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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缠丝

“叮铃铃——”

尖锐的闹铃声响从床头柜的方向炸开,方才还在深度熟睡着的陆屿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可当他下意识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却惊觉四周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连半点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都看不到。

他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本能地伸手往床头柜的方向摸过去,想要关掉吵得人脑壳发疼的闹钟,可任由他的手在冰凉的木质台面上摸来摸去,指尖扫过水杯和台灯的边缘,怎么都够不到手机的位置。

手机闹铃尖锐的声响和机身持续震动的嗡嗡声,在空荡的卧室房间里来回打转,不停地往他的耳朵里钻去。

陆屿舟想侧身下床站起来,谁知脚下没注意,直接踩空从铺着厚地毯的床边摔了下去,前胸和胳膊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震得楼下厨房里正系着围裙准备早餐的女佣,都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手里握着的鸡蛋都差点滑落到了台面上。

他撑着地板想要扶一扶有些发昏的脑袋,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戴着黄思雅送给自己的真丝眼罩,把所有光线都完完全全地挡在了外面。

他连忙慌慌张张地解开眼罩后面的绑带,扶着冰凉的床头柜缓缓站起身,指尖在台面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震动不停的手机,指尖按下开关键,终于是将那震耳欲聋的闹铃彻底关上。

“二少爷,您在里面没事吧?刚才是怎么了?”

门外传来一阵管家带着点关切的声音,伴随着几下轻轻的叩门声,木质的门板被敲得发出几声轻响。

陆屿舟慢慢坐回到铺着软绒垫的床上,抬手摘下头上戴着的真丝睡帽,把它随手放到枕边,朝着门外喊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沙哑:

“没事,没怎么。”

待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过去,陆屿舟回过头,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床单和被子,枕头歪在床边,他嘴里发出一声极小的嗤笑,像是在自嘲刚才手忙脚乱的蠢样。

他缓步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清晨明媚的阳光瞬间毫无遮挡地洒满了他的全身,暖融融的温度落在皮肤上,把昨夜残留的最后一点困意全都烘得一干二净。

楼下花园里的迎春大多都已盛开,明黄色的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熠熠生辉,风一吹,满枝的小花就跟着轻轻摇晃。

他回过头,目光被梳妆台上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吸引了过去。

陆屿舟盯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一瞬,身上穿着黄思雅给自己挑的全套真丝睡衣,料子软和轻柔,穿在身上既宽松又合身,连半分紧绷感都没有。

想到自己这几天终于睡了好几个安稳觉,夜里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总被窗外刮过的风声以及花园里枝桠晃动的细碎声响吵醒,一觉能踏踏实实地睡到天亮,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了一点,眼底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可惜,陆屿舟从前根本没有睡觉戴眼罩和帽子的习惯,考虑到自己每天都必须上闹钟赶工作,怕戴着耳罩听不到闹铃的响声,他就没有把那对耳罩戴上。

但他依旧对每次醒来,眼前一片天昏地暗的漆黑情况有些不适应,一连过了好几天,每次醒过来都要愣好半天,才能缓过神来。

等到他重新换好出门的正装,推开卧室房门走出去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然变得更加耀眼,暖金色的光把整栋别墅的走廊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进卫生间,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刚才从床上摔下来的时候,脸颊在床头柜边缘磕出来一个浅浅的红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撇了撇嘴角,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泛红的地方,有点轻微的刺痛感,索性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拨通了黄思雅的电话。

另一边,黄思雅也刚从床上起来,身后的贾含希还占着洗手间在上厕所,关着的门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她于是便走到阳台的洗手池前,站在落地窗边梳着自己的长发,木梳顺着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把睡乱的头发一点点理顺。

听到一旁手机发出来的电话铃声,她还在纳闷谁一大早上就来找自己,直到看见屏幕上跳动着的陆屿舟的名字,她才微微勾了勾嘴角,指尖划过接通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软意:

“早上好,我给你买的那些睡衣眼罩什么的,你用得可还习惯?效果好不好?”

“你别提了,我刚才还因为这个,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陆屿舟一边刷着自己的牙,一边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片还在发疼的红印,牙膏的薄荷清香在口腔里散开:

“我以前从来没有戴这些东西睡觉的习惯,现在每天一醒过来,眼前黑得像双目失明了一样,吓得我瞬间就一点困意都没有了,整个人都清醒得不行。”

“那这不是好事吗?还能免费给你起到一个天然闹钟的作用,连额外的叫醒服务都省了。”

黄思雅忍不住笑出了声,木梳轻轻划过发丝,发出细碎的声响,随后她又放软了语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不过你没摔疼吧?你卧室里的那张床我看起来还是蛮高的,要是整个人直接从上面掉下来,恐怕很容易磕破皮的吧?”

“是啊,我的脸现在被磕到的地方,都还疼着呢。”

陆屿舟故意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对着手机话筒装出委屈的腔调:

“你说,我的脸要是不小心摔毁容了,留下一道难看的疤,你该怎么办?”

“别说得那么夸张,刚起床就不能想些吉利点的事,可别把你一整天的心情基调,都毁在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面。”

黄思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拿着木梳慢慢扫过自己的每一根发丝,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开:

“再说了,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我相信我们俩,都不光光是被对方的外貌吸引才走到一起的。”

“当然。”

说完,陆屿舟弯下腰,对着洗手台一把吐出自己嘴里的牙膏水和泡沫,水流顺着下水口哗哗往下淌去,随后他随手拿起挂在边上的毛巾,擦了擦沾在嘴角的水渍:

“那我先下楼去吃早饭了,你也赶紧忙你的事去吧,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有空就立刻去找你。”

“好,拜拜。”

黄思雅对着手机屏幕轻声道了声别,指尖按下挂断键,随后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洗手台的镜子里,看着镜子里眼底带着笑意的自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身后的卫生间大门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声,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贾含希慢慢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珠,脸上挂着满满的吃瓜笑意:

“哎呀呀,一大早上就能吃到如此丰盛的新鲜狗粮,感觉一会儿我都不需要去食堂吃早饭了,直接就被喂饱了。”

黄思雅看着她满脸看热闹的神情,手里的梳子在头上掠过的弧度依旧自然流畅,半分停顿都没有:

“是吗?那我这还帮你省了一顿早饭钱,照理来说,你是不是还应该好好谢谢我才对。”

远处教学楼的金属上课铃声缓缓敲响,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顺着温暖的春风慢慢飘向远方,等落在秦韵音的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熟悉的下课铃声。

她慢慢从钢琴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一点薄灰,朝身后端坐在一起的几十个整整齐齐的小孩,说了声下课。

伴随着一阵整齐响亮的“老师再见”,音乐教室里方才还闹哄哄的气氛,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直到最后一名拿着书的同学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走廊尽头,秦韵音才放松地笑了笑,慢慢走到讲台前,收拾着散落在桌面上的教案和乐谱。

等到秦韵音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完毕,整整齐齐地塞进帆布包里,她走到教室门前,将其轻轻地带上,门锁落定发出一声轻响,刚好盖过了身旁一个朝她路过的脚步声。

“小秦,下课了啊?”

秦韵音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刘主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侧,距离她不到半步远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抱着的资料袋,指尖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随后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语气平稳地开口:

“刘主任早上好。”

看着她怀里抱着的一摞摞教案资料,刘主任的眼镜片里映照出走廊顶上的灯光,发出一阵细碎的反光,让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眼底藏着的情绪:

“你这是要抱着这么多资料,去哪里啊?”

秦韵音抬手捋了捋自己胸前垂着的麻花辫,指尖轻轻蹭过发梢,抿了抿嘴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不刚开学没多久吗,我正准备去教研组长的办公室,和他汇报一下接下来一整个学期的音乐教学方案,还有几个要办的校园艺术节活动的初步策划。”

“哦,年轻人肯多忙点是好事啊,有上进心。”

刘主任笑了笑,停顿了两秒,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话说回来,你以后有什么工作上的事,直接来找我汇报就行,我办公室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不用非得一层层地往上报。”

听到这话,秦韵音愣了愣,她比谁都清楚,职场里越级汇报是最犯忌讳的员工雷区,传出去的话整个教研组的人都会对她有意见。

她也只得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依旧自然,半分破绽都没有: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再说了,这些细碎的教学事务,自有教务处和教研组长替您处理,您平常手里管着整个年级的教学安排,肯定也有很多其他更重要的工作要忙,我哪好意思拿这些小事去打扰您。”

“没关系的,反正这些方案最后也都是要送到我这里来签字过目的,你要是怕你们组长为难你,大不了我亲自去和他知会一声,给他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刘主任的脸上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和她肩并肩站在一起:

“你来了学校整整一个学期,你的能力大家全都是有目共睹的。年前那场市级公开课,你在台上讲得那么出彩,台下坐着的不少市里来的领导,都在当着我的面夸你。要不是你现在的资历太浅,入职时间短,怎么可能如今还只是一个普通任课老师的职位?”

“刘主任过奖了,没有您的一路提点和帮忙争取机会,我又怎么可能会有如今的这些小成就。”

秦韵音低了低头,做出一副谦逊的模样笑着回应,随后又立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焦急神色:

“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教研组长的办公室了,再晚了,恐怕他那边还有别的会要开,就要等急了。”

刘主任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紧绷着的侧脸,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才轻声应了一句:

“行,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话音未落,秦韵音就朝他小声说了句再见,转身便快步走向了楼梯口,鞋底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一阵短而急促的声响,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她没有回头,就那样快速地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走了下去,直到身后那道黏人的视线彻底从自己身上挪开,她悬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慢慢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