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余潜二十岁的生日，对他来说，这一天和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早上八点半起床洗漱完吃了个早饭，余潜翻看兼职群里的消息，一长串接龙消息翻不到头，他关上手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今天要打两份工，第一份兼职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第二份晚上七点开始一直到十一点，两个地方相隔不远，工作内容还算轻松，余潜对此很是满意。
照这个强度做兼职，下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能凑够了。
刚打开房门还没走出去，消息铃声响了，他打开一看，又是一条垃圾短信，可这次发来的消息让余潜无奈一笑。
“恭喜你中奖啦，点击下方链接即可获得五亿元奖金……”
这年头竟然还有这种低级的骗人短信，而且连续给他发了三天一摸一样的内容，真把他当傻子了是吗？
余潜刚想删掉，一通电话在此刻打来。
“你在哪呢，就你一个人没到了，大家都在等你快点过来！”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兼职店长，提前一个小时扯着嗓子催他赶紧过去，余潜都能想象出来身材矮小瘦弱的店长仰着脸对匆匆赶来的店员表现出各种不耐烦。
虽然讨厌这人，但因为要继续赚钱，余潜只能憋住真实想法，和气积极回复：“马上就到！”
那条诈骗短信暂时留在手机里，余潜也懒得去删，匆匆忙忙地下楼，跑了一小段路找了辆共享单车，和清晨赶早班的打工人一样，开始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哪怕今天是他的生日，可余潜觉得，今天昨天大前天没有什么区别。
值得庆幸的是他正巧赶上一班地铁，挤在一堆人中间，连手机都拿不出来看一眼，也听不清地铁的播报声音。即便这样，余潜还是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赶上这一趟车就能快点到店里不用扣工资，算是老天给他的一份小小的生日礼物。
穿过人群，走过数不清的阶梯后，余潜终于到了地方，又一次不是自愿地看见了店长的脸。
“这些，这个，都是你的活，今天多注意些可别像上一个过来兼职的毛手毛脚。”
“好的。”
店长又瞥了他一眼，见他翘起来的头发，发尾都快要超过肩膀，白净秀气的脸上黑眼圈十分突出，要不是有黑镜框挡着，他都要怀疑余潜是不是刚从医院逃出来的。
虽然有些轻视兼职的学生，但余潜的脸长得还算好看，个子高身材也不错，整个人形象也好，为店里吸引来不少客人，店长也没真的生气，吩咐完事情后就离开了。
余潜换上工作时的衣服，洗了个手，利索地收拾东西，从仓库内抱出两个大纸箱子，走到前台时忽然听到有人在低声聊天。
“听说了吗，最近两天这附近有怪事发生，有人在晚上看到了脏东西，还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你要不要看看啊？”
“可别了，我害怕那玩意，再说了怎么可能有看不到的脏东西，估计是那人看错了！”
“这可不能乱说，万一有人能看到呢，对了，你不觉得咱们这的那谁有点问题，从来不干晚班，天一黑就走，前几次还被店长骂了一顿，到了晚上人也咋咋唬唬……”
余潜偷偷看了他们一眼，三双眼睛竟然在一瞬间交汇，三人同时尴尬起来。
聊天戛然而止，每个人都去干自己的事情。
余潜知道，他们说的那人是自己，说他有点奇怪，一到晚上提包就走，一秒都不多待，长此以往店里的有些人看不惯他。
他当然也是有苦衷的，只是不能跟其他人说罢了。
枯燥无聊的工作，压抑的人际关系，哪怕是为了可怜的没有多少的钱，余潜也觉得这里实在讨厌。
下班后，他拿着包从店员身边穿过，勉强打了个招呼，直到走出这个地方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走在去地铁的路上，他打开手机，一天下来又有不少无聊的消息通知，没有点开任何一个，直接打开兼职群，刚打出几个字准备回复时，一阵阴凉风扑面吹来。
余潜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注意到身旁竟然空无一人，熟悉的道路突然变得陌生无比，小小的地铁站口似乎正在朝着自己奔来，绿化带也在不停摇晃……一切都如此怪异，余潜愣了一下，紧紧握住手机，再次眨眼后，一个身穿白衣头发垂地看不到脸的高大女人从自己眼前飘过。
现代社会的人们是不信神鬼之说的，作为一个原本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余潜也同样不信，直到某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奇怪的东西，跟老师同学讲，对方投来异样的眼光后，年幼的余潜觉得这个世界突然陌生了。
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从太阳落山时一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噩梦般的经历死死纠缠他。
余潜咽下空气，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正常人走进地铁站，刷卡乘车，一切都在表演。
哪怕身旁坐着是面目全非的鬼东西，余潜也当它是正常人。
他假装刷手机，看着无聊重复的短视频，还是觉得一秒一秒度过的时间最让他感觉到刺激。
手指无意之间划到最下方的短信箱，最上面的是早上看过的诈骗短信，他点开进去，视线在五亿奖金几个字久久不离开。
“如果我真的有五个亿，就再也不用出来打工，换个好房子，买一堆食物放在家里，也不用晚上出来经历这种胆战心惊的事情，往后的一切事都会顺着我的心意去做……”
他幻想着，直到车到站，机械女声无情地播报固定话语，余潜无声地叹气，收回可怜的幻想。
到了下一个打工的地方，比上一个要好一些，至少附近看到的脏东西要少，他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
今日兼职结束，他急忙赶回家，一路上不敢回头，摸到家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因为特殊体质，他担心在学校住宿会影响室友，而且他也不敢和人多接触，于是在外面租房居住，房租还算不错，小小的家给了他很多的安全感。
就是隔壁一直没有人住，每次回来余潜下意识地告诉自己这件事，他自己也在吓自己，总觉得身边一切都不安全，今晚也不例外。
进入房间后，余潜直接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觉得很身体难受，心情也变得无比低落，枕边的手机在此刻亮屏。
已经摘掉眼镜的余潜看不清手机上的字，胡乱戳着，一不小心打开“五亿奖金”的蓝色链接，他感觉到自己竟然旋转起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清醒时，身边一片空白，余潜双腿一软跌坐地上。
“这是哪，我是在做梦吗？”余潜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他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白色和他，余潜第一个想法是自己会不会死了。
眼泪冒了出来，滑落脸颊两侧。
虽然现实生活十分糟心，可余潜从未想过死去，他努力兼职赚钱养活自己，还考上了大学想着以后能赚更多的钱，想尽办法生活下去，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就死了。
这让谁都不能安心接受啊！
余潜心想反正这里就自己一个人，他想哭就哭出来吧，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于是放声大哭，直到哭累了心里舒服了才停下来。
蜷腿坐在地上，看不到任何东西，余潜又想起明天似乎还要兼职，下班时和同事交接工作，明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越想越多，他觉得自己还不能死去，至少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动力，他站起身在空白的世界摸索。
还没有到十二点，他的生日就还没有过去，老天又给了他一份生日礼物，余潜的面前出现一扇黑色的门，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故意出现的。
“什么东西都见过了，还差这一个吗？”余潜想着，推开门，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新世界。
他身后是空白，眼前就是一片漆黑，一把白色的圆桌旁坐着一人，看身形似乎是个少年，侧颜优美，穿了身黑西装，身材消瘦并不单薄，头发微微卷起，整个人十分优雅。
少年手中捧着一个高脚杯，轻轻摇晃着，目光淡然似乎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他忽然转头看向余潜，朝他微微一笑。
余潜感觉到十分惊讶，眼前的少年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远远地望着他的脸，他觉得这人应该才有上高中的年龄，为他露出的笑容竟然让他感觉到一丝亲切。
余潜小心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少年依旧微笑不说话。
余潜继续说：“请问你是？”
少年还是不说话。
余潜眼皮跳了两下，这一次坚定地问：“请问你知道这能从哪里离开吗？”
怎么觉得自己像是逛景点似的，少年像景点的工作人员，余潜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少年收回笑容，打了个响指，凭空出现一把椅子飞向余潜的身后，在余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坐在少年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