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说是迈阿密,我想是因为我们坠机的地方及船的航向,只有迈阿密是如此现代化的城市,古巴不会。看大家的表情,都没有显露出来特别激动的样子,似乎很平淡。我知道,经过以前许多事,大家心理更成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想像得太完美,就算真的摆在眼前,每个人也会经过慎重考虑。当然,压制在心底的激动是不可避免的,谁都一样,包括我在内,只是尽量不让它表现出来,以免在希望破灭时不受到强烈的心理打击。当然,高兴还是要的,不久,有人试探性地说:“难道我们要登陆啦?”
这一句话让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每个人脸上都绽开了笑容,就连陈诺的晕船症状都消失不见了。
我心里虽然也非常高兴,但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如果这样,我们何必要在岛上呆那么久呢?
大家高兴间,忽然王凌云说:“不对!”
众人一惊,忙问怎么不对。他说:“你们看,城市在前进方向的左边,我们如果不掉转船头,那会偏离而去。”
大家一听明白过来,刚才光注意看了,谁也没顾及这个。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舵和风帆转了角度,让船头朝向城市方向,舟轻帆饱,木船乘风破浪,以很快的速度向着目标驶去。
根据我目测,城市距离我们应该在三十公里以外。因为城市下面隐在雾里,因此看不到岸线,只能看见一些高楼露出的上半部分。按照目前我们航行的速度,大约三小时以后便可以抵达岸边,我们的苦难历程就要结束了。
人们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刚才压制在心底的激动此刻完全表达出来了,大家都在说着获救后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回想起这大半年的遭遇,心里百感交集。无数次身陷绝地,无数次死里逃生,最终回归我们的世界了,却失去了姚依依、李亚婕、钟小齐,还有那个恐怖小镇人遇见的舍命救我们的艾丽斯,愿他们在那个世界里幸福快乐。
苏瞳轻轻走到我身边,没有说话,与我一起遥望着远方的城市。我们静静地看了好久,她才开口说:“想什么呢?”
我说:“在想咱们这一段时间的经历,真像是一场梦啊。”
她一笑说:“是啊,在这里留下了我们太多回忆,今生怕是再也无法忘记了,会陪我们一直走到生命的终结。”
我转头看着她的眼睛,令我惊奇的是,居然看到了一丝不安,并不是将要获救的兴奋与激动。我试探性地问她:“回去后你有什么打算?”
她没有回答,却反问我:“你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迟疑了会说:“是不是要过回到我们原来的生活啊?”
她说:“咱们在岛上说的话......”
记得当初她答应我获救回来后依然与我在一起,永不分开。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或许会为当时的承诺后悔,希望回到她原来的生活中去。我怕她难于启齿,便截断她说:“没什么的,当时的情况所迫,现在既然回来了,那些完全可以不当回事。”
她呆了一呆,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你是这样想的?”
我不明白她的真实意思,不敢再轻易表态,有些傻傻地看着她。她笑了一下轻轻把手放入我手掌里说:“我知道你怕我后悔当初说的话。你放心吧,我不会后悔的,一辈子真心表白一次就足够了。”
我心下感动,揽住她的肩头,把她的身体紧紧贴住了我。她长长的发丝随风飘扬着,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香香的,让我心里是那么的安静与宁和,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美好的。
我们这样相拥了好久,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有件事......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却不知道应该不。”
我奇怪道:“有什么不能问的呀?你怎么了?”
她又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说:“你觉得......你觉得姚依依人怎么样?”
我一惊,强自压住心跳,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咦!怎么会这么问啊?”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听到两次你在睡梦中叫她的名字而已。”
她这轻轻一句话,对我来说无异于巨锤击顶一般,当时愣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轻拍了我一下说:“你怎么啦?算了我不问了,看你这样,汗都出来了。”
我稍稍回过点神来,心里纷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反正不说是不行的,不能把谜团一直留在她心里。可是说真话一来她不会相信,再者,肯定听了更不开心。这可如何是好呢?
我暗恨自己,在部队时明明接受过心理强化训练,怎么还会在睡梦里叫出姚依依的名字!就凭这一点,如果是在执行特殊任务,极有可能坏了大事。我这是怎么了?离开部队没几年,心理怎么松懈到了这种地步?
唉,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怎么能过得了这一关才是最重要的。我头脑在片刻间飞速旋转了无数圈,最终决定虚实结合说,以实言为主,完全假的肯定会被这个聪明的丫头识破。我不是要刻意欺骗她,只是为了不让她心里产生隔阂,这实属无奈之举。
为难的表情早已被她发现,不用再掩饰。我迟疑着说:“依依人挺好的,漂亮、细心、性格柔和。只是......如果我在睡梦里叫了她的名字,与这些全无关系。”
我这样一说,苏瞳立刻好奇起来,想知道为什么。我接着说:“这件事我本想告诉你,但是一来怕你不相信,二来怕勾起你内心的痛苦,所以就一直没说。”
她清澈的眼神一直盯着我,我知道,她被我的话深深吸引住了,急于知道真相。我说:“如果告诉你,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见过她,你能接受吗?”
她大睁着双眼,嘴也张成了O型,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我理解她,就算换作是我,听到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表现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我叹了口气说:“这样吧,你先听我说一下经历,再做决定。因为......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百分百肯定这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她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对我一字字说:“你可不要骗我。”
我心里一颤,生出一丝悔意,觉得对不起她。可是在那种环境下,如果我换作别人,是否会比我做得更好一些呢?我不知道。
接下来,我把我遇见姚依依的过程细细给苏瞳讲了一遍,当然,略去了那些能够刺激到她的情节。苏瞳静静听着,一次也没有打断我。直到我说完,她仍然沉默不语。她的表情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她从我的话里听出了破绽还是分析出了什么结果。我不敢再轻易开口,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她说话。
然而过了足有几分钟她也没说什么。正待我开口询问时,她却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会。”然后转身回到舱里去了。
我暗道不好,她生气了。追过来时,她已经用当作被子的帆布裹身,脸朝向了舱壁,任我叫了几声都是不理。我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烦乱,不愿意说话,便轻轻拍了拍她,转身默默出了舱门,让她自己安静一会。
大海经过整夜的暴怒,火气都发散出来了,现在又像是个温柔的少女,恬静美好,令人心醉。人们都用女性来比喻大海,我想,有它变脸快的因素。想到苏瞳不理我了,心下十分烦闷,难以开解。
韩东悄悄走过来对我说:“咋了,小两口闹矛盾了?”
我大窘,叫他不要胡说。韩东坏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我说:“你真的别瞎说,我们可没有什么出格的。”
他说:“反正是早晚的事,现在只不过是早叫叫罢了。有什么为难的,说出来,你韩哥给你出出主意。”
这件事离奇复杂,说都很难说明白,他又能给我出什么办法?我苦笑了一声说:“谢韩哥好意,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吧,谁也帮不上忙。”
他一笑说:“那好吧,如果需要,尽管开口,别不好意思。毕竟我是过来人,有些事看得比你明白。”
他转身要去,我叫住他问:“你现在一点晕船的感觉也没了吗?”
他哈哈一笑说:“完全没有了,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十分不解:与他一同晕船的,有几个比他还轻,但到现在还没有好,他居然一点事没了,真是奇怪。我问他:“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他想了半天说:“没有什么不同啊。”
顿了一顿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要说有不同也有一点,只是我没觉得这能起什么作用。”
我一听来了精神:“是什么?快说。”
他说:“我从岛上采集了一种树叶,晒干后沏茶。味道苦得很,大家没谁愿意喝。只是我觉得喝它精神轻松,很是受用。咱们上船时,我把这些茶叶都带上了,每天喝一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6章 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