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一座白塔凭空出现在海平面上。
高耸入云,直通天际。
人们一度以为那是奇迹,就连科学家们都无法解释这一现象,称白塔是宇宙的造物,是神明的馈赠,却无人知晓,那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自白塔降临以后,先是地球上的动物在同一天全都离奇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再是植物异变,全都变得硕大无比,表面还带着分分钟要人性命的毒素。能源逐渐枯竭,物资匮乏。
许是宇宙间需要维系平衡,与此同时,地球上也开始出现觉醒的异能者。
面对天灾,起初人类尚能团结在一起,试图摧毁白塔结束这一切,回到曾经平静的生活。
可白塔并没有实体,以投影的姿态立在海平面上,既然无从触及,更遑论摧毁。
直到后来人们发现,被白塔选中的异能者有资格进入白塔。
进入白塔的异能者不乏有能力强大的,甚至是一方组织的领袖,可活着出来的却只有一人。
唯一的生还者不仅没带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攻击性极强,只带回来一本写满不明文字的笔记。
那上面的内容晦涩难懂,似乎是外星的语言。最顶尖的专家没日没夜聚在一起破译,也始终没有进展。
无法毁掉白塔,为了利益。社会秩序很快瓦解。
人类被贴上标签,强行划分为不同的等级,纷争四起。
强大的异能者疯狂挤压着普通人的生存空间,普通人也不甘示弱,奋起反抗。
而这一切与连知微无关。
连知微身为异能者,既没有加入异能者组织,也没有加入普通人的阵营守护和平。
她无心参与任何争斗,而是选择降低存在感,冷眼旁观这一切。
比起无谓的争斗,她更愿意当一名观测者。
直到今天,她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终于被打破。
她一早就感觉到有人跟踪,索性独自一人立在市区街头。隔着稀疏的人群,她再次感受到了那道清冷的目光。
那目光淡淡的,却又仿佛有千斤的重量,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于是她抬眸,与那人对望。
彼时,城郊的闹剧刚刚结束。
异能者与普通人组织为了一批物资,僵持了整整三个小时。
总有精致利己主义异能者压迫普通人,也总会有异能者向普通人伸出援手。
那人身着深色制服,衣襟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那场争斗。
隔着人群对望后,男人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一步又一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连知微见他一步步走近,手紧紧握拳攥住,小动作被宽大的衣袖挡了个严实,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直到他穿过人群,终于站在她面前,她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疏离而又礼貌的笑容,轻声唤道:“辛长官。”
“你知道我的身份?”辛泽川难得蹙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她。
连知微生得清丽,又瘦又高,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
连知微垂眸,客套了几句,回答得滴水不漏:“当然,您在异能局担任要职,市区的你们都知道您。您主张维系异能者与普通人的平衡,您为人类做出的贡献,所有人都会永远铭记于心。”
异能局是如今乱世之下,唯一的官方异能者组织,致力于维系社会秩序,又齐聚专人研究摧毁白塔的方法。
连知微这番话只说对了一半,他虽是长官,但很少在外面抛头露面,按理说,她不该知道他的身份才是。
正是因为回答得滴水不漏,才更加奇怪。
辛泽川没在身份的事上纠缠浪费时间,而是道明来意:“连小姐,你是被白塔选中的人,异能局需要你择日进入白塔,为了人类的大计……”
“可以。”还未等他说完,连知微便一口答应下来。
辛泽川也没想到她竟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还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得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难得连小姐如此识时务,顾大局,我代表异能局与全人类感谢您的付出。”
他向她伸出手,以示敬意。连知微依旧微笑着,伸出手与他相握。
接触到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到全身,他顾不得礼仪,几乎是立刻将手抽出来。
她的手很冷,冷得不像常人的温度。
连知微毫不在意,适时应道:“我生来体寒,惊扰了长官,实在抱歉。”
这是个蹩脚的借口,却也主动递了台阶,气氛缓和了不少。
原本就是他先找到连知微,让她为了全人类的希望进入白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知微也意外答应得干脆利索,但所有人都知道进入白塔究竟意味着什么。
进入白塔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谁都不知道白塔的筛选标准究竟是什么,在上一个死去后,就会立刻定下下一个异能者。
以往被选中的异能者要么逃命,要么认命,选择和异能局谈条件,大多都是求他们庇护自己重要的人。
但连知微既没有逃走,也没有开口提任何要求。
于是辛泽川主动开口问道:“连小姐,你的家人如今在何处?你可以放心,在你进入白塔之后,我们会派人庇护你的家人。”
“回长官,我没有亲人,我是个孤儿。”
“那重要的朋友呢?可有爱人?”
不知究竟听见了哪个字,她这才抬起头,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忽然燃起火光。
“长官,我没有爱人。”她匆匆别过头,声音也有些沙哑,“我最重要的朋友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劳长官费心。”
“……抱歉,那你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您可以带我去您的办公室吗?”
“好。”辛泽川答应下来。这是要拿命去交换的心愿,居然是这样简单的要求。
别说去办公室,只要是他能办到的事,出于人道主义,他都会为她去做,况且连知微的配合也让他少费了不少口舌和心思。
短暂接触下来后,不知为何,他总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异能局建在城郊,傍晚已至,街上的人少了许多,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打斗的痕迹。
如今人们最大的愿望无非是祈祷和平,希望世界上真的有伊甸园一样的存在。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交流。
辛泽川走在前面,连知微跟在他后面大概两步的距离。她的脚步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许久的寂静,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来到属于长官的办公室门前,连知微抚摸着有些陈旧的木门,微微有些怔神。
长官办公室听着气派,其实只是一间小隔间。
她推开门,径直走到办公桌旁,弯腰打开最下层的抽屉,又准确无误摸到暗格,将放在里面的匕首拿了出来。
辛泽川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小姐,你……”
异能局分明刚建起来不久,隔间也是新搭的。
许是事务繁多的缘故,就是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还有柄匕首。
匕首被保存的很好,连知微轻轻拭去浮灰,望着匕首中自己的倒影。
不知究竟从何时开始,记忆中的自己逐渐变得模糊,如今这副模样更让自己觉得陌生。
辛泽川终于记起,那匕首曾是他日日夜夜贴身带着的,算是件不错的收藏品,初来异能局时便带了过来,用不上一直放在暗格里,从不示人。
他事先派人调查过连知微,她的异能分明是瞬移。在异能局的记录里,每个异能者只能拥有一种能力,从未有过例外。
可这一幕完全超越了他的想象,像是透视或寻物一样的能力,明显与瞬移无关。
“长官记性不错,您对我还真是上心。”连知微将匕首还给辛泽川,“这匕首不错,长官是从哪里搞来的?”
辛泽川随口应道:“故友送的。”
她追问:“您可还记得是哪位故友?”
辛泽川的脸色有些难看,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她开口:“长官不必多心,这匕首的材料特殊,只有我的故乡才会有。”
“很久之前的事了,早就记不清了。连小姐若是喜欢,拿去用也无妨。”辛泽川将匕首搁在桌上,倒是很大方。
连知微莞尔:“既然是故友送的,还是不要轻易送人才是。”
辛泽川忽然想起连知微说的话,连知微方才说,她重要的朋友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它?”辛泽川问道,“它的来历,和你那位挚友有关么?”
“他和我一样,都来自于同一片土地。”连知微轻笑一声,“长官,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好像这样他就还活着,还留在我身边。”
这样一番动情的话,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是克制,甚至连波动都没有,反而十分平静。
“你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事?”辛泽川抬眼望向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而她斜倚在窗边。月光明亮,透过窗子打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她提出要求:“我要去见那位唯一的幸存者。”
是的我又开新文了!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