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清澈的好感
送早饭似乎成了沈知秋的必修课。开学以后的日子，他和林半夏的聊天慢慢从学习延伸到更多的话题。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几何图形，如今也成了两人之间最自然的交流话题。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地震悄然而至。
2008年5月12日的那个中午，是沈知秋永远都忘不了的一天。
那天中午，沈知秋像往常一样到了学校。他走进厕所，正准备上厕所，突然发现厕所的门和窗户开始不停地抖动，而且越抖越厉害。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在外面恶作剧，摇门摇窗。他纳闷地想：谁这么无聊，在厕所摇门摇窗干啥？还开口喊了一句“别在这儿恶作剧啊，上个厕所都不安心，摇什么摇”
但没过两秒钟，他发现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整栋楼都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却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恶作剧。
他瞬间像明白了什么，立即提上裤子，夺门而出。但他没有回到自己的班级，而是径直冲到了十一班。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半夏还在班里。
跑进十一班的教室，他一把拉起林半夏，拉着她就往操场上跑。
林半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边跑边问：“你咋了？干嘛呢？”
沈知秋头也不回，大声喊道：“你别管了，先跑！没时间解释了，先跑！快点，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他发誓，那个时间段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一直跑到操场，他才气喘吁吁地开口对林半夏说：“好像地震了，好像地震了。”
“地震”这个词，在以往的生活中很少听到。虽然上课的时候老师有讲过地震是怎么形成的，可沈知秋却从未真正记在心里。
但他知道，地震是一种很大的地质灾害。
这好像也是他记忆里第一次遇到，大地竟晃动得如此厉害。
林半夏也一脸茫然地问：“什么地震？”
话音刚落，学校的广播喇叭便刺耳地响了起来。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紧急通知，要求各班的班主任立即带着全班同学来到操场上避险。
不一会儿，操场上便乌泱泱地挤满了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过了片刻，全校师生便全部集中在了操场中央。那场面，别提有多混乱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学校便紧急通知所有学生立刻放假回家。
沈知秋顿感不妙——肯定是出大事了。
回到家以后，电视上正在紧急播报新闻。屏幕上滚动着刺目的红色字幕，播音员神情凝重地播报着某地发生了特大地震，并不时有小余震发生，极易造成严重的破坏。
新闻里反复提醒着广大市民，在有余震的时候，请务必前往安全的地方躲避。屏幕上还贴心地列出了一系列避险指南：请尽量前往空旷的广场、公园、操场等开阔地带，远离高楼大厦、立交桥、高压线以及山崖等危险区域。
在这个时候，沈知秋发现手机竟然打不通了，短信也发不出去。
新闻上这才播报，因为地震波的原因，通信网络出现了严重的阻塞，导致电话打不通、短信发不出去的情况。
这个时候，爸爸妈妈也回到了家，立刻着手安排了一系列的防范措施。
一直到晚上，小余震也接连来了几次，每一次晃动都让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父母带着沈知秋，待在家里根本不敢合眼。爸爸拿了一条大毛毯，紧紧地裹在沈知秋的身上，神情严肃地叮嘱道：“如果待会儿再有余震，你就立刻往外跑，跑到对面那块大空地上去。今晚要是回不来，咱们就在那空地上将就躺一下吧。”
不一会儿，脚下的地面真的又开始抖动了。全家人立刻抱着毯子，就往外跑。
跑到外面的空地上，沈知秋心里因为记挂着某个人，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令人失望的忙音。
那个时候的手机和现在不一样，一块电池没电了，可以立马更换另一块。直到打到第三块电池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
“喂？”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沈知秋立刻喜笑颜开，声音都在颤抖：“你接电话了！没事就好，我就是确定一下你那边的情况。你晚上注意安全，别睡太死，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跑。”
电话那头正是林半夏。林半夏在接到沈知秋的电话时，心里也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她很清楚地知道现在打出去一个电话有多难。两人在电话里互相诉说了一些当时家里的情况，又反复叮嘱了一番。直到现在，沈知秋对那个夜晚依然有着非常深的记忆。
就这样，大家在提心吊胆中熬过了好几天。
情况似乎终于好转了，好在救援力量迅速到位，把灾情的破坏程度降到了最低，极大地减少了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在这提心吊胆的几天当中，沈知秋似乎把电话费完全抛之脑后。他每天不停地和林半夏煲着电话粥，只要电话能打通，两人就会聊上几句；只要信号一恢复，那根细细的电话线便成了他们之间最安心的纽带。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灾难中，悄然升温。
待一切恢复正常，学校又开始上课了。而对于沈知秋来说，上学不再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每天清晨，他都会比往常更早地起床，精心挑选一件干净的衣服，甚至还会对着镜子把额前的刘海拨弄出最好看的弧度。他手里提着的，不再是给自己买的包子豆浆，而是两份热腾腾的早餐。
他会在林半夏小区门口的那棵树下等她。每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沈知秋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漏掉一拍。他故作镇定地迎上去，把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里，笑着说一句：“早啊，林老师。”
林半夏总是接过豆浆，眉眼弯弯地回他一句：“早，沈同学。”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昨晚的电视剧剧情，到路边新开的小花，再到谁家养的狗又胖了一圈。这些琐碎而平淡的对话，在沈知秋听来，却比任何情歌都要动听。他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生怕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会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但他又舍不得离得太远，生怕一转身，她就会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这种清澈而又隐秘的好感，像是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每一个对视的瞬间，悄悄发芽。
到了学校，他们的“补习”依然在继续。只不过，地点从梦幻水吧转移到了教室后排的角落里。
每当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沈知秋就会准时抱着作业本，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坐到林半夏旁边的空位上。林半夏也会心照不宣地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红笔，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势。
“这道题，我昨天不是讲过吗？辅助线要这样画。”林半夏用笔尖轻轻点了点他的作业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沈知秋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可是林老师，我一看到几何图形就头晕，它们好像故意跟我作对似的。”
林半夏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笑了，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重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图形：“你看，连接这两点，是不是就构成了一个三角形？然后根据勾股定理……”
沈知秋侧过头，目光并没有落在草稿纸上，而是落在了林半夏专注的侧脸上。教室里的灯光有些昏黄，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轻轻颤动的睫毛，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听懂了吗？”林半夏讲完，抬起头，正好撞进沈知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沈知秋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移开视线，胡乱地点了点头：“懂、懂了。”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刚才根本没在听。但她也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沈知秋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通。其实他根本没听懂，但他享受这种被她关注的感觉。哪怕只是假装听懂，哪怕只是为了多看她一眼，他都愿意。
除了讲题，他们还会交换一种特殊的“日记”。
当然，不是那种写满心事和秘密的日记，而是那种“流水账”式的记录。沈知秋会在上面写：“今天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很难吃，但我吃了两碗饭，因为是你帮我打的。”
林半夏会在下面回复：“难吃你还吃两碗？你是猪吗？明天我给你带家里的腌萝卜。”
第二天，沈知秋的饭盒里果然多了一小盒晶莹剔透的腌萝卜。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会在日记里写：“今天体育课跑步，我故意跑慢了，因为你在终点等我。”
林半夏会回复：“少臭美了，我是等文华，他欠我五块钱。”
沈知秋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拿起笔，在下面重重地写道：“那五块钱我替他给了，以后你只能等我。”
写完这句话，他心跳如雷，生怕被林半夏看到后觉得他太轻浮。但他又隐隐期待着她能看到，能读懂这行字背后藏着的、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有时候，两人也会一起去操场散步。
晚自习下课后的操场，总是格外热闹。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还有情侣躲在看台的角落里窃窃私语。沈知秋和林半夏走在跑道上，中间隔着一条手臂宽的缝隙。
“沈知秋，你以后想做什么？”林半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知秋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想开一家店，卖矿泉水和橘子。”
林半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腰：“为什么是矿泉水和橘子？”
“因为……”沈知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喝矿泉水，喜欢吃橘子。”
他没有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但林半夏似乎听懂了。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映着操场边昏黄的路灯，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那家店，我要入股。”她轻声说道。
沈知秋的心猛地一跳，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给你留最大的股份。”
那一刻，晚风拂过，吹起了林半夏的长发，也吹乱了沈知秋的心跳。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在夜色中交织。
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默契。但有些时候，沈知秋也会感到患得患失。
比如，当他看到林半夏和别的男生讨论题目，笑得前仰后合时；比如，当他看到林半夏收到别人送的零食，礼貌地道谢时。他的心里就会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涩得厉害。
但他只能把这份酸涩藏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会在第二天故意把题目问得更简单一些，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他会在林半夏和别人说话时，默默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直到她注意到他，主动走过来跟他搭话。
林半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会在别人面前刻意保持距离，会在收到别人的零食时，当着沈知秋的面分给周围的人，然后转头对他说：“我不喜欢吃甜的，还是你的橘子好吃。”
沈知秋的心，便在这一刻，重新被填满。
从那以后，沈知秋开始特别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早上都会用发蜡抓一下头发，照照镜子再出门。头发越来越长，俨然也进入了“葬爱家族”的行列，为此班主任徐老师可没少说他，让他把头发理成正常的短发。面对徐老师这些念叨，他也只是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