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机场出发层。
方旭阳背着个双肩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站在值机口，冲对面几个人龇牙笑：“你们这阵仗，我还以为我是要去参加奥运会。”
何小满的眼睛红红的，嘴还是硬的：“谁哭了！我是被风吹的！”
“行行行，风大的。”方旭阳拍了拍她脑袋，“小丫头，晚会的视频记得发我。我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看。”
“知道了！”
“还有。”方旭阳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我送你的手绳呢？怎么不戴？”
何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当着方旭阳的面系在手腕上：“……我这不是舍不得戴嘛，弄脏了怎么办！”
方旭阳笑了：“戴吧。戴脏了，说明它陪你过了日子。”
沈晏从包里掏出一袋子东西塞给方旭阳：“旭阳哥，路上吃的。都是你爱吃的零食，飞机上饿了垫垫。”
方旭阳看了看袋子：“行啊小晏，比你哥靠谱。”
沈晏：“我哥是负责送钱的，我是负责送关怀的。”
方旭阳笑骂：“你们兄弟俩，一个钱一个嘴，凑齐了。”他把沈聿拉到一边。
沈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到了给我报平安。”
方旭阳接过来，没看，直接塞进包里：“行了，别搞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认真起来：“哥，我早上整理东西，翻到一样东西，发你手机上了。”
沈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个文档，文件名是《苏晚晴·打听沈家记录》。
“你一直在查她，我知道。”方旭阳说，“我也帮不上大忙，就替你记了一年多。她问过你们家谁、问过什么、什么时候问的，全在上面了。你拿去看，比听她说话强。”
沈聿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谢了。”
“别谢。”方旭阳说，“我烦她烦得透顶，恨不得她早点现原形。你要是哪天查清楚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在国外给她鼓个掌。”
他笑了两声，又收了笑，压低声音：“哥，我那天说的话，是真的。”
“别再当备胎了。”
“以前你心里装着谁，你自己清楚。往后怎么走，你心里也清楚。”方旭阳说，“别再把一颗心，放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了。”
沈聿看着他的眼睛，很久，点了点头：“我知道。”
方旭阳这才笑了，转向顾绯：“绯姐，过来。”顾绯走过去。
“沈聿这个盟友，我就托给你了。”方旭阳说，“不是交给谁管着，是交给同盟。你记着，他这个人认死理，认准的同盟就不撒手——别让他受委屈。”
顾绯：“他受委屈了，我就找你要说法。”
“那你得先能出国找我。”方旭阳咧嘴笑，“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背上包，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旭阳！”
众人回头。苏晚晴提着一个纸袋，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听说你今天走，我买了点特产，路上吃。”
方旭阳没接：“晚晴同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我……听同学说的。”
“听哪个同学说的？”方旭阳问，“今天走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怎么偏偏就记住了我？”苏晚晴脸上的笑，挂不太住了。
方旭阳看着她，忽然笑了：“晚晴同学，你说你累不累？毕业了，各走各路，就别演了。”
他顿了顿：“你打听这个，打听那个，一年到头，不嫌累吗？我要是你，我就好好想想，毕业以后怎么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而不是天天琢磨别人家的事。”苏晚晴的脸，瞬间煞白。
沈聿站在旁边，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方旭阳，该过安检了。”
“来了来了。”方旭阳冲顾绯挤挤眼，转身往安检口走。
他走到安检口，忽然回头，冲顾绯做了个口型。
顾绯看懂了——“看紧他”。
然后他转身，走进通道，背影像一个终于要去远行的人。
何小满在旁边，小声嘟囔：“哇，她今天这戏，算是白演了。”
苏晚晴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纸袋，脸色难看。
顾绯从她身边走过，经过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晚晴，特产，留着你自己吃吧。”
她没回头看苏晚晴的表情，和沈聿一起，走出航站楼。
下午，城北旧货市场。
老钱在仓库门口等他们。他今天穿了件洗干净的衬衫，头发也理过了，像是特意收拾过。
看到顾绯和沈聿，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转身进了仓库。
铁皮门“哐”地关上。
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一盏昏黄的灯。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旧保险柜，铁皮上都是划痕。
老钱蹲下去，转了几下密码锁。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他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本书。
那本书用一个透明塑料袋包着，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遍的旧书。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偏偏宠你》。顾绯看着那本书，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本实体书。
不是图书馆架子上那本崭新的、被人翻过几页的样书。是这一本——五年前，从印刷厂出来的、流进仓库、又被老钱偷偷留下的，最初的那一批。
老钱把书抱在怀里，忽然说：“苏建国来找过我。”顾绯一愣。
“上周。就我放风说书烧了那天晚上。”老钱说，“他亲自来的，坐我那仓库门口，抽了根烟，跟我说——老钱，你在这个行当混了二十年，别为了本书折进去。”
“你怎么说？”
“我说，书烧了，我有什么好折的。”老钱笑了笑，“他看了我半天，没说话，走了。”他顿了顿，“他那种人，不跟你吼，也不跟你急，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看你一眼，你就知道，他记着你了。”
顾绯沉默了一瞬。
老钱把书递过来：“书你拿走。”
顾绯没接，先问了一句：“老钱，你呢？”
“我？”老钱笑了，“我该干嘛干嘛。做我这行的，书被拿走，是常事。”他顿了顿，“钥匙我留着，以后用不着了。那墙上的砖，我昨天就把它糊死了。”顾绯伸手，接过那本书。
很沉。比想象中沉。
“这里面，夹着那张单子。”老钱说，“你回去自己看。我老了，记性不好，那些年的事，都在书里。”
“老钱，”顾绯说，“这本书，从今天起，就交给我了。”
“它不会死。”
老钱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就放心了。”离开旧货市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顾绯坐在车上，把书从包里拿出来，轻轻翻开。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开头，写着一个女配角的出场。名字叫顾绯，家里有钱，性格骄纵，做尽坏事，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书里用了很多形容词，每一个都不像原主——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会熬夜写日记、会求人“替我活下去”的姑娘。
可闻弦说过，初稿里，这个名字旁边，有一行铅笔批注：“此角色设为工具人，注意降智处理。”顾绯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原主的悲剧，从头到尾，都写在纸上。
她合上书，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本书曾经决定过一个女孩的结局。现在，决定权换了人。她重新翻开书，轻轻抖了抖。一张泛黄的纸，从书页里滑出来。
她捡起来，摊开——印刷厂废单。印量、渠道、经手人签名，一行一行，密密麻麻。最下面那行，她多看了两眼。
一个签名，字迹潦草，签的是“苏”。
和扉页上那个工整的“苏”字，不一样。这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顾绯把纸小心地夹回书里，又用那个透明塑料袋包好，放回书包最里层。和清单底、扉页复印件，放在一起。
当晚，宿舍。
顾绯把书、清单底、扉页复印件、录音笔，四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她拍了一张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录音笔，是先前沈聿给的，那里录着苏晚晴父女的对话。
扉页复印件，是先前闻弦转交的，右下角有一个苏晚晴亲手写的“苏”。
清单底，是先前老钱给的，记录着这本书发往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这本书本身——五年了，它从印刷厂流进仓库，被老钱藏进保险柜，现在，到了她手里。
顾绯看着这四样东西，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终于不是只有一张嘴、一句“我知道真相”了。她有的是证据。
她拿起手机，给江映雪发了一条消息：“晚会那天，你在吗？”
江映雪回：“出版社那天有活儿，我请了假。你要我做什么？”
顾绯想了想：“你不用做什么。那天晚上，可能会有人找苏晚晴的麻烦——也可能没有。你只要在，就是一双眼睛。”
江映雪：“知道了。”顾绯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周六晚上，毕业晚会。礼堂的方向，灯还亮着。
顾绯看着窗外那片灯火——所有的线，从苏家拍毕业照那天起，到老钱把书交到她手里，到江映雪答应留在会场——都开始往一处收了。何小满要上台。
苏晚晴不会老老实实坐在台下看演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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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四样东西攥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