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裂的滤镜与傲慢
清晨八点，温氏古籍修复工作坊。
穿过几道老旧的木门，阳光洒在堆满宋板、明抄本的修书台上。
温漾换下了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穿上了干练的工装裤与单衣。
她正伸出双臂，单手搬起一台铸铁老式压书机，稳稳地挪到了靠窗的案桌上。
温漾胳膊纤细，压书机重达四十多斤，她仍面不改色，还是单手。
哐当一声！
工作坊大门被推开。
闺蜜林妙妙提了两大袋早餐冲了进来。
正好看到温漾单手提压书机的画面，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温大小姐！你这手是拿来修国宝的，怎么能天天干这种体力活？”
“外面那些媒体都传你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世家古典大家闺秀，他们要是看到你单手扛大鼎，怕是要吓死。”
温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拉开椅子坐下，有随手拆开一包辣条塞进嘴里，还是爆辣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这叫力量掌控。刀工不稳，修书就会破损。”
“得，大小姐说的对。”
林妙妙知道她就会这么回答。
“对了，这两天你和陆白相处的怎么样，实时报道一下，我的漫画要更新了，追更的人好多。”
昨晚陆白去书房之后，她也没回卧室。
他们在陆白发病之后会睡一起，安抚他，然后就真的睡一起了。
陆白不知道是对她的香味太依赖，还是他本身技术好，总之，每一次都能让她……。
就是有时他控制不好力道，身上总会留下斑斑块块的痕迹。
有时没发病，陆白也会喊她陪他，他说他好像快要发病了，要稳定一下。
“老样子，他发病，我治病。他闻香，我调香。”温漾淡声回答。
“这个狗男人，漾漾你说，我的漫画设定是按照你们真实身份画的，他是陆氏集团兼全球最大艺术品拍卖行保利洲际总裁，你是温氏百年修艺世家大小姐。”
“狗男人发现后不会饶不了我吧，我把他画的那么渣，实际上他也就那样渣，气死我了。”
“不会，他应该不看网上那些漫画。”
林妙妙是网络爆笑漫画大咖，所以连载了一本名叫《傲慢总裁又失语了！》的沙雕漫画，狠狠虐渣，替她出气。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忍着啊？还没死心呢？”林妙妙又暴躁了起来。
温漾：“再看看情况。”
再看看他态度、表现。
其实有些小细节她没和林妙妙说，说了林妙妙又该说她，“这都能打动你？我的大小姐，你不要那么恋爱脑好不好？”
有次她在书房忙到很晚，直接累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白来找她时，其实她醒了，只是没睁开眼。
他走到沙发前，拿起毯子给她盖上，轻手轻脚，生怕吵醒她。最关键的是，他在给她盖完毯子后，没有离开。
温漾闭着眼，陆白在沙发前蹲下来，轻轻替她撩起落在嘴角的头发，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当时她差点装睡露馅。
她和林妙妙这种没暗恋过的人讲不懂，她只搞明恋。
其他不说，狗男人身材也不错，亲密关系上还会让她满意。
“好了，不说他了，带电脑了吗？上号，昨晚那个对局我非打爆对面不可。”温漾开口。
……
两分钟后，温漾翘着二郎腿、带着电竞耳机，嘴里嚼着辣条。
在网游竞技场里，面无表情地打出一连串大招。手法犀利，爆炒对面。
————
与此同时，洲际拍卖行顶楼会议室。
几十个高管低着头，战战兢兢，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连空气都要凝固一样。
主位上，陆白一身深灰西装，面无表情，看着下属递上来的策划案。
“这种东西，也敢拿来给我看？”
声音低冷，虽然简短几个字，但有无形的威压。
失语症已经恢复了，发病快，不严重的话，恢复也快。
他合上文件夹，神情烦躁，右手习惯性地抚摸向左手无名指。
那里原本戴着一枚戒指，是温漾用古法炙烤过的、防腐草药的沉香木戒指。
给他时，温漾说是她专门做的，气味有利于稳定他的病情，不容易诱发。
然而今天出门急，他把戒指忘在了栖云山庄的书房。
昨晚处理完事务已经很晚，他没回主卧，没有温漾陪着。
喝了退烧药，迷迷糊糊地也能睡着。
失去戒指草木香安抚，陆白觉得偏头痛又在隐隐作痛，暴躁达到了顶峰。
旁边的特助李言看在眼里，暗暗吃惊。
陆总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对陆太太气味的依赖，已经到了离开半天就会躁动的地步。
甚至对调出来的香也是。
不仅如此，陆总今天已经不自觉看了三次手机了，似乎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看手机的动作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温漾还没把戒指送来。
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没带戒指，她不是每天都要在书房熏香吗？
李言正在疑惑陆总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就听见他说：“李特助，你去把最近上新的名牌包，首饰，珠宝那些，都买一部分给温漾送去。”
李言要问得精准一些：“陆总，买一部分，是买多少？”
“上新的都买。”
那就是在等他的太太的消息了！
过了一会，温漾收到陆白发来的信息：
小白：【今天晚上你需要陪我参加晚宴。】
温漾读完这条信息，看到上面还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却迟迟没有发来信息。
————
夜幕降临，云京市顶级古董晚会在半山会所举办。
陆白带着温漾出席。
温漾换上了一件黑色丝绒长裙，腰侧绣了一段暗金缠枝莲，腰间还坠着一枚老翡翠扣，
乌发低挽，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大族的温婉和从容，还有一份松弛。
陆白看到她穿的这一身，愣了愣。
两人站到一处，一个是商界霸主，一个是古典美人，引得不少权贵上前搭讪恭维。
“陆总对陆太太真是体贴，走到哪都带在身边。”
“是啊，温小姐这身气质，不愧是修复名家出来的。”
陆白任由众人夸赞，面上毫无波澜。
就在此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身红裙的林舒款款走来。
她是陆白死去青梅林然的亲姐姐，他们两家是世交，她应该是刚从国外回来。
接着，林舒朝温漾和陆白走来。
当林舒走进时，一阵高定香味随之飘来。
陆白身躯猛地一震，眉头紧皱，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温漾看着他的挣扎，估计香味又是和死去青梅有关的。
五年前她就在查他的病因，具体是什么原因没查出来。
只知道和死去的青梅有关，他们……。
温漾眼神落寞，低了低头。
“陆白，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林舒站在他们面前说道：“这位想必是你的……协议上的妻子？”
陆白：“你不需要知道那么清楚。”
他没解释。
“温小姐，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林舒问：“这位是？刚刚进来就发现你一直在盯着温小姐看。”
“我叫宋砚，是林舒的……好友。”
温漾是在和陆白协议结婚不久前认识的他。
他是新锐投资人。
当初温家困难时，他说要帮她，给她注资，成立个人工作室，她拒绝了。
“我这最近刚收了一本古籍，还得劳烦温小姐回头修复一下。”
宋砚朝她走过来，笑着说。
“好，我记下了。”
宋砚眼神温润：“那就说定了，温小姐的时间，我就先预定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陆总，照顾好温小姐。”
照顾两个字重音。
被喊到的陆白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盯着宋砚看。
眼神毫无波澜。
休息室里。
宋砚离开后，陆白就说身体不舒服，让她陪他过来。
温漾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陆白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没有接。
刚刚林舒带来的香气，让陆白有发病的征兆。
“情况还没好点吗？”
陆白摇摇头。
“小白，你要不闻一下我手上的味道如何？手上还有残留的墨香味。”
陆白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温漾把手递了过去。
陆白拉过他的手，手背朝下，贴在鼻子上。
也贴在了他的唇上。
闻着温漾手上的墨香混合着她的体香，
那是一种早已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香气。
陆白分不清，只知道他此时闻到这股香味时，
又像以往一样，渐渐放松了下来。
将温漾的手放下后，陆白开口说：“离林舒远点，不要多管闲事。”
温漾揉胳膊的动作停下，刚刚一直举着胳膊，有些酸痛。
他就这么护着她？
她嗤笑一声，没回答。
“还有那个宋砚，也离他远点。”
温漾疑惑：“宋砚怎么了？”
“宋砚他……”
陆白话没说完，休息室外传来几个人的嘲讽声：
“那个温漾算个什么东西，不就靠着身上的体香能给陆总治病才能上位吗？真以为自己是陆太太了。”
是几个圈内略知情况的几个富家子弟。
“陆总心里的人，是那个死去的青梅。”
“那个青梅还有个姐姐，听说回国了，今晚也来参加宴会了。”
“陆家和林家，俩家是世交，如果联姻，那岂不岂不是强强联合。”
“我还真听说陆家长辈那边有意撮合这段联姻。”
“那温漾不就等着被离……”婚。
陆白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他冷冷看着那几个子弟：“滚出去！”
声音消失了，陆白低头打着字走回来，坐下。
对刚才他们说的话没有任何解释。
此时他的特助收到陆白的一条消息：
【取消和这三家的合作，不能让他们参加任何宴会。】
回去的路上，车内。
温漾披着陆白的外套，坐着闭目养神。
那是刚出宴会厅，陆白给她披上的。
外套披着很暖，他总是这样会给他突如其来的关心。
不知道他的心会是……。
安静地车厢内，陆白手机里的声音传出来：
“林舒回国了，温漾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林然那孩子也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吗？”
是陆母的声音。
陆白父母是利益联姻，从小对他施行完美主义精英教育，忙于生意的他们也没有照顾过陆白几天。
自从青梅去世那一年，陆白就和家里断绝了来往。
“我的事，就不劳你们二位费心了。”回了一句，陆白就挂了电话。
他没注意到，一旁的温漾眼角划过一滴泪。
青梅，他还在念念不忘他的青梅。
甚至关于她的一丝香味就会扰乱他情绪。
他死去的青梅！
温漾觉得心里那块暗恋五年的滤镜，彻底裂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