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八点，工作室后方的旧储藏室已经开了。时宇沿短过道走到门口，休息区就在她身后另一侧。
微光用肩抵门。周女士从一盒早已没人用的旧锁钥匙里，找到了这一把。龙照着地面。
空气冷，带潮湿灰泥的味道。金属架沿墙排着，上层箱子看着完好，下层曾被漏水浸过，留着水印。墙上一道红线标出当年积水的高度。
“先搬干箱子。”微光说，“别让它们碰到下面的。”
时宇把包留在外面。
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天了。星期一晚上，运输人员会带走机器人，以及列在移交单上、尚未由物主领回的纸本文献。桌椅和普通耗材不在清单里。原件查阅与修复暂停，重开要等局里另行批准。告示仍保证，现有数字副本可以照常查阅。
储藏室里，每当上方驶过一辆接驳车，就能听见顶板作响。
微光逐一点箱子：长期无人领取的送存品、图书馆簿册、遗忘的耗材。有些内容她知道，有些不知道。一部分是漏水后移开的，原本等有空再整理，却始终没等到。
时宇搬起一只箱子，底板弯了。
“快放下。”
微光赶在箱底塌掉前塞进托盘，几张纸已从纸板接缝露出来。
两人蹲着，手扶两边，慢慢把重量移到托盘上。时宇的膝盖碰着微光的。箱子没托稳，谁都没有动。
“好了。”微光终于说。
她们各自站起，把箱子连同托盘放上推车，推过工作室，来到前面的接待处。
接待处，唐先生带着空袋子等。他女儿上班前把袋子送来。
“用来装箱子，”他解释，“不装纸页，我明白。”
许女士拉他一起帮忙归还物品。他们不太懂机器人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有人需要在闭馆前取回自己的东西。
柜台前，一位女人要求，如果自己的旧录音也在分发的片段中，请销毁。她不想听。
“总有人说，那也是我的一部分。”她对时宇说，“我知道。可我不想排着队的时候，又听见机器把那些事说给我听。”
时宇接下申请，没有争辩。
微光听见了，把女人的箱子放在旁边。里面一本相册，只留下了部分照片。
回工作室时，她说：
“得让他们选。”
“是。”
“由他们选。不能因为我们喜欢旧东西，就替他们选。”
时宇点头，很想碰一碰她，让她知道自己明白，却把双手留在推车把手上。
回到旧储藏室，龙钻到深处的柜子后。光消失了，又从另一扇门底下更远的地方亮起来。
“它从哪里过去的？”时宇问。
“旧服务通道。封之前，它会进去检查管道。”
微光叫它回来。小机器人托盘上多了一枚生锈的垫圈，像在替刚才的绕路找个理由。
那扇矮门后是旧服务通道，通向楼后的低处院子；旧仓库在院子对面，并不与储藏室共用一堵墙。老楼的纸和煤过去从那里装卸。如今通道有台阶、变形的门，天气差时还进水，已不再用于搬运。运输改走图书馆另一侧的住宅通道，更干净、更宽，全程有监控。
时宇看着门。
“还能开吗？”
“好多年没试。”
微光拿起周女士留下的钥匙，锁舌几乎不动。又试一下，怕拧断，停了。
“晚点再弄。架子上层还有箱子。”
时宇去搬梯子。
最后一箱比其他的轻，用灰布条代替提手。微光立刻认出。
“这个放工作室，不去接待处。”
时宇小心下来。
箱盖上是微光的字：“私人笔记”。一个旧清单编号划掉后，又抄在侧边。看起来，里面东西更老，外面的箱子换过。
微光把手放上去。
“我以为这些本子在家。”
她俯身看标签，皱眉。时宇等着，没有要求打开。
周女士叫她们去核对送存登记。微光拉过大张保护纸盖住箱子，回到接待处。
时宇在箱前停了一会儿。
记着星期四晚上的散页，是受潮后被收到了架子深处。这些本子却在封住的旧储藏室里放了多年。时宇很想立刻翻开，看看里面有没有答案。最后，她只是拿起空托盘，送回指定的地方。
十一点，暂停申请被驳回。
星期一照常运输，次日六点开始清理记忆。
时宇在休息区把答复读给微光听。
微光听完，望向墨一。
“他们走住宅通道，把它运走？”
“对。”
微光起身，走出休息区，望向短过道另一端的旧储藏室。小机器人的光刚才就是从里面那扇矮门透出来的。
“那得弄清，这一扇还能不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