寻找着什么。
他们看不见的是,
不远处的水里冒出一颗头,一个女人从水慢慢站起来向岸边走去,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头发搭在脸上,肩膀上。
四名消防员抬着担架从水里走回岸边,担架上躺着一个从头到脚盖着白布的人。
一名消防员踩着石子身子晃了一下,白布往下滑了些,担架上的人脸露了出来。
水中女人惊讶的看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警车。
没有人注意到围观的人群里有两个戴着帽子的人,在看到担架上女人的脸后转身离开了。
担架被抬上了救护车。
女人转头看着水面上空挂着的一轮圆月,满脸愤怒。踩在石子上的脚底渗出大量的水。
世郊一座小别墅里,一名穿着米黄色锦缎睡衣,有着乌黑及腰长发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走到一扇中世纪复古雕花双开门前,伸手推开门,进入屋内。
屋内墙上,桌上都有很多女子的照片,照片底部的日期,从古至今,照片上女子的装扮也是从古代到现代,每个时期各不相同。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脸,历经千年,容貌未老。
女子正是千年前老阿婆口中傲慢愚蠢的月半客栈新主人。
此刻,她正看着窗外的圆月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咚,咚,咚……”
穿着管家制服,头发花白的男人敲了三下门后走了进来。
朝女子微微鞠躬,“老板,您醒啦。今天是望日,月亮格外的圆,应该会有不少客人。”
“只要月亮够亮,远处也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女子望向窗外的远方,面无表情的说:“看来,今晚又要有一群客人钻进来。”
管家又微微一鞠躬:“那我去把酒店的招牌灯打开。”
“开始营业吧!我一看到圆月心情就会很差。”女子侧过头对管家说道:“尤其是今天。”
说罢又望向窗外,“死的太可怕的就别接了。”
“您还真是的,怎么能挑客人呢。”管家有些为难。
“不,要,接。”女子一顿一字严厉的说。
“我会处理好的,避免让老板您见到他们。”
管家没有接受女子的命令,点头致礼后离开了房间。
“那该死的月亮,真是厌倦至极,”女子抬头看着天上清晰明亮的圆月。
别墅后面的空地,凭空而起一栋豪华城堡大酒店,酒店招牌的LED灯亮起:Half Moon Hotel。
市内一条街道上,两名警察正在追逐一个怀里抱着黑色帆布包的男人,“站住,快站住。”
由远而近传来警车的声音。
男人往天桥楼梯跑去,想到街道对面。
一不小心脚下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仰面躺着不动了。
男人正是过生日男孩的父亲。
过了许久,男人坐了起来,捂着后脑勺,似乎很疼,喘着粗气:“哎呦,差点给我摔死了。”
男人发现帆布包不见了,隐约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赶紧爬起来,朝着圆月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一抬头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栋豪华酒店,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任何建筑物。
“哎,不管了,”男人硬着头皮跑到了酒店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张望。
酒店里面是中世纪罗马风格的装修,一名穿着前台制服的年轻人,手中拿着文件夹正在认真的翻看。
男人在门口搓着手来回踱步,“我只是进去避一避,应该不会收钱吧。”
他连忙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蹲下身绑好鞋带。
突然,眼前出现一双湿漉漉的脚,路过他向酒店里走去。
他惊恐的抬头,只看见一个穿着白裙子女人的背影,女人拉开门进了酒店。
酒店里,前台客气询问:“您是一个人吗?”
湿漉漉的女人木讷的点点头,嘴唇乌青。
“那请问,您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吗?”前台继续问道。
“八天左右。”
男人系好鞋带,来到门前,刚好看见前台带着女人进了电梯。
“是坐电梯上去了吗?”男人看了看里面,没有人,便轻轻拉开门走了进去。
他也进了电梯,电梯里没有按键,自动向上升,只几秒钟便停了下来。
门打开,眼前是酒店的大堂,富丽堂皇,大堂里有非常多的人。
男人惊叹:“哇,哇,这里可真大啊!”
他一边欣赏着酒店的豪华装修,一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应该不会收钱的吧。”
回过头,看见了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
“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在哪里淋雨了,淋成这个样子?”男人关切的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人。
“汉江的水。”女人幽幽的开口。
“汉江?”男人很诧异的别过头去,小声嘀咕:“难道是大晚上的在汉江里打水仗。”
嘀咕完又看向女人:“这地方贵吗,就这样坐在大堂里是不是也要收费?”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女人平静的回答。
男人点点头,又开始到处打量着酒店。
就在男人脖子扭向侧后方看时,女人看见他耳后有很深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
抬起湿漉漉的胳膊,指着男人的头问:“你那是怎么回事?”
男人闻言,回过头,双手有些尴尬的抓了几下裤子,“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得。”
说完,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手碰到了伤口,
“啊,好疼!”男人痛苦的五官都揪在了一起。
低眼看了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血,慌忙站起身离开。
前台跟老管家报告说:“时隔这么久,来了一个水鬼。”
“面目狰狞吗?”管家问。
“额,有点那个,嗯……”前台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管家皱起了眉头,“老板的心情不怎么好。在老板发现前,赶紧带到客房去。”
前台应声。
两人停下了脚步,大厅里一个男人捂着耳朵从二人前面走过。
见老管家盯着男人,前台有点疑惑:“他怎么了吗?”
“他不是这里的客人,来错了地方啊。”
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前台有些紧张:“那个男人,他是没有死吗?是活着的人?”
“要是被老板发现,他真的会死的,赶紧去把人找到赶出去。”老管家吩咐前台。
男人在长长的走廊里找着洗手间,想在洗手间里躲几个小时。
见到走廊里摆放了一个精致的花瓶,瓶颈缠绕着一条黄金蛇,蛇眼红色。
男人摸了摸,心想:这是黄金吗?现在拿走不是时候,等离开酒店的时候再来拿吧。
然后,继续往前找洗手间。
黄金蛇眼睛亮了一下,从瓶子上爬下来,悄无声息的跟在男人身后。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露天泳池。
右手边的门自动打开,男人好奇的走进了门里。
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海滩出现在眼前,沙滩以上还躺着很多人,男人,女人,孩童嬉笑玩闹。
男人揉了揉眼睛,“这里,为什么会有海?”
穿着制服的中年女服务员走了过来,“客人,您是要使用海边吗?我去给您准备沙滩装吧,您是几号房间的呢?”
“不用了,我,我……”男人吞吞吐吐,转身赶紧跑回了门外。
回到酒店走廊,向左转,看见了酒吧。
吧台里一位身穿制服,看起来50多岁的服务员看见有客人,询问道:“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继续往里面跑去。
老管家召集所有服务人员,告知有非酒店客人闯入,“这个人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还在到处乱逛。”
一位服务人员说:“被发现他会死的。”
另一个说:“一个人类,死就死了。要是被老板发现,又要连累我们被老板说,从今往后怕是要唠叨50年。”
前台服务员脑中想到一个画面:老板在会议桌前,取下脸上的装饰眼镜,扔在桌子上,“你们觉得我很好笑是不是?我要把你们捆在一起,送上前往黄泉的大巴车。”
然后“啪”的一声,双手使劲拍在桌上,大声吼道:“听懂了吗?”
前台服务员赶紧摇了摇头,把刚刚的想法告诉了众人。
然后很害怕的对其他人说:“完了,完了,他是因为我的疏忽放进来的。”
酒吧的中年服务员看着他,“你说是你的责任,那就是你的吧。”
前台男人害怕的拉着海滩中年女服务员的胳膊,“大姐……”
“你别看我,我今生还有未了的事,不能坐上前往黄泉的大巴。”
中年女服务员随后又对老管家说:“一个有生命的人就这样在酒店里走来走去,老板不会一直都察觉不到的。”
众人很是苦恼。
女子化着精致的妆,头发半扎,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丝绒裙,来到走廊花瓶前。
看见花瓶上的金色小蛇不见了,敲了敲瓶子,也不见蛇从瓶子里出来。
“哼,进小偷了啊!敢来我的酒店偷东西。”
乱逛的男人来到了酒店顶楼,穿过花园,看到一大片戈壁滩,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上开着几朵很好看的紫色花朵。
男人想起前几天儿子生日时说礼物是花也可以,摘的也行。
他开心极了,“给我家星衡摘一朵,就一朵。”
“话说,这棵树看起来像是死树,居然能开出这么漂亮的花。”男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树下。
蹦了好几次,终于摘到了。
男人正准备把花装进口袋,一股莫名的吸力把他向后吸飞,重重的摔在地上,花也掉在了地上。
男人疼的呻吟了几声。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他的胸口上,正是酒店老板。
“能感觉到痛?你这是还活着吗?”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
男人挣扎了几下,没有用,“你是谁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把脚拿开。”
“你偷东西了呀,”女子晃了晃踩在男人胸口的脚。
“我,我没在这里偷东西,”男人慌忙辩解。
“哦?那这是什么?”女子用脚勾开男人的格子衬衣,把脚放下。
衬衣里爬出来一条吐着红色信子,眼睛也通红的黄金小蛇。
男人大叫一声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
小蛇爬到女子身边,将头立起,还在不停的对着男人吐着信子。
“你不是想偷它吗?”女人双手环抱在胸前。
“那个,我,我……”男人哑口无言。
“你想被他咬死吗?”
女人话音刚落,黄金小蛇张开大口,露出尖尖的牙齿。
男人害怕极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犯了死罪,我错了。”
“那你就去死吧。”
男人吓坏了,连忙磕头,“不,不,我现在还不能死,求您了。”
“反正人总有一天都是要死的,不用来回折腾了,既然都来到了这里,那就直接死吧。”女子淡淡的说。
男人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你好像也感觉到了,你正在一点点死亡。”
男人的手变得透明起来。
“不,啊,天呐,我这怎么了?”男人害怕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女人笑笑,没有说话。
市医院的抢救室,男人带着氧气面罩,医生护士正在全力抢救,心电图越来越弱。
男孩站在抢救室外伤心的哭着。
酒店内男人的魂魄还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求您,救救我,我还有儿子,他还小,还在等我。”
“你儿子真可怜。”女子蹲下捡起花,“这是什么?”
“我儿子今天生日,礼物他想要花,所以,才碰了那棵树,真的对不起。”
女子叹了口气:“这棵树是不会开花的。”
“真的是在这棵树上摘的。”
女子抬头看向大树,上面果然还有两朵紫色的花,“你居然给他开了花,是想让我放他一条生路吗?”
又对着男人晃了晃手中的花,“你说这是给你儿子的生日礼物对吗?”
男人点点头:“我儿子很懂事的,他说想要朵花。只要您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干坏事的想法,我会好好抚养孩子。”
女子笑了笑:“好,可以,我给你一条生路。”
男人赶紧磕头,“谢谢!谢谢!”
“你回去之后,好好抚养你的儿子,把他养好,然后交给我。”
“什么?”男人抬起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子。
“我放他父亲一条生路,当然得由儿子来偿还了。”女子想了想:“你刚说你儿子还小,人类长到成熟,大概还需要供他二十年的吃喝。”
“你答应到时候把他交给我,我就放过你,不然,今晚你就得死。”
男人的手已经完全透明了,身体也在慢慢变得透明。
女子蹲下来,平视男人,“快点做出决定吧,你能活下去的机会没几分钟了。”
男人哭了起来,“我要是死了,星衡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没人管了。”
他咬咬牙:“我答应,我都答应,请您救救我。”
女子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放在男人头顶,“很好,我叫孟七月,二十年后,我会去找你儿子的,你走吧。”
说罢,轻轻一按男人的头,男人消失了。
市医院抢救室里,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身旁的男孩停止了哭泣,跑到外面大声呼喊:“医生,医生,我爸爸没有死……”
男人耳后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片白色的床单。他茫然的环顾四周,说不出一句话。
医生检查后告知护士:“生命体征恢复,马上通知准备缝合包扎。”
大树下,女子看了看树,又瞧了瞧手上的花,“啊……他忘了儿子的生日礼物。”
随即,将花使劲扔了出去,转身离开。
花在碰到树的时候,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