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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来

苏挽月眼见林霁虚弱的要倒地,立即喊鸣蝉把她扶进原来的屋子,又让吉奴去大厨房弄些餐食过来。

林霁歪在床上,眼皮微抬,看见苏挽月,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委委屈屈,十分可怜的模样,倒让苏挽月生出了一分同情之心。

便问道:“萧公子对你不好吗?自赎走你后,他未曾再来过遏云楼,我只当你们浓情蜜意,感情正好,这是何故?你怎成了这副模样?”

林霁听她如是说,心里的委屈更盛了,泪如决堤般止不住的流,哽咽道:“本以为他赎我,是喜欢我,怎知不过三日,他新鲜劲儿便过了,说我与别个女子也没什么不同,失了兴趣。”

林霁用手绢不停的拭泪,怨妇般继续控诉:“他在府里,养了许多美人,即便如此,府里的丫鬟,有点姿色的婆子,他将其淫遍,我以为跟了他便有了依靠,谁知稍不顺他意,他就一顿拳打脚踢,一天只给一顿饭,月姐,你也是知道我的,我本性本不那么乖,他对我更厌弃了。”

苏挽月心道,才月余未见,这小蹄子竟被折磨到这种境地?本生机勃勃的面色,如今竟显得有几分死灰。那萧凌平日里看着最是温柔风流又专情,关起房门来,怎这般狠戾乖张。遏云楼这么多年,来来往往无数男子,果真把萧凌看走眼了?

她也未再深想,对林霁说:“你别多想,先在月姐这里养着,或许过些时日,萧公子便会接你回去。”

“不,不,我不要回去,我甘愿留在遏云楼,绝不再委身于他!”林霁急道。

“如今你是自由身,把身子养好就归家去吧!”

“月姐,你当时买我时,便知我既无爹娘,也无家人的。”

林霁观其表情,只见她脸色稍不自在,苏挽月果然调查过她的身世背景,所以才如此猖狂大胆的拐卖吗?那她拐卖的其他人呢?是否也对他们调查的清清楚楚?明知他们的家世,明知这是违法犯罪,却依然我行我素?

苏挽月开口道:“你的卖身契...”

“还在萧凌那里。”林霁眼巴巴地说。

“那我无法留你...”

林霁突然从床上下来,跪倒在苏挽月面前,拽着她的裙摆,慌张的哭道:“月姐,你就留下我吧!做任何事都行!”

苏挽月眼神一亮,嘴唇微扬:“先起来吧,好好养着身子。”

林霁的心落回了肚子里,眼睛里也有一抹笑意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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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休养两日,林霁原本菜色的脸颊恢复了些许生气,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便在床上窝不住了,要下地活动,鸣蝉赶紧上前扶她,道:“姑娘,就再歇两日吧,你不知道你回来那日的脸色,我像见了鬼似的。”

林霁哈哈大笑,她们之间虽只做了一个多月的主仆,且大多日子里这小丫头都是在替苏挽月监视她,但这次她话里是有关心的。所以林霁并未责怪她没大没小,反而如朋友间聊天般问她是哪里人,爹娘是谁,何时来的遏云楼。

鸣蝉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只答道:“8岁时,月姐从人牙子那里买的我,不记得是哪里人了,也不记得爹娘了。”

“月姐说再过两年,我便要像姑娘们那样,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自由自在地。”鸣蝉嘴里这样说着,眼里并无丝毫期待。

“那你想像姑娘们那样吗?”林霁问道。

“想与不想,长大了都得那样吧,我得听月姐的话。”

听她如此说,林霁叹了口气,古代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被三从四德、纲常伦理困住,是他人的所有物,没有自我,可悲的活着。而她来到这里,看见了,总该做些什么,哪怕她形单影只,渺小如蝼蚁。

林霁起身从妆奁里拿出一支簪子,别在鸣蝉头上,满意地点点头称赞“真好看”。

然后把食指抵在鸣蝉唇边“嘘”了一声,又小声说道:“这是萧凌那畜生送我的,反正我这短发也戴不了,就送我们乖巧的鸣蝉吧!”

鸣蝉满脸惊喜,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忙弯腰说谢谢。

林霁揽住她肩膀,往门外走,说:“走,我们找杜若梅玩儿去!”

鸣蝉带林霁穿过遏云楼内的小花园,来到杜若梅的屋子,鸣蝉见杜若梅的丫头在廊上编花篮,小巧又精致,上前说道:“云姐姐,你这花篮编的真好看,杜姑娘在屋子里吗?我们姑娘来找她玩儿。”

待林霁进屋后,那丫头便被鸣蝉拉到廊上,缠着她教编花篮。

杜若梅的屋子如她的人一般,雅致清新,干净整洁,她正在屋内看书,见林霁进来,原本如春光般恬静温暖的面容顿时覆了一层寒霜。

她未起身,也没把眼睛从书上移开,只淡淡的开口问:“林姑娘,今日来,是有何事?”

林霁插着腰,踱着步子,在她屋里似进博物馆参观,东瞧瞧,西摸摸,随意的答道:“无事,替萧凌来看看你。”

杜若梅终是把眼睛从书上移到了林霁身上,发现她比先前消瘦许多,精神也不似之前那样活泼,也听闻了萧凌替林霁赎身又厌弃了她。

“萧公子是好人,他为何会如此对你?”杜若梅把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林霁,满脸的质疑,好似是因林霁做了对不起萧凌的事,才会让自己落到如今的下场。

林霁抿嘴一笑,“哦?我也很好奇,先前他日日来遏云楼,跟你吟诗作对,听曲小酌,花前月下,怎么我跟他回了家,他似变了个人,对我日日毒打,施虐伤害。”

“他是君子,你休要污蔑他!”杜若梅气得粉脸通红。

“你怎能这般肯定?说不定他外面装的风流倜傥,谦谦君子,在家里实为变态狂!”

杜若梅不愿再跟她辨白,说道:“你休要胡说,我相信他,哪怕他真的对你施虐,也必然是有苦衷。”

“你如此信任他?你爱慕他?”林霁继续试探。

被人直截了当地戳中心事,杜若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愤中夹着娇羞,语气终是冷淡下来:“林姑娘,我跟你并不熟,也跟你说不着这些。”

林霁想探的已探究竟,收起逗弄之心,正经道:“我知道你在帮他做事。”

杜若梅的脸色彻底白了,手指绞紧帕子,追问道:“你这话何意?”

林霁从腰间拿出一枚白玉扳指,一看便知是由一块上等和田玉精心打磨而成,她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杜若梅见状,内心已了然,闭了闭眼,恢复平静,“他...怎么说?”

“他说...以后我们有事好商量,相互照应着。”

林霁收起扳指放回腰间,小声说道:“隔墙有耳,我先走了。”

杜若梅点点头。

鸣蝉见她出来,提着编好的花篮放她眼前,只见那花篮里装了粉的黄的鲜花,好不可爱,林霁很喜欢,接过花篮道谢。

“姑娘,报仇了吗?”鸣蝉小声嘀咕问。

“啊?咳...报了,我把她气个半死!”

鸣蝉不服气的接腔道:“就是嘛,萧公子先前来遏云楼,日日同她好,怎么到姑娘这就落得个这样子?你长得比她美,琵琶也比她弹得好,理应更得萧公子开心。”

林霁不接她的话,只用手拿着小花篮转来转去,过了一会,才悠悠的说:“过去的事就算啦,今后我们在遏云楼好好过日子吧。”

见完杜若梅,她想到了沈清荷,上次遇见还是连廊上,沈清荷的一番话让她既羞愧又震惊,既心痛又无力。许久未见,不知沈清荷当下如何了,状态是否有好转一些。

她决定再休养两天,去见一见沈清荷,如果能拉她一把,那当然是最好的。

这日她跟鸣蝉正坐在廊上给泥人上色,见一郎中背着药箱脚步匆匆从廊前经过,脸色焦急,林霁起身拉住郎中问怎么回事。

郎中拂开她的手,边疾走边回道:“苏掌柜说沈姑娘不行了!”

林霁大惊,泥人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沈姑娘?哪个沈姑娘?是沈清荷吗?”

“是,是!”郎中跑起来,林霁跑得比他还快,直奔沈清荷屋子去。

她推开屋子,见沈清荷床边围了一圈人,面色各异。沈清荷躺在床上,脸色泛白,似是没了呼吸,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掐痕。

郎中上前,从被子里拿出她的手腕,搭脉摸了摸,没诊出脉搏,也无鼻息,摇了摇头说:“不中用了,准备后事吧。”

林霁不敢相信,怎么会?沈清荷不想死的,必然还有求生意志,她挤开人群,掀掉沈清荷的被褥,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她脖颈上,未探到脉搏跳动。

她没放弃,双腿跪在沈清荷身侧,双手不停歇地做胸外按压,配合唇对唇的人工呼吸,众人见她如此,欲上前阻止,斥责她亵渎亡人。

“滚开!”林霁呵退阻碍她的人,汗水浸透了她的里衣,额头的汗珠及眼泪不停地滴到沈清荷胸前的衣襟上,晕染开来。

林霁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清沈清荷的脸,只知道手不能停下来,她嘴里重复地叨念“沈清荷,你不可以死!你说过你害怕死的!”

不到半盏茶,沈清荷终于深吸一口气,林霁知晓她活了,全身脱力,也回了一口气。

沈清荷悠悠转醒,看了看眼前的人,“林霁...”

林霁情绪如泄闸的洪水,“是...是...我是林霁,我是林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