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趁着高考的假期去兼职,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也就是那时,城市里发生了好几起妙龄少女被迫害的恶**件。
小镇子里人心惶惶,阎青墨也被吓得不轻。
正好有一天许尽欢直到很晚还没有回来,阎青墨回到家里没见到人,当场发疯,披着外套到处找,见人就问看到我家小孩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这才在马路牙子看到拿着两张红票子、喜笑颜开的许尽欢。
原来是她找到兼职了。
许尽欢在外面发了一天的传单,出了一身的汗,被六个人翻白眼,被无视了十三次,敏感如她,很难说清支撑她走下来的是什么,但最后好歹是拿到钱了。
她傻笑了一下午。
回家路上还碰到程邺,和他聊了几句,程邺知道她去干嘛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本来就是很怕冷的那种人,一天下来脸蛋和耳朵都红彤彤的,瞅着让人人心不是滋味。
程邺说:“你哥看到了又该心疼了。”
许尽欢不以为意,心想着哪有那么矫情。
可现在,看到阎青墨一副心疼得快要碎掉的模样,她突然就绷不住了。
心中盘旋依旧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斜而出,她把脸埋进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哭,只能抱得更紧,“宝贝,跟哥哥回家好不好?外面冷,你会感冒的……”
“……对不起。”
许尽欢瓮声瓮气。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阎青墨的心猛地一沉,抱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你有什么错?”
“你只是想帮我分担而已,你有什么错?但是……算哥求你,以后做什么事之前,先考虑考虑我。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心疼,我也会难过?我真的以为……”
说到这里时,阎青墨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回到家里却没有看到那盏熟悉的为自己而留的灯时,他是真的慌了,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闪过一种种可能,而最让他不安的还是:也许真的如同自己梦中那样,许尽欢和她的父母离开了。然后在他找不到的城市里安身立命,再也不回来。
怎么就抛下自己了呢?
怎么就丢下哥哥了呢?
是因为最近太忙了,没有按时带她去公园吗?
还是因为太累了,没有和她说晚安,她不高兴了?
阎青墨不断地回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许尽欢不开心的事,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他有多么的小心翼翼。
光是想想她独自离开的那种可能,他就觉得心里痛得好像快要死掉了。
阎青墨把她抱的更紧了,声音哽咽,“宝贝,别这样,别道歉……是哥哥不好,哥哥知道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你从小就跟哥哥在一起,你离开哥哥,哥哥怎么办?”
那天以两人抱头痛哭半个小时作为结尾。
许尽欢还忍痛掏了两百块钱巨款带着他去附近的路边烧烤摊吃了一顿。
说来好笑,赚了两百块,吃烧烤花了她两百零九,一天下来白干,甚至还倒欠人家九块。
阎青墨看着人家手里的烤串,又看了看烧烤店的店面,若有所思。
许尽欢兴奋得不行,猛吃猛喝了一顿,还喝了不少冰可乐,结果第二天就被痛得起不来身。
她第一次来了生理期。
原本那个时候国内对于这些方面的教育十分欠缺,宣传小册子也不是所有学校都有。
所以许尽欢对这些一窍不通,只以为是得绝症了,搬个小板凳,一边哭一边说她要安乐/死。
后来哭累了,又觉得自己要振作,拿着纸笔趴在桌子上写遗书,说攒的一块钱一本的小漫画书都留给哥哥阎青墨,没吃完的零食留给程邺和程奶奶,还有一些旧衣服,希望能捐给贫困山区的小妹妹们。
该说不说,许尽欢这孩子,智商不详,但心地善良。
阎青墨一回来就撞上这档子事,其实也挺尴尬的。
“躲屋里哭半天了?”
许尽欢不吭声。
他默默数着数,等她哭够了才进入,抬手虚虚悬在她肚子上方,顿了顿,终是克制地收回手,“奶奶不在家,程邺不懂,也不敢问我,是吧?过来,沙发坐着。”
许尽欢吸溜吸溜鼻涕,“……屁股流血了。”
那话说得含糊又懵懂,听得人直发笑。
阎青墨神色微怔,随即眼底掠过了然的柔软,压下笑意耐声哄,“是长大了,正常的。过来,我让小卖部的阿姨送东西上来,先躺好捂着暖水袋。”
“长大了?”
“对,小姑娘长大都会有的。”
阿姨拿着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手把手教她怎么用。
阎青墨识相地退了出去,在门口站得笔直,琢磨着等会她换好了带她去熟食店买点红肉吃,现在卖猪头肉的摊子好像还没收,许尽欢爱吃这个。
楼下他的小菜地里种了黄瓜和西蓝花,再给她凉拌个菜。
嗯……
他查了一下,发现女生生理期不能吃凉的。
那怎么办,加点盐随便煮煮吗?
正当他纠结西蓝花是水煮还是清炒时,房间里传来女孩小声呼唤他的声音:“好了。”
阎青墨如蒙大赦。
一推门就见她蜷在沙发上抱着暖水袋,小脸还是白的。
“还疼?”
许尽欢瘪嘴。
阎青墨了然,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故而有些气恼。
心想他怎么就没做过女的呢?
真没用。
他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垂眸看着她皱成小包子的脸,斟酌着用词,“因为你以后会长成大姑娘……以后能当妈妈的那种长大。”
“当妈妈?”
“嗯。等你再长大些,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有自己的小宝宝了……”
说到这,他故意逗她,想看她反应,“想不想当妈妈?”
许尽欢皱着眉头,满脸写着困扰,“我不知道耶。”
她想过以后要做公务员,想为人民服务,想吃国家饭,想给哥哥买房子。
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以后要不要成家。
或者说,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都没有做妈妈这一项。
其实也是正常的,他看过心理书和教育学方面的书,说孩子到这个年龄都会有自我同一性的缺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未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阎青墨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他低笑出声,“不知道也正常,你还小。”
许尽欢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看着阎青墨忙前忙后,又是买暖贴又是煮红糖水,发了会呆。
好半天才悠悠发出了一声感叹,说我这一辈子到底要受多少疼呢?
生理期疼,摔倒在地上疼,被人打也疼。
阎青墨张了张嘴,背影僵直,似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人这一辈子,好像生来就是来受苦的。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女人尤其多。
他沉默许久,久到许尽欢昏昏欲睡,才缓缓开口,声音却掷地有声,“所以啊。”
“所以女孩子生来就是要顶天立地的。”
可他没有预料到女生长大居然会那么麻烦,即便生理期走了,许尽欢还是整天闷闷不乐的。
在阎青墨的再三逼问下,她才终于说了实话。
“……不流血了,但是现在小腹还是偶尔疼,然后……上厕所有时候会有这种白色的,亮晶晶的像是鼻涕一样的东西。”
阎青墨愣了一瞬,想起早年陪程邺旁听妇幼健康公益讲座听来的知识,轻咳一声,不见半分尴尬,“那个也是小姑娘长大的正常分泌物,叫白/带。小腹轻微疼也是正常的,不难受得厉害就没事。还疼?蹲着累,起来坐沙发上。”
“可是是很长的……亮亮的,像水、像果冻。”
“嗯……排/卵/期就是这样,透明拉丝,像果冻。你现在年纪小,身体慢慢发育,都会经历。”
许尽欢不说话了,依旧有些纠结的样子。
他看了好笑,屈指弹了弹她额头,“怕什么,有我在。没别的不舒服就不用操心,记住疼得厉害就喊我,知道么?”
“这也是为长大做准备?”
阎青墨颔首,难得耐着性子细细解释,“对,你身体每天都在悄悄长大变好,排卵期就是它在提前练习,为以后你想当妈妈做准备。”
说完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像是想看看她听没听进去。
许尽欢皱脸,“怎么又是当妈妈。”
阎青墨没忍住轻笑出声。
“不喜欢提当妈妈?好好好、那换个说法,为你长成大姑娘做准备,行了吧?”
“你把身体想象成一个精密的小房子,现在它天天装修,准备迎接以后的客人。那果冻一样的东西,就是装修自检的一部分,正常得很……信我?”
这个比喻其实挺生动的。
神奇的是,阎青墨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坦然,语气真挚,眉头微微皱着,不见半分窘迫。
就好像对他而言,这些生理常识并不是什么令人尴尬的东西,而仅仅只是一个知识,一个需要由他陈述给妹妹的事实。
“然后呢,自检过关了,以后房子准备好了,才能迎接小宝宝这个小客人。怎么,觉得你这小房子装修得太麻烦了?”
许尽欢听得似懂非懂,尤其是他后面的问题。
觉得自己的身体麻烦吗?
那倒也没有。
阎青墨教过她,女孩子的身体是非常宝贵并且重要的东西,她当然很珍惜。
可是她考虑的重点在于……
“一定要生小宝宝吗?”
阎青墨愣了一瞬,原本逗她的笑意敛住。
看着那双认真又困惑的眼睛,他难得收起所有玩笑,“当然不。”
“没人规定小姑娘长大就一定要生小宝宝,想当妈妈就当,不想,就一辈子只做自己的小姑娘,也很好。”
反正,无论怎么样都好。
许尽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阎青墨习惯性地将表情放得柔软。
“我二十一岁,比你大八岁,见多了被世俗推着走的人,但你不用。”
“长大是你自己的事,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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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全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