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街上的店铺已然开门营业,一路上好不热闹,江云青总觉内心隐隐有点不安,于是他加快脚步回府。
江云青推开大门,直奔后院厢房。
“咳咳——”房间内传来沈绪咳嗽的声音。
“沈绪。”江云青推开房门便看见了沈绪满手鲜血的坐在床边,那一瞬间,江云青听见耳边嗡嗡的电流声,他看见沈绪的嘴唇动了动,但他听不见说了什么。
沈绪见人冲了过来,他将受伤的手往衣袖里藏了藏。
“沈绪!”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伸手在沈绪身上下摸着,“哪里伤着了?你怎么回事?”
沈绪不说话,只咧着嘴笑着看着江云青。
江云青摸了半天,摸不到任何血迹,也摸不到任何伤口,刚想问问沈绪究竟伤在哪里,结果一偏过头就看见沈绪咧着嘴那张大嘴对着他笑,一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照着沈绪肩膀打了一拳。
“好玩吗?沈公子。”江云青发觉自己被耍了,他按捺心中那份怒气,语气略微有点阴阳。
沈绪捂着刚刚被打的肩膀,还装模做样地咳了两声,“咳咳,崇岑,我没骗你。”
说着将自己锁在衣袖下的左手递上前给江云青看,“你瞧。”
江云青看着满是血的手,那血已然凝固了,他握了上去,眉头紧锁,“你这手怎么回事?”
沈绪一脸不以为意,将手抽了出来,“没多大点事,就...不小心划到了。”
他哪里能说这是他昨晚因为受不了那噬心之痛,弄伤自己转移注意的?好像显得自己很不能承受痛一样。
江云青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的人,这人是觉得自己是傻子吗?划伤的伤口他分辨不出来吗?
“你等着,我给你打盆水,再拿身干净的衣裳给你。”
罢了,他既不想说,自己又何必逼他。
说完,江云青抬脚便走了。
沈绪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还好,妖的伤口恢复的快,不然真不好忽悠过去。”
江云青进来之后把伤口简单的处理一下,期间不论沈绪如何说,江云青都置若罔闻,一言不发,处理完伤口扭头就出去了。
僵局一直持续到晚上。
今夜无云,月光毫无保留地撒在庭院中。
江云青坐在院中喝茶赏景,心里盘算着张知远等人,这些年张知远借着原先太后的势力笼络了多少人,不知道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想要一举将他扳倒也并非易事,那方道全仗着自己是御史大夫,与张知远等人狼狈为奸,朝廷中五品以上官员几乎皆是这二人的手笔。
茶盏被重重放在石桌上,江云青语气不自觉带着怒气,“这二人身居高位却不为国,不为民,只为一己私欲,简直天理难容!”
“崇岑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告诉我,我替你灭了他们。”沈绪拎着酒壶准备过来和江云青共饮,走近听见江云青那愤怒的声音,待了这么久,他从未见过江云青生过气,这是头一次。
江云青转过头看见沈绪走了过来,咬牙切齿,“我要亲自送他们下去。”
沈绪坐在对面,给面前的酒杯斟满,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江云青,“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嗯。”江云青接过酒杯后一饮而尽 。
沈绪刚想碰杯,刚把酒杯举起就看见江云青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明天带我去见宋羽呗。”沈绪将杯子放在石桌上,他想起了醒神芝,自己找不如让皇帝派人去找,找到了再让宋羽和他一起摘。
江云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可以,到时你在宫外候着,我会和陛下禀明此事。”
他喝完手中的酒,起身,“我先回房了,你...”江云青目光扫过桌上的酒盏,眼中带着笑意,“慢慢喝。”
沈绪眼神追随着江云青的背影,喊着,“那我要是醉的不省人事你可要来找我啊。”
“不管。”
“真不管啊?”沈绪歪着身子问道。
江云青不理,只摆了摆手。
待到江云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沈绪叹了口气,拎着酒壶,飞到了屋檐上半躺着,这段时间他过得舒心,自从那老不死的走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舒心过了,不是这个刺杀就是那个下毒,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江云青房间的位置,“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沈绪提起酒壶猛灌了一口,喝完便直接将酒壶摔在地上。
酒壶碎片溅得四处都是。
他站起身来,想发泄一下怒火,可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也只好闭上嘴。
沈绪忽然一个趔趄,摔坐了下去,自嘲地笑了笑,嘴里呢喃着,“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往常凝绪贪玩,跑出去玩总是带着一身的伤,齐肆虽然嘴上说个不停,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也是不停,而今天江云青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个老东西。
他是恨齐肆的,可最近总是频繁想起他,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说不出道不明,让自己不再像自己,他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只认为是自己是太恨齐肆了。
沈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一睁眼,他就已经躺在了床上,他坐起身来缓了缓,而门口刚好传来江云青的声音。
“沈承初!”
笃笃笃——
接着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江云青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同时响起,“你不是要面见陛下?再不起就赶不上了。”
见迟迟没有声音,江云青正欲推门进去看看,门开了,沈绪垂眸看着江云青。
江云青整个人的重心靠前,门被沈绪打开,没有了支撑的物体,他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沈绪看着江云青整个人越来越低,吓得他赶忙伸手接住了他。
“喂!你干什么?”
江云青扶着沈绪的手臂,直勾勾地盯着他,将沈绪惊慌的神情尽收眼底。
看了一会,江云青胸腔震动,笑出了声。
沈绪眼中的惊慌之色还未完全褪去,就听见了某个人的笑声。
这笑声似是刺到了沈绪,他推开江云青,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沈绪轻咳一声,“我先去收拾一下,很快。”
说完便同手同脚地跑开了。
马车内。
两人无言,江云青撩开帘子看向车外,早市的准备已经进入了尾声,街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吆喝声从四处飘进了江云青的耳中,应是路过了一处包子店,阵阵肉香溜进了鼻腔中。
看了一会,江云青放下帘子,望向了边上的沈绪, “你找陛下有何事?”
他隐约能够猜到是什么,以沈绪这种不让自己吃亏的性子,之前帮着宋羽成了两件事情,不要报酬不像是他的性子。
果不其然,沈绪双手抱头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当然是要报酬了。”
江云青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之后偏过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绪皱着眉看向江云青,他发现这人越来越爱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笑什么笑。”
江云青摆了摆手,正色道,“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你倒是坦诚。”
沈绪一时不知说什么,干脆看起了外面的风景。
坦诚?妖界的妖一直都很坦诚直率,有什么说什么,也只有凡人和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一句话能拐十八个弯,最后话都变味了。
越往皇宫去,人越少,此时的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宫门外,沈绪抬脚就准备进去,江云青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你干嘛?"
沈绪一脸不解,指着宫门,“进去啊。”
江云青深吸一口气,“你没有官职,不可以进去,要等陛下传召。”
沈绪静默了几秒,哦了一声,转身坐在了马车上,“那你快点进去告诉他,我要见他。”
江云青苦笑不得,这哪里是他想就能的,暂时也没法和他解释,他只得点点头应下了。
“江丞相,这位是?”方道全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走到江云青身旁开口问道。
他的语句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可那语气和脸上的表情引得周围人想入非非。
江云青只当没看见没听见,选择不作声。
沈绪看着眼前的老头,蹙了蹙眉,这老头看着不像是好人,他又看向一旁的江云青,只见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江云青与方道全撕破脸皮不怕,但是沈绪全然没有必要。
这一行为反倒是让方道全丢了脸面,他面子上过不去,语句也不似之前恭敬,“江丞相何时得了耳疾?”
“方御史又是何时在何处将脸皮修得如此厚?如方御史有什么和江某意见不合的地方,大可在朝堂上一辩。”江云青只瞥了一眼方道全就很快移开了。
方道全被江云青明里暗里讽刺的无地自容,他左右张望着,周围人窃窃私语正笑着,忽然被方道全的眼神扫过,吓得忙噤了声,方道全无话可说,拂袖转身就进了宫门。
沈绪看着眼前的一切,嗤笑一声,一群人因利益的驱使站队,但却人人心怀鬼胎。
鬼胎,只怕是比鬼胎的心眼还多。
江云青望向马车上的沈绪,“我先走了,你等着传召便可。”
沈绪点点头,目送着江云青进了宫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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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