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沐临念着的灰发男人此时在思路星港贸易大楼的顶层大平层里，沉默地坐着。在黑暗中，他偶尔在落地窗前踱步，偶尔去个洗浴室。从天黑到天亮，直到光照逐渐照亮了硕大的落地窗。
约瑟夫回到黑木桌前，拨通了凯丽的信号： “凯丽，第三批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凯丽冷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空荡华丽的房间中央： “第三批人数最多，一次运输不完，需要分批前往。”
这时，厚重的门被推开了，卡罗琳走了进来，手心里托着秦璇的全息影像。
约瑟夫吩咐了凯丽一句 “等我安排”，便将视线转到秦璇那里。
秦璇小小的全息影像完全不影响他清亮的声线斩钉截铁地回荡在房间： “我会给你加派人手过来调查非法基因人的事，同时务必让工程按进度完工，在下一历前投入运营。”
约瑟夫没有拒绝秦璇的插手： “那你得多带点你工程队的人，资源署那帮孬种被吓坏了胆拒绝开工。”
秦璇勾唇一笑： “资源署老做派你难道不了解？我告诉过你把凯文早调过来，不行的人换下去便是。”
约瑟夫轻蔑笑道： “说的好像你不是资源署的。”
嗅着约瑟夫这冲鼻的讽刺，秦璇总觉得这次见面的约瑟夫有哪里吃错药了。然而他认为他自己应该大人不记小人过，心想： “他嘛，可能被哪个妞甩了。”
秦璇没理他的莫名其妙： “记得迎接我派来的护卫舰和工程舰，照顾好沐临，最多在你那儿一段时间我要把他回收回来的。”
白沐临去链接站发现人为毁坏的这件事，约瑟夫挑挑拣拣，把辐射那段摘了出去。
约瑟夫没给面子掐了通讯，另一头被掐通讯的秦璇往椅背一仰，抄起手，觉得自己又没有哪里惹到约瑟夫了。
秦璇暂时不知道，资源署这个名字，在约瑟夫那里有多么恨之入骨。
通讯结束后，卡罗琳扭着极致线条的腰走到约瑟夫身边，仿生手搭在约瑟夫肩上轻柔按摩，用甜美的声音唤灰发男人回神。
约瑟夫拉回点理智，意识到刚才对秦璇似乎有些不公平，那段陈年往事并没有秦璇的参与，他居然有点怜悯秦璇，因为秦璇和他一样，都是可悲的人，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重要的人死去。而秦璇比他可怜，甚至连那个人正在走向死亡都不知道。
他现在也顾不上别人的什么儿女情长，思路星港口鱼龙混杂，这一群野寇祖先建立起来的外太空基地奇迹，在这片蛮荒之地长起来的后代，自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而正好，他约瑟夫也早就脱下了资源署的皮，他现在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匪寇之首，还怕收拾不了这些小鱼小虾。
就在这时卡罗琳给他弹了一条来自帕里克的重要消息： “反叛者抓到了。”
“很好。” 约瑟夫扯下领带，打了个手势示意几个手下跟他走。
约瑟夫的审讯手段白沐临是见识过而且亲身体验过的，而当卡罗琳带着白沐临到仓库，白沐临觉得当初约瑟夫对他算得上手下留情了。
不太能看出人形的倒霉贩子被拖离仓库中央，约瑟夫皱了皱眉头对手下说处理干净点儿，一边将白沐临拽到没血迹的地方，在他的意识里白沐临不该跟肮脏的血迹有任何沾染。
约瑟夫点了根烟，也掏了一根给白沐临，吐着烟圈问： “早饭吃了吗？”
白沐临接过烟，说没有。
“我带你去思路星港最奢侈的地方吃，顺便见个人。”
“走。”
所谓最奢侈的地方，在外太空这样的条件下，被建设成海滨沿岸度假酒店的地方，确实甚至比很多地球母星的基地还豪华了，也只有思路星港这样的航线枢纽才能形成气候。
酒店的拥有者叫桑迪夫·塞恩，思路星港真正的话事人之一，作为资源署官方新调任过来的负责人，桑迪夫是约瑟夫必须合作的对象。
一进入酒店气派的开放式石柱大门，就有私人机来接他们沿着沙滩公路的深处驶去，一路上能看到沙滩上懒散躺着在太阳伞下的休闲人。
这里的沙滩并不是地球母星上的沙滩，沙子是一种蓝色粉状的矿物质，听说躺在沙上还能疗愈和提升体能，于是酒店的客人络绎不绝。
他们最终停在一片安静的沙滩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语声在不远处，白沐临能看见一个棕色肤色的健壮男人和一群活力少女们扔飞碟。
那个棕皮肤男人望见约瑟夫，将飞碟递给旁边的兄弟，开口笑着招呼他们。
等他们踩着沙子深一脚浅一脚走近，桑迪夫打量了眼白沐临，笑问约瑟夫： “口味换了？”
约瑟夫挑挑眉： “这是白沐临，资源署那个姓秦指挥的人，人家有主。”
“？” 白沐临面对陌生人不喜欢开口，也不纠正约瑟夫的说法，仅仅和桑迪夫握了个手。
“姓秦的指挥。”桑迪夫摩挲摩挲下巴， “我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哦，想起来了，就是不久前在这里撒了场野的那个。”
这个说法也没毛病，但是白沐临讨厌桑迪夫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蔑，仿佛秦璇在他眼里只是条乱咬人的野狗。
并且下一句桑迪夫毫不掩饰他的想法： “王家的那条狗？” 在他眼里白沐临只是个玩宠，当着玩宠的面评论主人也没什么问题。
约瑟夫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他余光瞥了眼白沐临，抄起手臂： “你可别小看他。”然后转开了话题，要桑迪夫带他们去用餐。
桑迪夫打了个响指，远处时刻注意酒店主人动向的侍者小跑过来，在桑迪夫的吩咐下招唤来了私人机。桑迪夫带他们从沙滩出发，私人机盘旋而上，停泊在了用重力场托起来的空中转盘餐厅。
进入金灿灿的餐厅，尽头白布铺着的小桌旁已经坐了一个穿着精致，戴眼镜的男子，望着窗外的云层，一边品着酒杯里的红酒。
据桑迪夫介绍这是他的助理希佐·金，当桑迪夫提到希佐第一序列智体时那溢出来的优越感让约瑟夫都有种溺在水里的感觉。
希佐小幅度点了下下巴，饶有兴趣地瞧了白沐临几眼，白沐临默默屏蔽了脑波磁场，拒绝和同类相认，没接收到信号的希佐收回目光，加入思路星港口实权掌握者的谈话。
白沐临安静地清扫盘子里的食物，他在一道菜里发现了一种谷物，而这种谷物前段时间才被资源署因为对生态的危害而限制了供应，但他没做声，在他们的交谈里把食物扫完了。
约瑟夫在跟桑迪夫谈链接站的建设资金，桑迪夫的条件说的很委婉，但大致意思不过还是航道的收费权和优先使用权。
“多明尼克先生，我的开价不算高了，你要知道我压着费罗那边，给的是你的面子。”
约瑟夫呵了一声，端起酒杯摇晃几下，又放了下去： “我当然了解，我们合作是我的诚意，你要知道资源署理事会有个人选清单，是我把你的名字往前挤了挤。”
空气凝固中，桑迪夫捏着酒杯盯了约瑟夫很久，最后一声郎笑打破了凝固： “合作愉快，多明尼克先生！”
两个达成交易的实权者勾肩搭背去找乐子去了，白沐临觉得约瑟夫带他来这里单纯就是把他捎出来让他进个食，怕把他饿着了没法给秦璇交代。
于是自己随便逛逛，最后找了个没人的台球厅，打着台球消遣时间。
就在他屏息静气将一个球击出去，清脆的击球声响起后，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他回身淡淡看了眼推门进来的希佐，就在他要转身继续击球时，贴近的希佐突然发力将他按倒在台球桌上。
阴冷的声音在白沐临耳边攀爬： “你是同类？”
白沐临偏过头躲避希佐的气息，皱眉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 “干什么，什么同类。”
大概是白沐临身上长时间沾的秦璇那焦糊的电子元件味儿，和餐桌上没见过世面似的食物清扫，希佐藏在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后退一步拿起球杆： “切磋下？”
白沐临注视了他一秒，重新拿起球杆： “你开球。”
白沐临打得乱七八糟，输了之后丢下球杆无趣地走掉了。希佐靠在球桌上，心想这焦味儿，都被标记透了。他嫌弃地抽出西服口袋里的绢帕擦擦手，目送这个漂亮玩宠的背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