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帮接了个护送的委托,去青州。回程时天降大雪,官道被封。
三个人只能在一个叫暮雪镇的地方歇脚。
那之后过了半个多月。
院子里的事,一件一件做完了。后院杂草拔了,碎石铺平了。
老大每天天不亮就拉着枫里在院子里对练。
他的枪法越来越狠,也越来越稳。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会坐在廊下,盯着墙上那杆枪发呆。
这天下午,不皮蹲在院子里晒草药,枫里在练她那套“天下第一扇法”,狗蛋蹲在墙头打瞌睡。
“咚、咚、咚。”
院墙外那棵老树跟着掉叶子。
狗蛋猛地睁眼,秃毛炸了一圈。
“嘎!有大家伙!”
老大抄枪,不皮抓药箱,枫里扇子展开,三个人盯着大门。
“轰!”
木门从外面飞进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肩宽腿长,穿了身半旧的明黄短打,背后扛着一块巨大的玄铁尺阙,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裂了一条缝。
他抬手挠了挠一头利落的短发,露出一口白牙。
“哈!终于找到了!”
这时,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浅绿裙子,手里攥着根糖葫芦,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大!不皮!狗蛋!我回来啦!”
吧嗒一声,不皮手里的药杵掉在地上。
老大看着那个长大了不少的小姑娘。
“煎鱼?!”
煎鱼跑进来,一把抱住不皮的腰。
“我出去历练回来啦!在门口看见这个傻大个蹲了好几天,说是来找师父的,我就把他领进来啦!”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那个大个子身上。
老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枪收了,问。
“金俞言?”
大个子一愣,跟着咧开嘴,笑得比刚才还大。
“师叔!你还记得我!”
老大上下打量他。
“尘泽带你来的那次,你才这么高。”
他比了个及腰的高度。
“扛着把木刀,把咱们院里的晾衣杆全劈了。”
金俞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不懂事……”
“后来你师父说你送去北边武馆当教头了。”
老大顿了顿
“怎么跑回来了?”
金俞言把尺阙往地上一顿,抱拳。
“师父说等我练成天下第一把力气再回来。我练成了!武馆馆主说我出师了,我就先来百鸟帮看看。师父信里提得最多的就是这儿。”
尘泽那么一个出门要照三次镜子的人,收了个像金毛大狗一样的徒弟,还带回来过。
“尘泽他……”
老大看着金俞言,过了会儿,笑道。
“你师父去更好的地方了。以后,这就是你家。”
“好嘞!师叔!”金俞言大声应道。
金俞言就这样在百鸟帮住了下来。
首先受不了的是枫里。
第二天一早,枫里在院子里摆好姿势,正准备摇扇子,金俞言凑了过来。
“哇!这位姐姐的扇子好漂亮!咱们来切磋一下吧!我师父说,要看招式好不好,就得找人打架!”
枫里刚想摆高手的架子,金俞言那把尺阙已经抡圆了砸过来。
“轰!”
枫里躲开了,身后那口大水缸直接被拍成碎片。
“再来再来!你跑得好快啊!”
金俞言双眼放光。
枫里一边绕着院子狂奔一边破口大骂。
“本女侠这不是跑!这是战略转移!你这傻大个怎么力气跟怪物一样!”
狗蛋蹲在房梁上,看着满院子被砸出来的坑,心疼得直抽抽。
“嘎!赔钱!都是要赔钱的!”
不皮每天跟在金俞言屁股后面收拾残局,一边扫碎砖,一边嘟囔。
“这小子是哈士奇转世吗……”
第一天晚上吃饭,他一个人吃了八碗米饭,把狗蛋那份排骨都抢了。
吃完后,他注意到角落里闷头喝汤的西绛,以及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不皮。
饭后,不皮在厨房洗碗。
金俞言凑过来,高大的个子在灶台前显得局促。
他一边笨手笨脚地帮着擦盘子,一边小声说。
“不皮姐,我师父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不皮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金俞言低下头,挠了挠短发。
“因为我师父教我剑法的时候,每天都对着北方的天空发呆。他说,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飞鸟,放在灶台上。
“这是师父给我雕的。他说,百鸟帮的人,就算飞得再远,也都在这只鸟的翅膀底下。”
不皮看着那个木雕,转过身去拿抹布。
“别瞎想。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着。你师父……他一直在看着你呢。”
那之后,金俞言成了院子里最闲不住的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修房子。他记住了每个人爱吃什么,会在西绛熬夜算账的时候端一碗热茶,会在枫里练扇子时给她递毛巾。
有一天傍晚,金俞言看见老大蹲在廊下擦枪,枪杆擦得锃亮,红缨却有点散了。
他没说话,第二天一早,从镇上买回一绺新的红缨,趁老大出门,悄悄给换上了。
老大回来,拎着枪看了半天。
红缨扎得结实,颜色正,风一吹,比原来那绺精神多了。
他没问谁换的,也没说谢,只是把枪往金俞言面前一递。
“耍两招我看看。”
金俞言一愣,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往院中一站。
枪在他手里像换了根骨头,起手就是老大没见过的路数,野,不讲理,可每一枪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耍完了,他把枪递回来,挠了挠头。
“师父说我枪法太野,不让我在人前耍。”
老大把枪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没说话。
“野得好。”
他把枪往墙上一挂。
“以后每天早晨,你陪我练枪。”
金俞言把枪往肩上一扛,嗓门比谁都大:“好嘞师叔!”
入了夜,狗蛋蹲在房梁上,看着院子里金俞言追着枫里要再打一场。
“别砸缸了”。
不皮在旁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