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杂志谢棠林已经订了很多年了,每个月准时寄到,纸张厚实,排版干净,内容从社会纪实到文化评论都有涉及,质量一直很稳定。今晚裴觉还没回来,谢棠林难得清静,躺在露台藤编椅上,就着阅读灯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把书页边角吹得微微卷起。他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虽然凉但很惬意。
隔壁的男人也和上次一样,站在露台抽烟。直到一支烟快燃尽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对谢棠林说:“伏特加不能加冰,对口感影响比较大,冰镇更好——我上次好像说过。”
谢棠林端着杯子晃了晃:“我上次好像也回答过吧,家里没有冰桶。”
“我家倒是有多的。”男人说,“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送过去一个。”
谢棠林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伏特加加冰是这么严重的事?”
男人也低低笑了几声,开口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坚持。我比较爱酒,每种酒都有最适合的喝法,看到好酒被糟蹋总是忍不住多言。”
“这么说的话,我似乎能理解了。”谢棠林举了举杯,“那就谢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谢棠林下楼开门,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冰桶,满满一桶碎冰冒着寒气。
谢棠林接过他手里的冰桶,从厨房取了两个杯子和一瓶没开的伏特加,放进冰桶。说:“为了感谢你,请你一起喝一杯,不介意吧。”
男人一笑:“那自然很好。”
两人坐在吧台前,谢棠林把其中一杯推到男人面前。男人接过来先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眉心微微舒展:“酒不错。”
“我不太懂酒,这是朋友送的,也就随便喝喝。”
男人放下杯子,侧头认真看了谢棠林几秒,忽然开口:“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CNC的主持人谢棠林吧?”
谢棠林笑了一下,他被人认出来太多次了,早就习以为常:“是。之前隔得远我没注意,现在仔细看,你是周晋恒?”
周晋恒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认识首富家公子。实在是幸会。”
“客气,我才是很早就想认识谢主任了。”周晋恒端起杯子碰了碰谢棠林的杯沿。“你做的《真相》栏目我每一期都看。”
“过奖。”谢棠林也举了举杯,“周董在行业内的口碑才真是让我久闻大名。”
“我俩就直接叫名字吧,都是邻居了,也别这么客气。”周晋恒笑着问,“对了棠林,你以前不住这边吧?我记得这房子空着好多年了。”
“这房子之前是我们苏台长的,我看这儿环境不错,刚从她手里买过来。”
“我住这儿也是为了清静。”周晋恒晃了晃杯中的酒,“工作忙起来太吵,回家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谢棠林点头,又喝了一口:“冰镇确实不一样,口感顺多了。”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那边还有一瓶珍藏的灰雁,下次请你品尝。”
两个人坐在吧台边,一人一杯,话题从酒聊到了杂志。周晋恒翻了几页谢棠林放在手边的那本月刊,随口点评了两篇文章,精准到位,但又不过分卖弄,点到即止。
谢棠林发现周晋恒说话的分寸感极好,不冷场,也不越界,什么话题都能接,但又一点不露锋芒,非常谦虚。
他是个见过场面、有过沉淀,而且受过极好教育,非常得体的人——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我记得你以前办过文娱杂志,”谢棠林抿了一口酒,说,“我印象里那本杂志采访过许多大导演,而最出彩的一期是采访裴仲易的。”
周晋恒端着杯子微微一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好多年前搞着玩的了。当时那篇专访的时候,裴导风头正盛,片子拿了好几个奖。”他垂眸看着搭在杯壁的手指若有所思地说,“他这几年似乎不怎么出来了。”
“是,很多年没有作品了。”谢棠林回答。
裴觉他们乐队四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只有吧台那盏小射灯亮着,暖黄的光聚在两个人身上。
谢棠林坐在高脚凳上,侧对着玄关的方向,手边放了一个冰桶,面前的吧台上摆了两只酒杯,旁边坐着另一个男人。
裴觉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目光直接盯在那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正说着什么,谢棠林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种放松的姿态裴觉几乎没见他有过的,是那种喝到兴起才有的松弛。
肖恩心里不藏事,中文只会直白地表达,嘴立刻张大了,压低声音疯狂晃裴觉的胳膊:“卧槽卧槽,你们说的还真没错啊!他身边怎么围着的都是男的?刚才是那个梨花带雨的小正太,晚上这个精英熟男!他还咬小觉嘴巴!老天!他该不会真的是……啊啊啊……”
裴觉心里烦透了,他的手插在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打火机,盖子开了又盖,盖了又开,不耐烦地说了一句:“闭嘴!”
他盯着周晋恒脸看了好几秒,觉得特别眼熟。他又看回谢棠林,发现谢棠林的坐姿很随意,一只手搭在吧台边沿,另一只手轻轻把握着酒杯。
肖恩又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熟男场和咱们还是不一样啊。”
裴觉冷笑了一声:“一个戴面具的人,变成两个戴面具的,你觉得有意思?”
吧台边的两个人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来。
谢棠林的目光从裴觉脸上滑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其他人,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就回了头。
裴觉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妈的,白天一个,晚上一个,你怎么不玩死自己呢!
“走啦走啦!”方数感觉氛围不对,生怕裴觉又要炸毛,压着声音,几乎是把人往地下室的方向拖:“人家聊正事呢,说不定涉及工作,我们还是别打扰了,免得又被赶出去。”
到了地下室,方数赶紧将隔音门关上,裴觉站在原地没有动,盯着那扇门板看了好一会儿,又走过去打开了门。
肖恩把吉他递过去,裴觉没接。他反而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会儿,似乎在和谁发信息。
“你和谁联系?”方数看裴觉一直在敲手机,问。
“马宜年。”
“干嘛?”
“他人脉广,我让他帮忙查一下谢棠林到底是不是gay。”
方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裴觉,表情有点微妙:“你查这个干嘛?查出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裴觉没看他,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咬着牙说:“不是就算了,如果是的话,你看我不整死他。”
肖恩把吉他搁在桌上,没说话。
方数也叹了口气,得,看来这人算是要和谢棠林刚到底了。
发完信息,裴觉把手机一扔,抬起头,终于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凶狠:“CNC台柱,国民男神,性向为男。”他歪了歪头,“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消息,够不够爆炸?”
方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朋友,像一壶烧到即将到达沸点的水,盖子已经被蒸汽顶得嘭嘭作响了,而他自己似乎还浑然不觉。
对此完全不知的谢棠林和周晋恒相见甚欢,两人的话题从杂志转到了最近周晋恒公司准备投资的一部电影,讲到选角的时候,声音低下来,透露了一些网络上许多人好奇的人选。谢棠林听着,偶尔接一两句,两人之间气氛很是松弛。
直到地下室里忽然炸出一声高亢的吉他嘶鸣。
隔音门没关,裴觉和肖恩两个人在里面不知道捣鼓什么,旋律突兀地拔地而起,在一楼听到都刺耳朵。
谢棠林的话头断了一下,看了吧台对面周晋恒一眼。
周晋恒端着酒杯笑了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喝了,站起来:“你的小男友看起来似乎误会了什么。”他把杯子搁回吧台,告别,“时间不早了,改天再聊,下次换我请你喝酒。”
谢棠林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后,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地下室的重金属摇滚乐还在响,重低音咚咚咚的横冲直撞,听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太吵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有一条新消息,是回复他的,内容写着:“可以,我十二点在城南老地方等你。”
谢棠林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进兜里,拿了件外套出了门。
城南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角落卡座里坐着个健壮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古铜色皮肤,穿着工装裤,旧夹克,戴一顶鸭舌帽,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柠檬茶。
谢棠林到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来,看到谢棠林后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抱歉,今天出外勤,回来已经这个点儿了。”
“晚饭都不吃?”谢棠林咋舌,“走,我们去其他餐厅。”
“算了吧,就你那洁癖程度能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我可吃不惯那些高级货,就好这口鸭掌面。”说完他招了招手,让服务员又拿来了菜单,让谢棠林点单。
谢棠林拒绝了,看着眼前男人说起了正事:“柯队,今天我找你,是和杜惠心的案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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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