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城南的白氏医馆,招牌挂了快四十年。黑色的底边镶着金色的字,风里来雨里去,油漆都被蹭掉了好些个,可“白氏医馆”四个字还是端端正正的挂在那里,和白家几代人的医德一样,正正的,没有歪过。
白芷五岁时,外婆牵着她的小手站在那块招牌底下。白芷仰着头看着那块高高的招牌,一字一字地跟着外婆念:“白、氏、医、馆”。白芷那时候认字不多,念得磕磕绊绊,外婆也不催她,就那么耐心地陪着。
“外婆,白是哪个白?”白芷仰着小脸疑惑的问。
外婆蹲下身子,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指着门口那盆白芷花,笑着说:“就是那个白,和你名字里的那个白一样”。
白芷顺着外婆指的方向跑过去,蹲下来,低头闻了闻那盆花,清清的、淡淡的,没有别的花那么甜腻。她伸手摸了摸花瓣,白白细细,又碎碎的,好看极了。后来她才知道,它也是一味药。
外婆走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说:“白芷这味药,性温味辛,能解表散寒,祛风止痛。它还有个别名,叫‘芳香’。”顿了顿,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你妈妈说呀,希望你这一生,不管遇到啥子事,心里的那股香味都不要散。不要被苦味盖住了,也不要被涩味染了去。就像这味白芷,不管跟什么药配伍,随它怎么炮制,骨子里的芳香永远都在那儿。”
五岁的白芷听不太懂这些话。她只知道外婆摸着她的头时,掌心里有一股甘草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她撅起屁股往那盆里凑了凑,把脸埋进了那片白芷花里,又使劲闻了闻。那个气味,后来她再也没有忘记过。
九岁那年,外婆走了。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外婆把她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小的戥子,铜盘已磨得锃亮,戥杆也被岁月包了浆。外婆把戥子轻轻地放在白芷手里,说:“芷儿啊,你以后会遇见一个人,看见她的时候,你心里的那杆戥子会告诉你,她就是你这辈子最想称的那味药。”。白芷握住那把小小的戥子,铜盘凉丝丝的贴在掌心,她低头闻了闻,戥杆上还留有外婆手掌的药香味。她那时压根不懂什么是“最想称的那味药”,可她还是把那戥子攥得紧紧的。
从那以后,白芷的整个世界都泡在那股子药香里,从没想过要离开。
城南的街拆了建、建了又拆,槐树砍了又种。医馆对门的粮油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奶茶店,对面的理发店也换成了生鲜超市。白氏医馆的招牌没有变,诊桌还是那张诊桌,只是坐诊的人从外婆变成了白薇,又从白薇慢慢多了个白芷。白芷学中医,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也不觉得这算什么需要回答的问题。她生在这间医馆,长在这条满是药香的街上,自己的名字是一味药,命里头早被烙上“传承”两个字。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按着大人写好的方子活,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个小小的戥子,她一直收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和外婆留下的几本旧医书放在了一起。偶尔翻一翻、看一看,戥杆上的药香早已经淡了,但外婆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直到她遇见了姜半夏。
白芷(中药)的功效主治、特点以及注意事项等参考自中医类书籍和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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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