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璇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艾莉在他终端里响起几声清脆的警报：
——他们人来了，撑过48小时。
王衡的加密简讯刚到，秦璇就听到办公室门外响起重重叠叠的军靴踏地的声音。他手指轻轻滑动，删除了这条简讯。
下一刻，一队卫兵便出现在门口。
领头的审讯官吊起一只胳膊靠在门框上，低沉道： “秦指挥，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璇眼都没抬，两条腿交叠搭在桌上，他懒洋洋地说： “审讯令呢？”
他料定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手续不全。
对面的人果然僵了下，不过立刻冷笑道： “抓捕资源署的叛徒用不着审讯令！”
秦璇轻蔑一笑，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无比的话： “审讯官，联盟法学院就是这么教你们的？第一，根据《人类联盟基本法·人权编》第九十八条，在未完成正式审查程序、且不存在有效裁定记录的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形式指控个人叛国或从事危害联盟安全的行为。你尚未对我完成审查，却已经作出定性判断，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秦璇停顿了下，接着补充： “第二，依《战略机构管理法规》第五十三条，任何针对战略人员的拘押、审讯或强制措施，必须基于合法签发的审讯令或紧急授权文件。在你出示有效审讯令之前，你没有资格对我实施任何形式的审讯或抓捕。”
秦璇指了指他的终端，笑眯眯道： “你刚才的话已经被我录下来了，你要是拿不出审讯令，我们法庭见。”
审讯官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非常阴沉： “秦璇，我要是你就不挣扎了。”然后转头对背后的卫兵命令： “去拿。”
秦璇稳稳坐在椅子上，像是平时和苏谈话那样轻松。
空气氛围凝固着，审讯官一边等审讯令，一边尴尬地和秦璇僵持着。
终于等来了审讯令，审讯官吊起嘴角： “请吧，秦指挥。”
秦璇也不拖泥带水，放下双腿，推开桌上的处理器，气定神闲在卫兵的包围下走出资源署大楼。
就在他踏上押送车的时候，审讯官斜过眼示意他看远处的后面，那是另一队卫兵押着中间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人。
秦璇瞥了眼那熟悉的身影，抬起眼笃定地朝审讯官笑回去。
那笑意，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
你猜，我的人，会不会背叛我？
与其说是被押送，不如说是秦璇轻车熟路带着这队人到了审讯室，秦璇来这里的地方，可不一定被眼前这个尚是毛头小子的审讯官少。
他甚至主动坐到了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朝审讯官努努嘴，示意他应该把自己扣住。在这之后秦璇还没有忘记将自己的意识对白沐临屏蔽，白沐临承受不起双份的折磨。
秦璇这欠揍的笑，仿佛是在告诉审讯者 —— 我审讯过的人比你多。
“……” 审讯官抿紧了嘴，极不情愿地掏出手铐扣上秦璇的双手，才回到审讯席开始了他准备已久的任务。
“被抓捕者：秦璇，罪名：人类文明背叛罪。”
“停。” 秦璇靠回椅背，声音不大，“你刚才那句话已经构成程序违规。”
他抬眼看着审讯官：“《联盟审讯程序总则》第十二条，未完成审查立案前，任何定性罪名不得进入审讯记录。”
“你现在是在诱导性定罪。”
秦璇微微一笑：“你要继续，还是现在重念一遍？”
审讯者似乎被激怒了，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秦璇，你不要仗着王衡可以罩着你就上蹿下跳，他罩不住你了。我告诉你，这间审讯室没有录音没有录像，我接下来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审讯官重重慢读了合法两个字。
审讯者把那张赫然印着供词的文件推到秦璇面前， “你承认你在王衡的指示下，通过非法转移轴晶给武装基地，严重违反人类和平。我不仅放你出去，而且保证——王衡的位子，由你来坐。”
秦璇没有去看那张供词，只是慢悠悠地问： “你拿什么保证？”
“资源署理事会的正式通告。”审讯官答得很快。
“理事会？”秦璇抬了抬眼皮， “贝文·卡宁会同意？”
审讯官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避开了秦璇的视线，顿了两秒，才道：“有人……会处理贝文那边的问题。”
秦璇笑了笑：”听起来不像是你能拍板的事。”
审讯者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你只需要知道，事情已经在推进。”
“推进到哪一步？”秦璇追问， “是让王衡让位，还是——"
他刻意停住。
审讯者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移开，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可你让我接他的位子。”秦璇语气依旧懒散， “虽然我馋王衡的私人主脑已经很久了，总得让我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说话。”
审讯者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只丢下一句：“王衡不会再挡路。”
秦璇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他低头看向那张供词，示意拿笔来。
等审讯官真的把笔递过来，解开秦璇右手手铐时，秦璇终于低下头，在供词上落笔。
笔尖刚刚划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抱歉啊。” 他像是手腕一滑，墨迹瞬间拉歪，名字被抹成了一团。
秦璇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无辜的惋惜： “这笔有点滑。”
审讯官盯着那页纸，脸色明显沉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供词抽走，又重新换了一份。
第二次，秦璇写得很慢。
慢到审讯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在名字即将完整落下的瞬间，秦璇像是被什么打断，手指一顿，笔尖把纸面戳了个洞。
“啧。” 他抬头看了一眼， “好像又不太行。”
审讯官的下颌绷紧了。
第三份供词被推到秦璇面前时，空气里已经明显多了一层压抑。
秦璇这一次写得很稳，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真的下定了某种决心。
审讯官几乎要信了。
秦璇直接把笔扔了。
这一回秦璇没有道歉，他只是抬起头，笑得很轻。
审讯官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看向他。
“你在耍我？”
“只是手不太听使唤。”
审讯官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才是秦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