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面前金发碧眼的法国空少受到颠簸,一张俊脸就这样近距离地刹在徐觅的眼前。
“实在抱歉呢,女士。”
空少嘴角漾起笑意,两指一并从制服口袋夹出一张卡片,递给她。
“50欧的代金券,希望下次旅程也能见到您~”
徐觅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收下了这张券,耳边响起了全机通报的广播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法国航空AF111次航班,已顺利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现在为当地时间9月5日18:25,外界气温23摄氏度。托运行李的旅客,请前往B70提取转盘领取行李。】
一段清朗的女声播报在客舱内响起。
徐觅是靠走廊的位子,风雨过后,她拢了拢裙子安静地坐在座椅上。
与周遭急着打开行李架的各国乘客们格格不入。
她重新揉揉睡眼惺忪的眉眼,又给自己的脸蛋做了一个“提拉”,这才找回了平时清醒的状态。
随后,她轻巧地打开自己的随身小包,翻动检查了卡包护照无误,这才调整坐姿准备起身。
徐觅弯着身子挪到走廊,恰好与身边的外国男人四目相对。
对方脚边大包小包,已然取完行李了,顺手指指行李架,问她要不要帮忙。
徐觅笑着摆摆手,回以那人一个温柔笑意,踮脚便将架子上十三寸的小箱子轻松举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一个高挑身影从到达层的出口中走出。
徐觅两手各推一个行李箱,一大一小,一边脑袋夹着手机打着语音通话。
她扫了一眼屏幕,是导师方琳来的电话。
“方导,我落地了。住家那边——”
徐觅脚下步子匆匆,还不往抬头找寻指示牌上的停车场标识。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方琳着急的声音打断。
“到了是伐。”
“不要急……真是的这图弗莱家。接不接你,到昨天都没给我个回音!”
方琳在电话里一阵悉悉索索的杂响,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正在努力联络住家。
徐觅抬手看了眼腕表,上面还没来得及调整的时间显然是国内时间,00:58。
好吧。这个点确实有点叨扰了。
但是也不能怪她。
要怪就只能怪,她的住家,Touflet一家。
在国内国际部交接的时候,方导就一直紧跟徐觅的项目。只不过其它协议都洽谈得挺顺利,唯有一个接机迟迟没敲定。
住家父母对于来不来机场接徐觅这件事,回应算不上拒绝,只是态度实在模棱两可。
直到徐觅出发前一天,住家妈妈的信息还在说,要看周六店里脱不脱得开身。
方琳这边何尝也不是被打断了睡梦,强忍着困意为徐觅找着聊天框。
唉。谁让徐觅是她的爱徒呢。
小觅在国经贸这样竞争激烈的院校里,能靠自身拿到这个交换项目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她这个辅导员再不帮她,国际部那群趋炎附势的家伙更不会搭理她了。
“小觅!Madame说来接的!车牌号是……我发给你啊。”
那头结束了通话,徐觅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拿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喃喃低语。
“……FT-482-MR。”
她将手机放回小包,朝P3方向走去,找寻着记忆中的那辆车。
七点多的晚上,在夏令时算不上夜晚。
耀眼的夕阳洋洋洒洒落在略显空阔的停车场,尤其是车漆折射出的光线,容易晃得人眼不清。
一辆纯黑色的Volvo XC60停在parking边缘,四扇车窗全部紧闭,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徐觅一辆辆车排查过来,这儿已经是很偏的位置了。她把行李箱往空地上一丢,小跑到Volvo前看了眼牌照。
“还真是。”
这时候的徐觅心里还在忍不住犯嘀咕,品出了这家人有些不友善的心思。
不料下一秒,车窗摇下,里头坐着的人却不是她看过照片的叔叔阿姨。
而是一个神情冷淡的少年。
徐觅心下一惊,以为是自己看错车牌号了。
不等她重新拿出手机,驾驶座的车门突然从内打开。
男生没有合上车门,他单手搭在车框上,偏浅的蓝瞳隔着刺眼的光线望过来,眉眼却比刚才更加冰冷了。
他上下扫视着对面异国特征明显的徐觅,丝毫没有想要开口讲话的意味。
只是随意地向她招招手,示意上车。随后无视了徐觅还未脱口的提醒,径直走向留在空地上的行李箱。
徐觅右手搭在车把手上,也没有要上车的意思,而是在看着他把两个箱子都完好无损地放进后备箱后,才放心坐上副驾。
刚刚这男生打开车门站起身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Touflet一家是法国少有的独生子女家庭,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儿子。只是私募的住家并没有详细提及儿子的信息,至少现在肉眼看来,他们儿子跟徐觅差不了几岁。
“砰——”主驾驶车门关上。
男生大步跨进车内,驾轻就熟地启动了轿车,动作行云流水,未曾给过身旁的徐觅一个眼神。
徐觅打量着脚前开阔的空间,又看了眼主驾驶的座位。
她好歹也是一米六八的个子,怎么会有车子把座位调整得这么……
就好像车里容纳的是两个一米九的巨人。
她狐疑地看向对方身下的空间,吃惊地发现这么宽的座位竟然对他来说真的正正好好。
正正好好什么啊?!
正好放得下他一米长的超模长腿吗……?
只是这毕竟是人家的车,徐觅是肯定不会擅自调整座椅的。
她停止了自己挪动的身体,装模作样地看起窗外的风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晚上七点半的大太阳呢。
不料,男生似乎感受到她方才审视的目光,指尖拨动,启动了副驾车窗的关闭键。
“嗯?”
徐觅不解地转过头,恰好捕捉到对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一抹玩味。
他抬手敲了敲手机支架上的屏幕,顺着他看,他显然是叫徐觅看导航剩余时间。
42min,怎么了吗。
他神色一顿,略有迟疑地吐出一句流利的英语:“You can sleep for a bit.”
徐觅毕竟是国际经贸大学的学生,很快反应过来,徐徐婉拒。
“You can speak French,”随后,她语气平和地补充道,“I didn’t come here without preparation.”
身为大学里唯一一个全奖学金来交换的学生,徐觅绝不会平白浪费这么个完美的口语环境。
尤其是在互怼的时候。
男生听到这话嘴角上挑,眼中闪过一丝顽劣,故作关心问她坐飞机怎么样。
徐觅神色自然地接过话茬,本想实话实说,13小时的航程让人觉得“也就那样吧”。
思衬片刻,便回了一句“comme si comme??a.”。
不想对方听见这话,骨相优越的面庞上竟浮现出得逞的笑意,给她一种落入敌方圈套的错觉。
徐觅感到莫名其妙,连忙追问他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敌方拒绝作答,坚持十分钟后,徐觅也败下阵来不再问他。
之后的二十多分钟路程,二人一路无话,保持着这样的诡异氛围抵达家中。
徐觅的住家坐落在巴黎15区,位于西南住宅区内。一边是Beaugrenelle商圈,再往外走几分钟就是的塞纳河沿岸。
随着车子缓缓停进私人车库,Touflet家的小独栋也随之映入眼帘。
与邻居们的独栋一样,他们家也是一栋三层的标准小别墅。前后都有花园,门庭处多用于开设车库更多。
但是此刻门前的小草坪干净整洁,门栏上高高挂着欢迎Mi XU的小旗子,显然有用心准备过。
徐觅身侧的车门从外被打开,她的这位“室友”依旧神情冷淡,丝毫没有被笑脸相迎的父母同化的意思。
等她拿上随身物品下车,双脚踏在这方真实的法国本土家庭的地面上时,住家爸爸和儿子已经把她的两个行李拎进屋内了。
她赶忙跟上,前脚刚踏入房子里,耳边就炸开一记清响。
“嘭——”是住家妈妈举着的微型礼炮。
一时被这样的热情惊到,徐觅有些不适应地站在门前,努力感受着住家爸爸妈妈的爱意。
她站着的地方是挑高5.2米的客厅,从图弗莱夫人手里发射出的礼花飘向空中,随后溢成花海慢慢降落回地面。
徐觅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蓝色的礼花,珍视地合拢掌心,略有激动地谢过住家父母。
“好啦。来吃饭吧。”
住家妈妈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针织居家裙,身上散发出香水味比那父子俩人好闻多了。
与整座佳肴的烟火气毫无干系,想必平时家里不是她做家务。
她柔顺的长发拂过徐觅肩膀,亲昵地一一安置他们三人坐下,自己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优雅落座方桌主位。
舒缓的声音传来,图弗莱夫人的声线极其好听。
她用腕间带着金属手镯的那只手举起开胃酒,朝徐觅俏皮地眨眨眼睛,示意大家可以用餐了。
“祝好胃口哦。”
这一刻,这位住家妈妈,与徐觅记忆中那个工作履历长得惊人的担保人女士完美重合。
年轻时先后任职于Balman、Chloé与Maison Margiela的设计部门,后又担任过Saint Laurent的成衣线创意总监。
光是她本人参与过的品牌与项目,就写满了整整一页纸。
近几年,她名下成立了自己的独立品牌【Elyne】,虽然在国际市场尚处于起步阶段。
但在巴黎本地设计圈已经颇具名气,几乎每一季新品发布都会出现在《Vogue Paris》的小众品牌推荐页。
相比之下,图弗莱先生的事业则显得温和许多。
作为早年活跃于巴黎时装周的超模,他如今已经半退圈,更多时间为家庭付出,偶尔接一些平面拍摄或品牌合作。
尽管Monsieur依旧有着傲人的身材比例,但站在妻子身旁时,却更像一个习惯于照顾家庭的男人。
徐觅这才懂了自己“司机”外形上的优势来源于哪里。
她轻轻瞥了眼住家哥哥,正在专注于享用美酒的马克辛姆显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全部优点。
父母都拥有欧洲人里都极少见的高挑身材与优越比例,于是他也顺理成章长成了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腿长的模样。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时,几乎像某种杂志大片里的家庭广告,连最寻常的出门买面包,都惹眼得过分。
徐觅还在倔强地与手中的法棍暗中较劲,身侧同座的住家哥哥却已经用完餐起身离席了。
他随手拍去指上的食物碎屑,取走了面前的高脚杯,一言不发地摇晃着酒杯离去。
图弗莱夫人将自己儿子对客人的不礼貌尽收眼底,冷艳的声音响起,阻止了他前往楼梯的脚步。
“明天是礼拜天,我要开家庭会议。”
她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定在了马克辛姆止住的背影上。
“四个人,一个不少。Max,尤其是你。”
马克辛姆手上动作一顿,杯中红酒撞上杯壁,险些洒出。
一声不屑的声音不大不小,他抚过一头棕发,用依然不通人情的声色回答了母亲,用力地踩着皮鞋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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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itr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