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百鬼行 > 第88章 老宅地窖

第88章 老宅地窖

白天的时候雾气散了一些,青石镇的轮廓从灰白的底色里慢慢浮出来。

顾星回到茶棚时,承月已经醒了,正蹲在地上拿着根棍子,一脸无精打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挂着半宿没睡好的倦意,眼圈有些发青。

“星姐,我们今天还要下去吗?”

顾星摇了摇头,“你带着那个打更的老人走,他现在就在柴房里,”她说,“往东走,去最近的镇子找个大夫,把他安顿下来,然后你在那边等我,我这边的事了了,就去找你。”

承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顾星一会儿,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树枝扔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来。

老人被承月从柴房里搀了出来,老人还是那副模样,佝偻着腰,更梆被他重新抱在怀里。

他走得很慢,每迈一步都要顿一下,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脚下,嘴里没有碎碎念了,异常安静。

承月回头冲顾星摆了一下手,架着老头走上了镇东的大路,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顾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路上没有人折返,没有喊声。

她转身往井口走。

阿绣在井底等她,听见井口有动静就抬起头来,顾星翻下井壁的时候,阿绣伸出手想要接住她。

两人沿着暗河走,走了没多远,顾星就发现不对劲了。

暗河拐弯的地方塌了,大块的碎石和湿泥从岩壁上垮下来,把河道堵得严严实实,浑浊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漫过她们脚面,冰凉凉的。

那些碎石明显不是自然脱落的,断口处有斧凿的痕迹,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用工具把岩壁拆了半边堆在这里。

阿绣蹲下去摸了摸那些石头,抬头看顾星,“怎么办?路被封死了。”

顾星没有出声,她沿着坍塌的地方走了几个来回,用手掌贴着一块最大最平整的石面推了推,这块石头一动,后来的碎石紧跟着落了下来,差点将她埋在里面。

顾星停下来,原地站了一会儿,暗河的水声在狭长的空间里来回碰撞,听起来比昨晚更响、更闷。

“过不去了。”阿绣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顾星仰头看着塌方顶端那几块摇摇欲坠的碎石,最终把手指收回来,在衣裳上擦了擦指腹上的泥水,“先上去吧。”

两人原路退回井底,顺着井壁爬上去的时候,顾星感觉到阿绣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然后顾星听见了脚步声。

从镇东那条大路的方向传来,她抬起头,看见承月扶着打更的老头正从雾气里走出来。两个人身上沾着露水和草屑,鞋面湿透了,老头比走的时候更佝偻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承月肩上,承月咬着牙撑着,脸上的表情带着疲惫和困惑。

他们走到井边,承月把老头在石阶上放坐下来,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星姐,”他说,声音沙沙的,"我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沿着大路一直走,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每次以为出去了,结果,拐了个弯又看见了镇口的牌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走岔了路,又走了一趟,还是回到这儿。”

顾星看着他和老头身上湿透的鞋面,没有说话。

“鬼打墙。”承月低声说出来,眼睛看着顾星。

老头坐在石阶上,抱着更梆,两腿伸得直直的,浑浊的老眼望着远处某个虚空的方向。他的嘴唇又动起来了,碎碎念的声音传了出来,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报应……报应……”

但旁人一问是什么报应他又闭嘴不肯说了,顾星倒是没感觉,承月却气的够呛。

顾星沿着镇子走了一圈,没遇到什么鬼打墙,她想带打更的老人走,他却不肯走了,嘴里一个劲的嘀咕着“报应”,怎么都不肯动了,顾星只好暂时放下他,去找另一个入口。

青石镇南边靠着山,山脚灌木丛生,荆棘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缠成了密不透风的刺网。她在灌木丛里拨了半天,找到几处看似石壁的裸岩,敲上去都是实心的,声沉闷闷地反弹回来,没有任何空洞的回响,西边是一片乱葬岗,坟包塌了大半,露出底下朽烂的棺板,她绕着走了一圈,除了几根野狗啃剩的骨头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北边倒是有一道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鹅卵石和枯草,沿着河沟往上走,渐渐就走进了山坳深处,最后被一面陡峭的石壁拦住了去路,她站在石壁前仰头看了看,壁面上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可那些痕迹很老旧了,边缘都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像是干涸了许多年。

没能找到另一扇门,顾星只好转身回去。

她回到镇口的时候,承月正坐在牌坊底下的石墩上,老头的更梆搁在他脚边,他人蹲着,低着头,两根手指在梆子头那片干涸的血迹上轻轻划着。

承月看着顾星,“星姐,”他说,“我刚才又试了一次,这次我没带他,就我自己走的。”

顾星站在两人面前,“怎么样?”

承月指了指镇东那条大路。“我一个人走了大概一刻钟,看见了一个岔路口,路边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系着一条红布条,我记得那个岔路口,昨天我来的时候就是从那个岔路口拐进来的。“他顿了顿,“然后我折返回来,带上他,又走了一遍。”

他抬起眼睛看着顾星,眼底那种困惑更浓了些,“岔路口不见了,同样的路,我一个人走的时候有岔路、有槐树、有红布条,带上他一起走,就什么都没有,一直走一直走,又走回镇口。”

“他一个人走呢?”她问。

承月转头看了一眼石阶上坐着的打更老人,老头还维持着他们回来时的姿势,两腿伸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嘴唇偶尔翕动两下,发出极轻极轻的“报应”。

“他一个人走不了,”承月低声说,“我试过把他放在石阶上,自己走了一段藏起来看,他就一直坐着,动都不动。”

承月看了看老人,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确保老人听不到后,对着顾星问了一句,“他是不是早就死了?”

“没有。”顾星回,“他只是不知道被什么困在这里了。”

顾星起身沿着镇子那条南北向的主街慢慢走。

她的步伐不快,目光在两侧的废墟间来回扫着,从碎了的门板看到塌了半边的墙头,从糊着干涸血渍的窗纸看到墙角一溜歪倒的陶罐,这次她看得更加仔细。

比如镇子西边第三户人家的门槛上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符纹,和井底铜钉上的一模一样。

比如北边巷子尽头一处塌了半边的马头墙,墙基的砖缝里嵌着几枚生了绿锈的铜钱,摆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线头指向镇子西北方。

顾星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一直走,走过两条巷子,穿过一片堆满烂木头的空地,最后在一处荒废的宅院前停下了。

院门早就没了,门框歪斜着靠在旁边的墙上,门楣上隐约刻着“周”字的残笔,这是周家老宅。

顾星迈进院子的时候,鞋底踩碎了一片枯瓦,阿绣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你在找什么?”

“随便看看。”顾星回答。

“这没什么好看的,老宅早就荒废了,什么都没有。”阿绣劝了几句,似乎很不想让顾星继续往里走,但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太明显了,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星的身后。

顾星站定在院子中,环顾四周,这处宅子比其他宅子看着要大一些,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

顾星绕过正屋,往后院走,“这宅子看着还挺好的怎么就不用了?”

阿绣左右看了看,半天才回答,“这地方,位置不好,就不用了。”

那还挺有钱的,好好的宅子,说不要就不要了,顾星心里想。

后院和前面的模样截然不同,杂草丛生到膝盖以上,碎石瓦砾堆了一地,一棵老槐树的半边树冠被雷劈断了,焦黑的断茬冲天竖着。

槐树的根部往西约五步的位置,地上有一块圆形的铁板,比井盖小一些,锈得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

铁板边缘有一圈明显的缝隙,缝隙里塞满了干枯的草屑和泥块。

顾星蹲下,用指节敲了敲铁板,声音发闷,底下是空的。

阿绣紧张了一瞬,“这没什么好看的,底下什么都没有。”

阿绣越是这样说,顾星越是想看看底下是什么。

她用了些力把铁板掀开,锈屑纷飞,掉了一地,铁板下面是黑黢黢的一个洞口,比先前那口井窄得多,直径不过两尺,勉强容一个人下去,一股陈年的、混合了朽木和草灰的味道从洞口涌出来。

顾星没有犹豫太久,侧身从洞口滑了下去。

洞不深,约莫一丈多就踩到了底,底部铺着碎瓦片和干透的淤泥,踩上去硬邦邦的,已经板结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