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名唤觉空,平日专司洒扫寺院。
高廷岳一番审问下来,连刑具都没来得及上,他便将一切内情全盘托出。
长生不老的秘方是假的。
他为骗取杜万贯的钱财,故意扮作世外高人的模样,凭空捏造长生谎言,就此害死了无数少女。
可面对宋瑜礼询问暗账的下落,他却面露茫然,直言自己并不知情。
线索至此中断,但就在这时,门外一名衙役匆匆奔入,慌张禀报:“大人,杜万贯在押解途中逃走了!”
高廷岳顿时拍案而起,震怒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还愣着作甚?即刻增派人手搜捕杜万贯,定要将他捉拿归案,若是寻不到人,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那衙役连声应下,不敢再多留,快步离开了大牢。
高廷岳一口气险些没顺过来,却听见身侧宋瑜礼忽然开口:“让他逃吧。”
“啊?”
他只当自己听错,满眼惊愕看向宋瑜礼。
“大人可曾听过瓮中捉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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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万贯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按住摔伤的右腿,在漆黑的山林间仓皇奔走。
他啐了一口唾沫,满脸肥肉挤作一团,骂骂咧咧道:“等抓住那个贱人,老子定要折磨死她!”
幸亏他早有先见之明,先前便特意叮嘱过心腹,一旦察觉事态不妙,无论如何都要将账本带走,绝对不能落入官府手中。
那账本上记着江南一众地方官员贪赃受贿的证据,他此番能顺利脱身,亦是有那些官员的暗中相助。
是以这账本如今便是他的护身符,只有找到它,他才能以此要挟这些与他同流合污的官员,才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杜万贯不由加快了步伐,总算望见不远处宝善寺主殿的飞檐。
他紧咬牙关,手脚并用艰难翻过了寺院的矮墙,直奔角落那棵老樟树。
夜幕降临,杜万贯借着月色徒手刨开树下积土,小心翼翼取出埋在土中的账本,如获至宝般用衣袖轻轻拭去表面泥污,牢牢揣入怀中。
他刚直起身,腰间便抵上一柄冰凉的匕首,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少女音自身后响起。
“终于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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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罪证已然到手,高廷岳需携全部凭据回京面圣。启程前夕,他特意唤来谢聿钦,将手头一切事务暂交其打理。
“你二人乃是兄妹,何来隔夜仇?等我回京归来,若是发现你欺负了瑜礼,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聿钦唇角微弯,笑着应道:“知道了岳叔,你快走吧,别让陛下等着急了。”
“你这臭小子!就知道拿陛下压我,待我归来,定要与你在棋盘上一决高下!”
高廷岳登上马车,掀开车帘朝二人挥手作别。
马车渐行渐远,宋瑜礼飞快扫了谢聿钦一眼,侧身绕过他,径直往县衙大牢走去。
没走几步,墨珩便从里头跑了出来。
“三小姐,杜万贯执意要见您,眼下正在牢房外……”
“带我去见他。”
一见到宋瑜礼,杜万贯当即停止挣扎,任凭衙役将他牢牢扣住。
“你很得意吧?”
宋瑜礼闻言微微挑眉,上前一步,顺着他的话应道:“当然。”
“能替天行道,我何乐而不为呢?”
杜万贯冷哼一声,神色逐渐扭曲:“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拯救苍生的活菩萨?”
“你若不是靠着安王撑腰,怎敢这般与我作对?你们女子想要在这世间立足,只能以身攀附权贵,我要早知道你是个残花败柳,当初也不必费尽心思将你掳来!”
“你再敢胡说一句试试?!”
墨珩闻言怒火中烧,正要上前教训他,却被谢聿钦伸手拦下。
“让她自己解决。”
他话音刚落,宋瑜礼自袖中抽出匕首,眼皮都未抬,狠狠扎入杜万贯的肩头。
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杜万贯痛得高声哀嚎,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得两侧衙役将他及时架住。
宋瑜礼一言不发,目光沉沉落在手中紧握的匕首,缓缓向右旋拧,只听见血肉撕裂的声响,身下之人当即痛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
她抬眼示意衙役松手,桎梏一松,杜万贯顺势瘫落在地,粗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很痛吧?”
宋瑜礼缓缓屈膝蹲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打量的模样,倒似在斟酌如何处置一头牲畜。
杜万贯扯着嘴角冷笑,唇边不断溢出血丝,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你有本事便杀了我!”
宋瑜礼一把扯过他的衣领,眸底寒芒乍现,语气冷冽道:“我为何要杀你?”
“杀了你反倒脏了我的手,更是愧对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无辜少女!”
她们正值大好年华,本该顺遂一生,却因这长生不老的荒唐妄言,白白断送了性命。
宋瑜礼骤然松手,同时拔出插在杜万贯肩头的匕首,淡淡留下一句:“下半辈子你便困在牢狱之中,好好替她们赎罪吧。”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谢聿钦朝墨珩递了个眼神,便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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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外。
宋瑜礼停下脚步,回身看向谢聿钦,语声冷淡:“世子殿下还要跟到何时?”
谢聿钦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右手上,她慌忙收回手,背在身后。
她从未杀过人,方才是头一回握这匕首。刀刃刺进仇人体内的快意前所未有,她虽竭力克制,但还是抵不住生理本能,指尖忍不住颤抖。
谢聿钦上前一步,轻轻拉过她的手,取走那柄匕首,拿帕子细细拭去上面残留的血迹。待擦拭干净,又将匕首放回她掌心。
“你方才也说了,杀他只会脏了你的手,这匕首上染了他的血,自然要擦拭干净。”
宋瑜礼垂眸看向那柄光洁如新的匕首,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如今你动了杜万贯,便是动了江南一众官员的利益,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你。这段时日墨谦会守在你身侧,有他护着,你就不会陷入危险。”
“还有,往后行事之前,务必要告知我你的计划,我也好提前设防。”
她没听错吧?
堂堂安王世子竟会向她服软?
虽说过去这么多日,宋瑜礼心中火气早已散尽,可她从未见过这般截然不同的谢聿钦,心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开,不免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缓步上前,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殿下可是在关心我?”
少女身上沁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扰得谢聿钦心神一乱,连连后退。
宋瑜礼不退反进,语气愈发戏谑:“殿下怎的怕了?”
“倘若我偏不答应,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你离我远点……”
他只顾着往后退,全然忘了身后还有石阶,下一秒身子向后倒去,宋瑜礼见状,连忙伸出双手攥住他的衣领,拼尽浑身力气才将他拉了回来。
可她低估了冲力,二人相拥着往前踉跄了几步,这才勉强站稳身形。
“殿下!三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墨珩的声音,宋瑜礼慌忙将谢聿钦一把推开,他毫无防备,整个人重重摔在地面。
墨珩见状脸色大变,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急声问道:“殿下,您好端端的怎会摔在地上?”
谢聿钦闻言,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宋瑜礼,淡然回道:“无妨,只是被一只野猫扑倒了。”
“您……确定是野猫吗?”
墨珩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话里话外透露着怀疑。
殿下常年习武,体魄强健,怎会被一只野猫扑倒?
想来殿下定是失足摔倒,碍于颜面,方才撒谎遮掩。
他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转而望向站在一旁的宋瑜礼:“属下先护送殿下回客栈,三小姐可要一起?”
“也好,我正要去叶家收拾行囊,等高大人归来,我们便动身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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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廷岳刚一入京,便直奔皇宫,将此案一五一十如实奏报。
圣上听得心头震颤,抬手捂住胸口,瘫坐在龙椅之上,心中悲痛万分。
“没想到清平县竟出了这般丧尽天良的惨案,朕往日里尚且沾沾自喜,自以为大祁经朕整顿,早已国泰民安,如今想来,只觉羞愧难当啊!”
高廷岳连忙开口:“陛下有所不知,杜万贯生性狡诈,若非宋姑娘相助,臣恐怕无法顺利将其抓获。”
“宋姑娘是何人?”
“回陛下,宋姑娘名唤宋瑜礼,乃安王义女。”
“六弟的女儿?”
圣上闻言,不禁心生好奇:“她怎会出现在江南?”
“许是机缘巧合,彼时宋姑娘恰好撞见臣在追捕逃犯,故而出手相助。”
高廷岳不再多言,刻意隐瞒了宋瑜礼被掳走的实情。朝廷之上文武百官齐聚,人多眼杂,他深知女子名节重于一切,若是贸然道出真相,自己可就成了这千古罪人。
“如此说来,六弟这义女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待她回京,朕定要亲自召见。”
“不过……”圣上话锋一转,眉头紧锁,言语间满是忧虑:“此案牵连甚多,单凭你一人,定然压不住各方势力。”
“陛下无需担忧,臣……”
话音未落,一身绛红盘龙朝袍的青年出列,跪地叩首:“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亲赴清平县,协助高大人铲除当地奸党余孽。”
“太子殿下,此去清平县必定凶多吉少,殿下方才大病初愈,还望保重玉体,三思而后行啊!”
高廷岳当即出言劝阻,太子闻言丝毫不恼,只是淡淡一笑,便开口反驳:“高大人无需担忧,此前太医院的刘院首已为我诊过脉,说是并无大碍。”
“这……”
圣上见他欲言又止,当即拍板:“也好,那便让太子协助高爱卿前去吧。”
“太子乃国之栋梁,将来需继承大统,多加历练亦是好事,只是切记保重自身,你大病初愈,万万不可逞强。”
太子连忙起身领命,语声铿锵有力。
“儿臣遵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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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