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枫里冲出厢房,高马尾都歪了。
昨晚擦扇子擦到半夜,今早一摸床边,那件雪白锦缎长衫不见了。
“我的锦缎长衫呢?!我昨晚上明明搭在椅背上的!”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在院里练一套“天下第一帅”的扇法。
不皮蹲在院里啃包子,头都没抬,含含糊糊应:“哦,西绛哥昨晚收走了。说看着脏了,拿去洗了。”
枫里一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遭贼了呢。西绛姑娘真是讲究人,洗衣服都亲力亲为……”
“西绛哥还给你缝了两针。”
不皮咬了口包子,慢悠悠补一刀。
“什么?!”
枫里一把抢过不皮递来的衣服。
袖口多了道修补的痕迹,破损处被暗线绣了一小簇墨竹,针脚藏得极好,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是补的。
枫里提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原本那句“这让我怎么出门见人”卡在嗓子眼。她凑近端详那簇墨竹,声音越放越小,最后干咳一声,强行挽尊。
“咳咳……我是说,这补丁是严重破坏了我完美的剪裁,但这绣工嘛……倒勉强能配上本女侠的气质。”
“这墨竹,配我这白玉腰带,相得益彰。不愧是西绛哥,这手艺里都透着江湖气!”
不皮翻了个白眼。
西绛正好端着一碗药从厨房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素雅罗裙,换了件暗纹云锦的袍子,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里捏着个精致的小金算盘。
“昨晚洗衣,见你袖口裂了。”
西绛把药碗放上石桌,神色淡淡。
“顺手补的。不合身?”
“合!太合了!”枫里连连点头。
“那就把药喝了,补气养血的。”
枫里看着那碗黑得发亮的苦药,嘴角抽了抽。
“我没受伤啊……”
“熬夜练扇法,虚火旺。”
西绛瞥她一眼,“百鸟帮不养病号。”
枫里端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苦得五官缩成一团,还要强撑着竖大拇指。
“好药!苦得正宗!本女侠就喜欢这种直冲天灵盖的刺激!”
中午吃饭,桌上只有一盘酱肘子。
不皮一筷子下去,夹走最大的一块。
“哎!你!”枫里瞪眼。
“那是我看中的!”
“谁抢到算谁的,江湖规矩,懂不懂?”
不皮冲她做了个鬼脸,故意把肉嚼得吧唧响。
枫里筷子一放,正要理论,西绛从旁路过,丢下一句。
“食不言。”
枫里收声,坐直了,夹起一块姜片,嚼得跟酱肘子似的。
不皮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我帮你抢肉,你帮我洗一天药箱,怎么样?”
枫里咬牙切齿地低声回。
“你还好意思趁火打劫?”
“那随你咯,反正肉我吃了,刺绣你穿着。”不皮晃了晃筷子。
“……洗就洗!把肉给我!”
傍晚,枫里穿着补丁衣服浑身不自在,准备偷偷翻墙去镇上买匹新布。
结果刚骑上墙头,就被西绛堵个正着。
西绛坐在墙根底下的躺椅上,旁边摆着一碟刚买的桂花糕。
看到骑在墙头的枫里,挑了挑眉。
“去哪?”
枫里干笑。
“我……我出去采风,寻找一下天下第一的灵感。”
“库房第三排架子最底下,有个樟木箱子。”
西绛头也没抬,手指在金算盘上拨弄。
“里面有几匹上好的云锦,还有几件我以前穿过的衣裳,料子不错,没沾过血的。”
枫里从墙头滑下来,挠了挠头,有点别扭。
“穿……穿别人的旧衣服啊?本女侠堂堂天下第一,这传出去……”
西绛没理她,随手丢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瓷盒。
“洗衣服用的特制药膏。你那几锭碎银子留着买肉吧,别去镇上丢人现眼了。”
枫里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盒底印着官银特供的印记。
这一小盒,怕比她那件白衣服还贵上几倍。
她把药膏揣进怀里,小声嘀咕。
“行吧,西绛哥眼光高,他的旧衣估计也是极品。本女侠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第二天,枫里不仅换上西绛给的云锦新衣,还主动去找不皮要药箱。
“喏,洗吧。”
不皮把那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实木药箱往地上一墩。
枫里一撩下摆,单手去提。她猛地一提,差点闪了老腰,憋得脸通红才勉强端平。
不皮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西绛哥你快看!她连个药箱都端不稳,还天下第一呢!”
枫里咬着牙。
“本女侠……这是在练臂力!这叫负重修行!”
西绛拨了拨算盘珠子,没说话。
院子里,老大正坐在廊下擦他那杆长枪。他凑过来,看着西绛那一身阔气打扮,叹了口气。
“西绛啊,你说你一个有钱人,天天在咱们这穷帮会里倒贴,图啥呢?”
西绛没接话,顺手从怀里摸出一颗金瓜子丢给他。
“图个清静。”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少废话,去买两斤排骨。给不皮补补脑子,给那个闪了腰的补补身子。”
老大接过金瓜子,先咬一下验成色,再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乐呵呵站起来。
“得嘞!有钱真好。”
西绛看着老大的背影,又看看院里洗药箱洗得满头大汗的枫里,和旁边捣乱的不皮,转身进了厨房。
灶上那锅排骨汤还没咕嘟开,院子里不皮已经笑岔了气。
枫里举着药箱追她,追到一半腰闪了,蹲下去揉,嘴里还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