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历史 > 八千里路云和月 > 第5章 005.启程

第5章 005.启程

回去后仍然没看见任平生,时辰还不算晚,一楼还有几桌用饭的客人,萧拙径直上楼回房,准备踏踏实实泡个热水澡。

这回的洗澡水是吩咐小二准备的。

往日洗完澡,还要自己把脏水提下去、要收拾房间,将一切收拾妥当往往又出一身汗,今日有小二忙前忙后地收拾,萧拙感到难得的舒坦,早早便熄灯睡去。

到了后半夜,睡梦中的萧拙隐约觉得屋里有灯烛亮起,身侧有熟悉的脚步声,不多时,那人伸手推了他一把。

萧拙模糊睁眼,分辨了一下来人,正是好几天不见人影的任平生。任二满脸倦色,两只细长的眼睛下面有好大的乌青眼袋,神态却是放松的,可见事情办得很妥当。

任平生没好气地说他:“还给人当护卫呢,我都进你屋子半天了也不见你醒,睡得这么安稳,就不怕人家进来一刀给你抹了脖子?”

萧拙不以为意,打着哈欠胡乱说道:“不劳你费心,想抹我脖子的人,自然是近不了我身的。”

任平生鼻子都快气歪了,还不劳他费心?他简直是为萧拙操碎了心。

“你先醒醒神,竖起耳朵听我说。”任平生拉了张凳子坐下。

“半个时辰后,按照你和姜姑娘的约定,你去姜宅将她接出来,我会牵着骆驼在她家后门往东第二个巷子口那棵胡杨树底下等你们。你们第一程只能用骆驼,没有车驾,等到了荆商交界的双河镇,你们在那边的云来客栈换驴车。”

“沙暴刚歇了没两天,那些沙匪又要卷土重来,你们两人一骆驼在外行走,很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我对你的身手自然没有不放心的,但这种麻烦还是能免则免,所以我替你们寻了个商队,商队也是要往北走,也要路过商国,你们尽管跟着走,什么时候不想跟了都随你们。”

戈壁里的沙匪多是散兵游勇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专挑落单的旅人下手,以劫财为主,偶尔也劫色、害命。大宗商队要穿越戈壁,要么会雇一帮打手,要么就差人提前打点过沿路的沙匪,总能花钱买个安心。独行的旅人轻易不敢上路,往往会在城中蹲守一支同路的商队,按人头付上些许随行费。这都是常事。

但萧拙听得眉头皱起:“一匹骆驼?她骑着,我牵着,你让我给她当驼夫?”

任平生很无所谓,并且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会想当然地觉得是她骑呢?也可以你骑着,她牵着,让她给你当驼夫啊,再或者,你们轮流骑,轮流给对方当驼夫。”

“……”萧拙无语,“再弄一匹。”

任平生拒绝得振振有词:“一匹成年骆驼的市价在二十两金往上,我给你们安排的身份是远行寻亲的年轻夫妻,你们两人骑两匹骆驼,就显得太招摇、太有钱了,容易遭人惦记。”

萧拙没应声,却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任平生接着交待:“路线图、符传、户籍文书、盘缠这些统统装在羊皮囊里;我给你备了两套换洗衣物,多了占地方,路上热了冷了不够用了,你随时添置;治外伤的金疮药、三七粉,内服的保济丸、解毒丸,还有些**散、不致命的毒药,凡是可能用到的都准备了,用不到最好;干粮和水就是三日的量,你们要及时补充……武器你自备,我就不管了。”

“路途中可以在诸国各个城镇的云来客栈落脚,更换车驾、补充物资这些会方便一些,但是如果招惹了什么人,也容易暴露行踪,住与不住由你们定。若是遇到难事,随时用客栈的鸽房给我传信。”

任平生办事总是很周全的。

萧拙套上外衣,又去水盆前抹了把脸,然后将悬悲刀捞在手中。正要和任平生一同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东市有一家奇珍肆,你知不知道东家是谁?”

任平生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奇珍肆的东家,姓卫,卫松岩,正是我跟你提过的姜缇生母的故交、那个三年前将她从饮月川救起的卫先生。”

萧拙垂眸,果然。

昨日他从奇珍肆门前路过,见到铺子门口搬花的伙计,只觉得他们身穿的靛蓝短褂很是眼熟,略一回想,才记起那夜去到姜宅,姜缇家中的一众仆从穿的仿佛也是同样的短褂,只是那夜天色暗,不能分辨颜色。

所以,姜缇家中的仆从确实都是卫松岩派遣的人。

“二哥,你对这个卫先生了解多少?”

任平生想了想:“都是做生意的,我之前就知道他。这人主要做宝玉石买卖,荆国西边出的好玉大半经他的手;也做些皮货和药材的生意,近些年好像在往北边开拓门路。”

顿了顿,他话头一转:“姜姑娘的生意找上门以后,我照例去挖雇主的底,这才知道卫松岩跟她母亲惠夫人早年是旧识,只是即便惠夫人当年没有被择为和亲人选,他也不可能如愿迎娶心上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待萧拙回答,任平生已经冷笑道:“因他是商贾出身,身份低贱,不可能入得高门大户的眼。”

说到此处,他颇有几分义愤填膺,因为他自己也是商人。

萧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我走以后,你若是方便,就帮我查一下这个卫先生。”

“你的事只需张口,我有什么不方便的,”任平生自然没有二话,“怎么,你怀疑他?发现什么了吗?”

萧拙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种直觉,觉得他救下姜缇,或许不无目的。但也没准儿是错觉。”

任平生显然对萧拙的直觉十分尊重,他正色道:“这事我放在心上了。”

***

不多时,萧拙第二次出现在金水巷。

上次是趁夜,这次是未及天明,总之两次天都是黑的,两次他都很像做贼。

他想了想,不,这次不是做贼,更像是做绑匪,因为他得悄无声息地去把姜缇和她的行李运出来。

——这同样是雇主要求的。

他之前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却能理解几分了。姜缇有意瞒住卫松岩,自然不愿惊动家中仆从。

萧拙照例在墙头树丛里蹲望了会儿,然后避过仆从的视线范围,飞身落地,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儿,落地时有意提防,只是这次是稳稳的脚踏实地,没有触动任何机关。

屋里亮着灯,萧拙过去敲门。

门很快开了,姜缇站在门里,眉目清明,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惺忪感。

萧拙怔了一下。

跟上次见面很不同,她没有穿精致的丝绸长裙,而是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粗布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绛色布带,头发也不再结细辫,只在脑后绾了个松松的髻,一根与腰带同色的发带将散发束着,挽在肩湾里。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这样一身旧衣。

然而这身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倒掩去了几分贵气,有种洗净铅华的清丽。

“进来吧。”姜缇侧身让开,转身往桌边走。

“你的行李……”他开门见山,话音却在看见桌上的东西时顿住,“就这些?”

姜缇点头。

他跟任平生争论需要一匹骆驼还是两匹骆驼的时候,还想说他,姜缇是个姑娘,出门远行想必要带很多箱笼,一匹骆驼又是驼人、又是驼行李,岂非有些虐待动物?

然而面前的桌子上,只有一个包袱和一个盒子,都少得有点可怜了。

姜缇:“那就有劳你先将我的行李送出去,再将我带出去。”

“不用那么麻烦,这么点行李,带上你,一趟就可以了。”

姜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异议,只是说道:“稍等。”

她转身走到案边,将一个信封用镇纸压好,才回身过来,拿起包袱跟盒子:“我们走吧。”

她表面淡定,但其实很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萧拙会怎样把她带离这里。

而萧拙从她手中接过那个一尺有余的盒子,又让她将包袱背在肩上,这才在她面前半蹲下。

姜缇扶着包袱的手不由得攥紧,但也只是迟疑了一瞬,然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攀住萧拙的脖子,伏在他的后背上。

或背或抱,本就在她意料之中的,她的理智告诉她,没必要在这个关头矫情,计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她的手腕贴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萧拙温热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就在这时,听见他低低的一声“得罪”,他一只手拿着盒子,另一只手将她托住,脚下一点便掠上了院墙,又是几个起落,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姜缇只觉身子一轻,有疾风扑面而来,不自觉将他搂得更紧一些。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三日前对萧拙的试探很多此一举。

待到适应了这个高度和速度,她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三年的宅院已经被遥遥甩在身后,她垂下眼眸,此生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005.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