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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rose 7

裴氏集团

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季度数据。

裴洵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点开某个聊天记录,上面依旧空空如也,脸色不由得冷沉了几分。

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那声不轻不重的“啪”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正在汇报的市场部总监以为自己哪个数据念错了,额头有些冒汗。

裴洵淡淡道:“继续。”

市场部总监如蒙大赦,赶紧往下念,恨不得赶紧讲完赶紧坐下。

一旁的陈秘书揣摩了一下自家老板的喜好。

自从温小姐一声不响去吕县后,裴总开会时就总时不时拿起手机。

只是每次看完后.....脸色就更不好了。

散会后,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陈秘书战战兢兢地跟在自家老板后面。

面前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陈秘书的步伐也跟着一顿。

“下个月老太太寿宴,通知温小姐了吗?”

“还没来得及裴总,需要我现在去联系温小姐吗?”

裴洵不做声,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不用了。”

“我来打。”

陈秘书看着男人的背影,敏锐地觉察到自家老板的心情似乎又变好了。

吕县

格桑乡的夜晚来的很晚,凌晨12点,温以柠正打算上床睡觉。

腹部左侧忽然传来一阵绞痛,温以柠下意识捂住了腹部。

怎么回事?今天明明不是她的生理期。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晚上吃的那碗干蘸辣椒面....

温以柠一阵懊恼。

她从小就脾胃虚弱,不能吃任何辣的、刺激性的食物,否则肠胃就会痉挛。

该死.....

人果然是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温以柠此刻恨不得穿越回晚饭的时候,给自己一下子。

每一波痉挛都像是有块石头在胃壁上磨,呼吸一下就会牵起一阵钝痛。

温以柠脑子飞快运转,现在是凌晨,格桑乡又太偏远,去不了医院,她也没有药,这里也没有热水袋。

视线扫视了一遍房间内,目光落在她的透明水杯上。

她咬牙撑着身体坐起,摸到桌边,拿起水杯倒了瓶热水,把杯子拧紧贴在胃部,烫意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渗进来,痛感微微缓解。

但还是持续不断的绞痛,温以柠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后落在了书桌角落那叠信纸上。

她伸手把纸和笔抓过来,然后把信纸摊在膝盖上,拧开笔帽开始写: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情绪敏感,不会吃重油重盐的食物,也不会吃冷的奶茶水果,不会熬夜,不会作息混乱,不会饮食不规律,不会让自己焦虑,不会让自己压力大。

写完,温以柠把笔一丢。

古人云: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现在记下来,她就不信自己还会忘。

新一轮的痉挛来得比之前更猛,温以柠把热水杯死死按在胃上,额头抵着膝盖,用力地咬着唇。

就在这时,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甲方”两个字在屏幕上晃动。

温以柠犹豫了一秒,然后按下接听。

“温以柠。”

“有什么事吗裴总?”

温以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裴洵的声音骤然绷紧:“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肠胃有点痉挛,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在吕县哪个位置?”

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不过温以柠还是把自己的定位发过去了。

“知道了。”

温以柠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有些不解。

知道什么?

北城距离格桑乡有2660公里,飞机要飞将近七个小时,而且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没有航班。

他赶不过来。

他也没有义务要过来。

下意识叹了口气。

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失落。

温以柠把脸埋进枕头,蜷缩起膝盖,把杯子往胃上挪了挪。

夜还长,慢慢熬吧。

*

这边,陈秘书接到内线进办公室后,就看到自家老板脸上有些焦躁。

“马上申请去吕县的航线。”

陈秘书小心翼翼问道:“裴总,明天上午还有个跨国公司并购案要谈....”

这一来一回,怕是赶不上了。

“推掉。”

“好的。”

裴家有专门的私人飞机托管团队,24小时待命,随时都能起飞。

凌晨00:40 陈秘书通知私人飞行团队,走夜间加急报备。

凌晨00:45机组一切就绪,航线审批通过。

凌晨0:50 裴洵抵达机场。

凌晨0:55 一架私人飞机从北城缓缓起飞。

凌晨02:30 私人飞机稳稳降落在格桑乡草原。

凌晨两点,温以柠缩在被子里死咬着唇,一**痉挛过后,额头沁出许多汗,她已经顾不上去擦。

“笃—笃—笃”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了敲门声。

是卓玛来了吗?

温以柠如遇救星,撑着床板坐起来,踉踉跄跄走去开门。

高原的冷风扑面而来,温以柠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看清眼前的人后,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脸上不可置信。

裴洵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和身后格桑乡的夜色仿佛要融为一体,额头碎发被草原的夜风吹得微微散乱,几缕落在眉骨上,给他那张冷淡矜贵的脸平添了几分野性。

远处私人飞机还没熄灭的信号灯在草甸上一明一灭。

温以柠还在愣神,裴洵已经俯身把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裴洵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取出药,动作利落地撕开铝箔包装。

她看着面前熟练拆药盒的男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

温以柠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这么虚弱无力。

“先把药吃了。”

裴洵没有回答她,而是把药片倒在瓶盖里,连水一起递到她面前。

温以柠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去。

药苦得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裴洵在床头坐下,语气随意:“有个项目在这边要谈,顺路就过来了。”

温以柠看他身上穿着西装,确实是要去谈正事的样子。

这得是多大的项目,才能劳烦裴氏集团总裁半夜亲自飞过来谈。

温以柠点了点头,目光诚恳道:“谢谢你,裴洵。”

裴洵看着面前的女孩,嗓音因为病气听起来有些绵软,苍白的脸色让她那张明艳的脸褪去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软。

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毫无征兆地松动了一下。

像一片花瓣轻轻掉落在结冰的湖面上,撞出了一道裂缝,细碎的裂纹沿着冰层无声迅速地蔓延。

可出口的话却有几分生硬。

裴洵冷嗤一声:“温小姐真是有本事,一声不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温以柠愣了愣,撇了撇嘴,语气有几分不服气:“又不是我的错,我的胃本来就这样了。”

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她自己作死的成分在里面......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裴洵眉头微拧,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本来就这样?”

温以柠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化不开的夜色,似乎回忆起什么。

“初中的时候兼职赚学费,有时候忘了吃饭,饿久了,胃渐渐就成这样了。”

裴洵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似是惊讶、难以置信、还有......心疼。

“你.....”

怎么了。

温以柠还没说完,裴洵忽然倾身一把扣住了她的肩,把她拽进怀里。

语气带着微不可查的心疼:“够了,不要再说了。”

温以柠有些失笑。

也是,像他这种从小到大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肯定是没过过这种日子,也没听过这种事。

有些惊讶也是正常。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啦,都过去了。”

结果她说完,裴洵反而抱得更紧,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低哑道:“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温以柠再次失笑,无奈道:“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也许是药终于起了效,胃里那阵的钝痛像潮水一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困倦。

温以柠靠在裴洵肩头,他身上的茶花香似乎有安抚定神的效果,眼皮逐渐沉重,她不自觉地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温以柠醒来后只觉得浑身舒爽,昨晚的绞痛似乎只是一场梦。

余光瞥见床头上多出来的几盒药,温以柠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一条凌晨三点多发来的消息:记得按时吃药。

原来不是梦啊。

温以柠咬了咬唇,思索了一下,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下几个字:

温以柠「好的」

温以柠「乖巧 jpg.」

支教的最后一天,大巴车前,卓玛往温以柠手里塞了一根手工编织的藏式手绳。

“柠柠,祝你一路平安。”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温以柠一把抱住了卓玛,轻声道:“我们会再见的,对吧?”

卓玛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抱了她。

“温老师,这是神山上的石头,阿妈说带着它,神山会保佑你平安的。”

温以柠松开卓玛,看着那群孩子,他们穿着颜色各异的藏式校服,脸蛋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黑红,眼睛却亮得像雪山脚下的湖水。

温以柠接过石头,眼圈微红:“老师会永远记得你们。”

上车前,温以柠又回过头。

卓玛还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麻花辫,辫尾的松石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她朝温以柠摆手笑了笑:“快走吧。”

温以柠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车。

不敢再回头。

大巴缓缓驶离格桑乡,土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高原旷野,五彩经幡在风里翻飞,像是无声的祝福。

温以柠从小就讨厌离别,可是身边的人总是会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到最后她竟也习惯了离别,反正什么都留不住。

手里攥紧那根手绳,脑海里浮现出卓玛和孩子们的笑容,温以柠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但这次,她好像留住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