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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出口来来往往的游客看热闹,大爷恨不得把孙子打包带走,奈何小朋友使出浑身牛劲,钉在地上。

大爷极度生气:“胡说八道什么!罗宇森去世了,大家都知道,就你犯傻。”

“何简加,再闹我打电话让你爸妈来接你!”

名叫“何简加”的男孩不屈不挠,再次躲过了大爷的霸道之力,机智地躺在地上不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保安也出来劝解,没有效果。

和孙子斗智斗勇却没用,大爷无奈,给儿子打电话。

“加加就是不回家,这都第几次来游乐园撒泼了,反正我是没办法,赶紧过来领回家。”

因为主角不相信好朋友去世,白见川无法感知相关信息。

白见川低声说:“他应该是最后一个主角,只知道他要见好朋友,稍等我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白见川长话短说,让对方查何简加和罗宇森的信息,并发了张何简加的照片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

“何简加,今年三十岁,已婚且育有一子。你现在看到的是八岁的何简加,根据当年父母和全网的社交媒体信息可知——”

“他和好朋友罗宇森在儿童节出游,结束后罗宇森及父母先行回家,路上不幸遭遇车祸,罗宇森当场去世,父母受伤得救。”

白见川说:“利用精神体能量追踪,尝试对罗宇森的灵魂进行联系。”

电话那边继续补充:“无法追踪,可能已经开启新的人生课题。小先生,提醒您,任务时间还有十分钟,需要尽快离开虚拟世界。”

得了白见川一只无线耳机的温似颜,明白事情来龙去脉,让通话的人收集何简加和儿子的温馨视频。

“既然你能和现实世界联系,也有办法在虚拟世界播放这段视频吧?”温似颜说,“放给他看。”

白见川打开能量投射,空中立刻出现全息投影。

旁边的大爷和游客惊了,传说中用于科学研究的全息投影,普通人竟然能见到。

温似颜扶起何简加:“接下来的话,可能超出你的想象,但都是真实发生的。在另一个世界,你会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何简加的眼睛瞪大,觉得一切不可思议。

温似颜:“三十岁的你成为了爸爸,平时不爱社交,最爱的人是你的妻子,最好的朋友是你的儿子。”

“我不信不信!罗宇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不可能忘记罗宇森!”

温似颜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忘记罗宇森,相反,或许命运指引,他以另一种身份陪伴在你身边,只是现在的你还不懂。”

白见川补充:“等你长大就会明白,能量永远守恒,将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循环。”

倒计时三分钟,虚拟世界即将发生未知的改变。

温似颜语气坚定:“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你会得答案。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长大,去未来寻找答案。”

“没错!你还小,长大就明白了。”

大爷以为两个人是游乐园工作人员,专门派来哄孩子,不断附和。

何简加被动摇了,带着颤抖的声音问:“如果我长大了,没找到答案呢?”

“一定可以!”白见川蹲下说,“如果三十岁的你没有找到答案,去臻白集团研究所,我在那里等你,给你完整可信的说法。”

最后关头,何简加改变愿望,他要去未来寻找答案。

场景瞬间消失,回到现实世界。

温似颜看见出口处的电子时钟,晚上十一点,热闹的游乐园早已闭园。

看来不止时间流速相同,在虚拟世界忙活的三四个小时里,现实世界同步运转。两个世界,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眼前的白见川也并不简单,或许虚拟世界的bug是因他而起,而自己无端被连累。

之前的些许好感被理智压倒,温似颜语气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见川:“方便告诉我姓名吗?谢谢你施以援手,有机会我会请家人登门致谢。”

“不用了。”温似颜回头,“已经死了,谢不谢的没意义。”

回到家,温似颜像往常那样,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沙发上“躺尸”。

好不甘心,怎么就变成真的了!

思绪朦胧间,温似颜回忆起可笑的死亡原因。

那时温似颜刚摆脱难缠的人,从酒吧后门出来,看见两个年轻男女激烈争执。

情侣吵架的事情见怪不怪,温似颜的本意是事不关己,转头离开。

正是夜场狂欢的高峰期,不断有男男女女进入酒吧,无人制止。情绪上头的男人突然狂躁起来,行为更加放肆,大有从暴力动手转为强行带走的趋势。

躲在黑暗角落的温似颜,叹了一口气,先摸出手机拨通110,又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

温似颜站出来安抚,有事可以慢慢沟通,见好话无用,又说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男人丝毫听不进温似颜的话,勒住女生的脖子拖走。手臂下的女生不断捶打反抗,面色因缺氧失常,随时都会失去呼吸。

温似颜冲上去,对着男人的脸部一阵猛喷,趁男人被辣到痛哭狂叫的间隙,拉起倒地的女生狂奔。

酒吧位置隐蔽,温似颜第一次来,对附近完全不熟悉,身边的女生也是摇头,只好往有光亮的地方跑。

身后的车灯晃了几下,女生慌忙回头,看见熟悉的车和男朋友隐约狰狞的脸,腿脚发软直接坐在地上。

男人挥着高尔夫球杆下车,幽深的影子在车灯的映照下,像一个拥有深渊巨口的怪物,下一秒就能轻易摧毁世界。

温似颜再度伸出双手,女生却因恐惧全身颤抖,让温似颜快跑不要管她。

环顾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人没有车路过,周围更没有趁手的工具。手中的防狼喷雾力量不足,喷完还是无法阻挡男人的施暴,反而让温似颜挨了几下。

温似颜匆忙逃跑,发疯般地拨通110。接线员说位置变化,指导温似颜到标识明显的地点,辅助警力识别。

短短几分钟,温似颜尽自己的极限疯狂奔跑,将警察带到现场。

女生已然奄奄一息,而杀人未遂者阴暗变态地看着地上的人,不忘擦拭高尔夫球杆的血迹。

眼前的一切可怕至极,温似颜的背部胸口顿生强烈痛感,冷汗瞬间席卷全身,失去了意识。

再也没有机会,亲眼看看世界。

急诊抢救室,温似颜飘在空中,看着医生束手无策,给出“心源性猝死”的死因诊断。

温似颜没有任何心脏疾病,根据医生推测,或许是剧烈运动、突受惊吓、连续熬夜等原因导致。

刚好这些,温似颜死前都经历了。

上班熬夜连轴转周末躺平,经历家暴现场吓掉半条命,竭力救人跑掉半条命,加起来一条命,交代出去了。

不过现在算什么呢?

倒霉鬼、怨鬼还是孤魂野鬼?

万一没人给自己料理后事,多少有点可怜了。

事已至此,温似颜终于接受事实,反正她孤家寡人,死了也就自己难受。

她没有怪自己多管闲事,视线瞥见窗外昼夜不息的万家灯火,又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忍不住想。

灵魂原来真是半透明的颜色?

如果名字叫温豁颜、温活颜、温火颜、温或颜,会不会不那么早死。

试图改变命运桎梏的人,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愚弄。

两天后的清晨,温似颜被开门声吵醒,有人来家里处理她的后事。

在江城,无父无母的温似颜,没有兄弟姐妹或血缘深厚的人,并且和父亲那边的亲戚关系长期不来往。

好朋友也没了,从小学到高中,无论关系多好的朋友,都在后来的生活中渐行渐远。

听起来亲缘人缘很差,好在和妈妈关系不错的表姨、现任公司的同事兼朋友季澄成,愿意帮忙操办丧事,带来些许慰藉。

季澄成收起备用的钥匙,将另一把递给表姨:“阿姨,这把是医院整理的遗物箱里的钥匙,以后就交给您了。我手上的是似颜留下的备用钥匙,因为我俩没什么家人朋友,之前给对方留了家里的钥匙,算是互相照顾。”

才两天不见,温似颜看着憔悴的季澄成,心底苦涩,想起当时开玩笑的情景。

季澄成得了病毒性流感,连着几天没有上班,后来给他发消息一整天不回。温似颜下班赶过去,人已经烧糊涂了,差点醒不过来。

还好温似颜拍门声够大,季澄成开门,送医院得救。

在空旷的急诊室输液大厅,两个人约定互相留一把钥匙,应对突发疾病、分手对象死缠烂打、外出暴雨家里窗户忘关之类的紧急事件。

温似颜不是没有留心眼,一方面她和季澄成都是公司边缘化人群,机缘巧合下成为聊得来的朋友;另一方面,季澄成不是温似颜喜欢的男生类型,温似颜对不上季澄成的性取向。

钥匙放了两三年,基本没发挥作用,平时去家里约饭,季澄成很有分寸不会轻易开门。

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季澄成小心翼翼地打开客厅抽屉,拿出里面的户口本。

“我们告诉过对方家里重要证件的位置,您看看。”

表姨哽咽:“小季,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似颜从小吃很多苦,到了下面,不知道会不会受欺负……”

“阿姨您放心,温似颜肯定会好好的,她性格好人也善良,在下面也能交到朋友。我以后常去陵园看她,万一有事她会给咱们托梦的。”

季澄成将遗物箱里东西拿出来:“咱们把东西归置好,尽快赶去殡仪馆办手续吧。”

温似颜想要说些什么,半透明的身体径直穿过沙发,却发不出声音。

从医院领回来的遗物,手机、背包全部被放回熟悉的位置。漫长的几分钟后,一切整理妥当,门被关上。

温似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