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啾啾,一缕日光拨开晨雾,从厚重的木门缝里照进来。
门外有软鞭落在人背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随之女子抽泣声而起。不消片刻,一切余音散去,四周寂静如常。
林霁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
这是哪儿?!
林霁不禁疑惑,她刚才还在江边救落水的小男孩,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有人把她救上来了?那小男孩也得救了吗?
她勉力抬起头,环顾四周,是一间破旧的柴房,粗细不匀的柴火整齐地码在墙边,墙角立着几把豁了口的柴刀。
门后有一装满水的大缸,水面漂浮一层碎木屑,一截小拇指粗的麻绳散落在缸边,墙面木钉上挂着几个破旧的大笼屉和一条极细的软鞭。
而她,内穿的是在江边游玩时的短裤和白T恤,外面罩着件石榴红褙子,双手被缚住,绑在一个石磨上。
此时,柴门“吱”一声开了,迎面走来一男子,手里端着两个馒头,一碗白粥,满脸堆笑:“小娘子,你醒了?”
“大哥,这是哪里?咱们是在拍戏吗?”林霁开口嗓子干涩沙哑,想到眼前之景,只在古装戏里见过。
男子将吃食放在石磨上,眼睛往林霁衣服里面儿瞟,“咱们这儿是遏云楼呀,大梁王朝当下唯一清雅之地,来往之人多是这京城内有头有脸的贵人,拍戏?戏班子咱也是全大梁最好的。”
林霁顿生警惕,遏云楼?大梁王朝?京城?!
是这大哥入戏太深,还是她脑子不清醒?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林霁想挣脱被束缚的手脚,然只是徒劳。
“昨日你爹用牛车载你过来,说家里日渐穷困,你不想拖累家里,跳江寻死,为生计,留你在遏云楼学艺,你爹可是收了月姐百两纹银。”
林霁愣住,她这是穿越了?
她堂堂京市知名警校学生,被人卖到了这遏云楼?
虽然才上了两年警校,但学校训练教给她的第一课即是:越危险越需保持冷静。
林霁甩了甩头,脑子快速转动,换了副面孔:“大哥,我的手被绑得好疼啊,我口渴,你能行行好帮我解开吗?”
她面若春花,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对上那男子色眯眯的眼神。
男子鬼迷心窍,欲解开她手上的麻绳,待反应过来,端起石磨上的粥道:“小娘子,美人计日后可留给那些客官,小人无福消受。”
“哥哥,奴家手是真的疼呀,你看,都被磨出血了,再者,奴家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挨饿了几日,能跑到哪里去?”林霁一秒入戏,思考怎么尽快脱身。
“行,小人给你松绑松绑,你吃了这餐食,老实待在柴房里。”
待男子解开麻绳死结,林霁一记肘击将其击倒在地,随即将男子两臂反剪背后,用麻绳迅速打结,以其人之道将他绑了。
“说,从这里出去最快的路在哪里?”林霁钳制住男子的脖子,威胁道。
“小娘子,你...就别费力气了,进了咱这...遏云楼,哪...还有出去的道理?”
“你说不说?说不说!”林霁抬手左右开弓,朝男子脸上便是两拳。
男子被她打得轻声“嗷嗷”,龇牙咧嘴,脸颊肿痛难忍:“出门...往东南角走,有一小门,此时应无人看守,小娘子若要...逃走,可从此门出去,哎...哟!”
林霁撕下男子袍摆,塞入他口中,紧了紧麻绳,脱掉身上的红褙子,麻利地朝外走去。
她刚拉开柴门,看见门外站立一风姿绰约的女子,珠翠满头,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壮汉。
女子开口道:“你这是要逃?”
“你谁啊?我要回家!”林霁推开女子,欲冲出门外,一壮汉上前阻止,林霁横扫一腿,那壮汉差点踉跄倒地。
另一壮汉眼见同伴吃亏,大步向前擒住林霁肩头,拧过她手腕,将她摁在了门框上,两人力量悬殊,任她如何挣扎也未能动弹分毫。
林霁急道:“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拐卖!放开我!”
女子哼笑一声:“你这小娘子,惯会胡言乱语,昨日你爹卖你,只觉你有几分姿色,未曾想还有点拳脚功夫,这就有点麻烦了。”
林霁内心慌乱,面上却分毫不露,强装镇静地嘻嘻道:“这位大姐,你说他是我爹,那我问你,他姓谁名谁?身量多高?年纪多大?面部有没有痣?说话有无口音?”
林霁最后一刻的记忆是在江里,她用尽力气把溺水的小男孩往前推了一把,根本不知是谁带她来到了此处。
女子沉默不语,不紧不慢地从袖兜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在林霁眼前道:“我这里有份卖身契,这可是你自己按的手印。”
林霁定眼看纸上的指纹,辩解道:“你看这手印,正常按手印是拇指由上到下均匀用力,这卖身契上的手印,指纹用力的方向偏左下方,明显是被人握住手腕按的,这是非自愿画押!”
“他不是我爹,我根本不认识他!”她继续道。
“在我苏挽月的遏云楼,我说他是你爹,那他便是!你爹将你卖到这里,你就是我的人,老老实实学规矩,把客人伺候好!”女子声色俱厉,面色却显温柔,凤眼看着林霁,似是盯着碗里的一块肥肉。
苏挽月示意壮汉把被绑在磨上的男子解开,待男子站定,当即挨了她一记响亮耳光:“没用的东西!几句软款话,就灌得你丢了魂儿似的,滚出去!”
这时,林霁趁其不备,一个后仰头撞在了钳制她的另一壮汉鼻子上,挣脱开来,抬腿朝长廊跑去。
不想苏挽月动作更快,从袖口里捻出一撮粉末,往她鼻口轻轻一弹,她便觉四肢无力,像被打了麻醉,瘫软倒地。
“真是诡计多端的小蹄子!不让你吃点苦头,你不知我的力气和手段!”
随即,林霁被摁在水缸里,几欲窒息。苏挽月取下墙上的软鞭,抬手向她后背挥去,一鞭下去便是一条细长的渗血红痕。
林霁被软鞭抽得全身颤抖,皮肤火辣辣的疼,满脸水渍已分不清是缸里的污水还是冷汗。
她从小到大,一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未挨过一巴掌,即便是读了警校,也是常规体能训练,不曾遭过如此毒打,如今在这陌生朝代,突经此遭遇,心里既惊又怕。
开始哭喊着认怂:“姐,姐,别打了!好痛!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然而苏挽月并未停下手中的软鞭,口里淡淡的道:“知错?你错在哪里?”
“我...我错在哪里?我不该逃跑...我再不跑了!别打了,求你别打了!真的好痛!”
“算你识时务,别怕,小蹄子,初来咱们遏云楼,都得经此一遭,乖的呢,自然会少吃点苦头。”
苏挽月挽了挽袖口,扔掉手里的软鞭,放话道:“接着绑,除了水,任何餐食不许送!”
三日后。
林霁饿得前胸挨着后背,只出气不进气时,苏挽月幽幽地来了,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身后跟着一小丫鬟和拎着餐盒的小厮。
她闻着饭菜香,两眼精光,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小娘子,想通了吗?”苏挽月信步而行,眼神没离开过林霁半寸。
“想通了,想通了,唯月姐马首是瞻”林霁附和道。
“前日带你来的人,是你爹吗?”
“是...是,是我爹,月姐。”
林霁此时眼里仅有那一盒餐食,别无他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吃饱了才能另作打算,离开此地。
苏挽月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林霁道:“小女子姓林,单名一个霁字,风光霁月的霁。”
苏挽月:“甚好,今日起,吉奴和鸣蝉拨给你使唤,前院有妈妈教你规矩,林小娘子,别动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和肚子里的坏水儿,不然...可就不是一顿鞭子那么简单!”
“您放心,月姐,我必定老实听话,断不会再逃。”林霁见她又放狠话,赶紧言不由衷谄媚地迎合道。
“鸣蝉,服侍林小娘子回房用饭,沐浴更衣,好生伺候着。”苏挽月对跟在身边的小丫鬟说道。
被关几日,林霁终见到了外面的日头,晒得她眼睛都睁不开。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她是真的穿越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走过长长的连廊到达前院,她眯眼环顾周围,飞檐凌空,画栋雕梁,四层高楼连成回字型,这遏云楼当真气派非凡。
白日里,林霁被鸣蝉和吉奴监视着,在前院学习讨好客人的规矩,所幸她从小被母亲逼着习得一手好琵琶,如今倒派上了用场,颇得教习妈妈满意。
不消三日,林霁已将整个遏云楼的所有逃生通道摸排清楚。
柴房东南角的小门晨起前有半个时辰会无人值守,需精准把握时机。
摘星阁后墙,恰好有个歪脖子树伸到墙外,可利用树桠翻墙逃出。
再有...便是遏云楼大厨房里有一狗洞,将将可容纳她纤小身形,钻狗洞虽有辱颜面,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她是小女子。
权衡再三,林霁决定把歪脖子树作为她的第一逃生通道,这晚,遏云楼似以往燕语莺声,热闹非常,她以去茅房为借口甩掉鸣蝉和吉奴,朝摘星阁奔去。
不巧正遇见一醉醺醺男客扶墙呕吐,林霁快速闪进墙角,待男客走后,拿出早已备好的抓钩绳索,牢牢锁住树干,正欲往树上爬,只听苏挽月的声音响起。
“给我把她拿下!”
林霁心里一沉,动作更快,但苏挽月多年培养的打手个个身怀绝技。林霁仅在警校待了两年,非其对手,打手纵身跳上树干,抓住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扔了下去。
虽摔得腰酸膝痛,林霁已无暇顾及,当即爬起就跑,从摘星阁折返逃回遏云楼。
此时,遏云楼轻歌曼舞,一派欢乐景象。林霁躲避壮汉追击,绕过众人,三两步跨过雕栏,却与正欲上楼的年轻男子撞了个满怀。
只见那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清俊矜贵,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
“萧公子,您来了!”苏挽月平复急喘,媚眼相迎,声音酥到人骨头缝里,“今日要哪位姑娘作陪?还是若梅姑娘吗?”
“劳驾月姐,对,还是若梅姑娘。”那公子眸色微动,看了林霁一眼,拂袖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