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亥时。
赵珩和苏明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城门早已落锁。苏明戈亮出御前侍卫的暗牌，城门守将亲自搬开拒马，放行入城。
赵珩没有回后宫，径直去了御书房。他离京多日，积压的折子在内侍省的案头堆了半人高，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吩咐内侍：“去把户部和兵部近三个月所有关于军需调拨的底档，全部调到御书房来。”
内侍领命去了。
赵珩坐在案后，把那块从漕船上带回来的血布片摊在灯下，仔细又看了一遍。苏明戈就站在旁边。
“郑押运说，这批连弩的数目对不上，是倒调了整整三船。”赵珩揉了揉眉头，“三船连弩，从泗水关卸货后分运三个接应点。其中一个，就在叶昭的防区。明戈，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
苏明戈点头：“叶将军是叶相的儿子。私兵在他的防区里，要么是叶将军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赵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内侍慌乱的声音：“陛下——叶相求见！”
赵珩和苏明戈对视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就到。
叶鹤年深夜闯宫，这个习惯还是先帝在时养成的。当年叶鹤年还是年轻探花，仗着先帝的宠信，递折子从来不按规矩走司里监，直接拿着奏本往宫里跑。先帝骂过他很多回，但也从来没真的治过罪。赵珩登基后，一开始也不习惯，几次想把叶鹤年赶回去，但后来慢慢也默许了。
“让他进来。”赵珩把血布片往折子下面一压。
叶鹤年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从相府直接赶过来的。他看了一眼苏明戈，又看了一眼赵珩，没急着行礼，先把手里的一份折子递了上去：“陛下，老臣有要事禀报。”
赵珩接过折子，翻开一看，上面是叶鹤年亲笔写的调查手札，详细记录了他在淮南道查到的赈灾粮掺假、私盐暗流以及军需调包的线索，条理清晰，证据链几乎完整，唯独在“最终流向”那一栏，写了一个名字：太师江渊。但没有附上实证。
“老臣查了三个月，查到了江渊头上，但拿不到铁证。”叶鹤年坦然地站着，“还有老臣收到一份边关传来的密报，说叶昭的营中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新兵’，军籍文书是兵部直接下发的，但是都查不到底细。”
赵珩把折子合上，看着叶鹤年：“叶相，你儿子营里藏了私兵，你知道？”
叶鹤年点了点头，没有遮掩：“老臣知道。叶昭在边关从来都是按军规办事。他察觉不对后，第一时间报给了兵部，但兵部的回文是‘正常补员，不必多虑’。他自是不信暗中查了半个月，发现那批‘新兵’的长官跟江渊有旧交。”
赵珩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早说？”
叶鹤年苦笑：“陛下，老臣若是早说了，江渊立刻就会知道叶家已经盯上了他。以我和他的关系，他会立刻动手杀了叶昭灭口，要么在朝堂上反咬一口。老臣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一点一点查。”
赵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叶鹤年，你在先帝面前闯了二十年的宫，递了二十年的折子。虽然先帝骂你‘没有规矩’，但先帝从没把你的折子丢过。”
叶鹤年愣了一下。
赵珩站起来，走到叶鹤年面前，“朕也一样。你的折子，朕看了，信了。”
所以赵珩从赈灾的事情一路向下查才发现原来不仅只有赈灾，当查到叶昭的防区有私兵时赵珩震惊这背后之人的势力，如果说是太师江渊那就合理了。
江渊和叶鹤年早期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郎。任职后两人没少在朝堂上互骂，打架。常常因为意见不合而大打出手，每次上下朝两人身上都得挂点彩，有一次先帝下去拉架还把先帝给误伤了。
“老臣明白。”叶鹤年拱手，“明早朝堂上，老臣只提赈灾的事，把查处贪墨的由头落在钱秉忠头上。江渊虽然会猜到叶家在查他，但只要没有铁证指向他本人，他就不敢轻易翻脸。”
赵珩点头：“朕明早拿钱秉忠开刀。震慑百官，顺便让江渊知道，朕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好糊弄的毛头小子。”
叶鹤年躬身告退。
次日，太极殿。
赵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历数钱秉忠的罪状：勾结漕帮、偷运军械、贪墨赈灾银，致边关将士冻死上千。周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说。江渊出列，大义灭亲，痛斥钱秉忠，请求陛下严惩。
赵珩看了他一眼，笑道：“江太师果然忠心为国。那就依太师所请——钱秉忠抄没家产，斩首示众。”
退朝后，叶鹤年回到相府。
叶漓正在书房里看泗水关的舆图，见叶鹤年进来询问：“爹，怎么样？”
“死了。”叶鹤年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江渊亲自递的刀子。这老东西，杀自己人比什么都狠。”
叶漓坐到他身边：“那接下来呢？钱秉忠死了，线索全断在泗水关。我哥那边怎么办？经此一遭，江渊他肯定更谨慎了。”
叶鹤年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你哥那边的情况我已经跟陛下说了，之后再想办法。至于泗水关那边——”
“我去。”叶漓突然站起来，然后把舆图卷好塞进袖中。
叶鹤年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叶漓自信满满的看着叶鹤年说：“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不然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还不会善罢甘休呢，你娘说得对，你比我还能折腾。”说到这叶鹤年叹了口气，“去吧。就算拦着你你也会自己偷溜出去的，就不该让你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