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且普及的世界里，见家长原本不该是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但此刻，站在关家别墅门前的台阶上，高程却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别紧张。”关玉白站在他身侧，伸手替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带，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我爸妈很开明的。他们自己就是两个男人，早就把世俗的眼光踩在脚底了。”
“可是……”高程咽了口唾沫，脑海里疯狂回放着关玉白之前随口提过的他爸的性格，“你刚才说，你爸……是个重度老婆奴？”
“嗯。”关玉白点头，非常坦诚，“他不仅老婆奴，还是个超级大醋缸。除了我，任何雄性生物靠近他老婆超过半米，他都会用眼神把对方凌迟。所以……”
他顿了顿，眼神玩味地扫过高程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
“你最好祈祷自己长得足够‘安全’，别引起他的敌意。”
高程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八五的壮硕体格，又看了看自己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他觉得自己不仅不安全，甚至看起来像是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悍匪。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穿着酒红色真丝衬衫、烫着精致卷发的男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他保养得极好，眼角的细纹都透着优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岁月和爱人精心呵护出来的温润光泽。
这就是林墨，关玉白的父亲。
“爸！”关玉白张开双臂，给了林墨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墨笑眯眯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然后松开手，目光落在了站在台阶下、像个门神一样僵硬的高程身上。
“这就是小高吧？”林墨的眼神温柔极了，上下打量了一下高程，满意地点点头，“长得真精神，比照片上看着还高。玉白这孩子眼光不错，是个能给人安全感的类型。”
“叔叔好。”高程赶紧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军训，“我是高程！我……我带了礼物！”
他手忙脚乱地从后备箱里搬出两大箱东西，动作利索得像是个搬运工。
“哎呀，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林墨笑着去拉他的手，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家晚辈。
然而，就在林墨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高程手背的那一瞬间——
“林墨。”
一道低沉、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男声从玄关处传来。
林墨的手指一顿，立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顺势挽住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的胳膊。
那是关照。
关玉白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毛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那张和关玉白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上，此刻正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高程的存在感。
“爸。”关玉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干嘛呢？这是我对象，不是抢劫犯。”
“我知道。”关照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然后目光重新锁定在林墨身上，语气瞬间变得黏糊糊的，“老婆，外面风大，你穿这么少，手都凉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林墨整个人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甚至还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林墨的脖颈，像是在确认领地一样。
林墨无奈地推了推他：“老关，孩子们还在呢……”
“看什么看？”关照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高程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我老婆也是你能碰的？连握手都不行！
高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终于明白关玉白说的“敌意”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敌意，这简直是护食的恶龙在喷火！
“叔叔好！”高程大声喊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求生欲，“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对您只有对长辈的尊敬！”
关照冷哼一声，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表态。他搂着林墨往屋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进来吧。别靠太近。”
关玉白凑到高程耳边，憋着笑说：“习惯就好。我爸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防贼，尤其是防那些长得帅的、年轻的、或者像我一样好看的雄性生物。”
高程看着前面那对如胶似漆的夫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毕竟，在这个家里，他只需要负责当个透明人，而真正的“修罗场”主角，显然是他爸。
……
晚餐的气氛诡异而和谐。
关照全程都在给林墨剥虾、挑鱼刺、盛汤。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老婆，这个虾肉嫩，多吃点。”
“老婆，汤烫，我吹吹。”
“老婆，你头发乱了，我帮你弄。”
林墨一脸习以为常，甚至还时不时地喂关照一口，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几乎要溢出来，把餐桌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硬生生地挤到了结界之外。
高程默默地吃着饭，内心充满了震撼。
原来……这就是关玉白说的“开明”？
这哪里是开明，这分明是把“爱情”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活成了他们理想中的样子。
“小高。”林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高程立刻放下筷子：“叔叔您说！”
林墨笑了笑，眼神温和：“玉白说，你画画很好。以后……要多教教他。”
“一定！”高程连忙点头，“玉白很有天赋，我只是……”
“行了。”关照冷冷地打断了他，夹了一块排骨扔到高程碗里，语气生硬，“吃饭就吃饭，别聊工作。还有，别叫我叔叔，叫爸。”
高程差点被排骨噎死。
“……爸。”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关照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神依然警惕：“吃完饭赶紧走。我和你们爸有二人世界。”
“……”
关玉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踢了踢高程的脚，在桌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爸，我们刚领证，正是新婚燕尔呢。”关玉白慢悠悠地说，“您不让我们多住几天？”
“不住。”关照斩钉截铁，“家里没客房。你们回自己家去。”
林墨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背：“老关，别这么小气。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不行。”关照立刻握紧林墨的手，眼神坚定，“老婆，你忘了上次你夸隔壁那个小伙子长得帅，我难受了三天吗？我不允许你夸别的男人，哪怕是儿子的对象也不行。他们长得太像了，看着碍眼。”
“……”
高程和关玉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同情。
这哪里是见家长，这分明是来参观“爱情标本”的。
……
临走前，林墨偷偷塞给高程一个红包。
“别介意啊。”他笑着拍了拍高程的手臂，这次关照只是瞪了一眼，并没有阻止，“你爸他就是……太爱我了。他怕我分心，怕我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其实，他是怕我不够幸福。”
他看着高程，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的期许：“你们也要这样。不管外面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你们彼此认定了，就谁也拆不散。”
高程握着那个温热的红包，看着眼前这对在岁月里依然紧紧相拥的夫夫，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叔叔……谢谢爸。”他轻声说，“我会的。”
……
车子驶离别墅区，驶入城市的霓虹灯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
“我爸是不是吓到你了？”关玉白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高程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好？”关玉白挑眉。
“嗯。”高程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让我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这样毫无保留的。是可以把全世界都挡在外面，只留一个人在怀里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关玉白一眼。
“玉白，以后……我也这样对你。”
关玉白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得像是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狐狸，眼底满是狡黠和温柔。
“好啊。”他凑过去，在高程的侧脸上亲了一口，“那我可等着了。高先生，你的表现，我可是要打分数的。”
“及格就行。”高程说。
“不行。”关玉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声音低得像是一句情话，“我要满分。少一分，都要罚。”
高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了方向盘。
“遵命。”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在这个允许爱自由生长的世界里，他们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是彼此最合法的归宿，最坚定的战友，最亲密的爱人。
“关玉白。”
“嗯？”
“回家吧。”
“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属于他们的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充满画笔和墨香的“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