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说了什么顾锦安有些没听清，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顾锦安闭上眼睛，将视线从面前影像中抽离。
之后，徐正华离开，徐羿没回，成婚当夜，修蛇现身，女人死了，村民顺着沿路痕迹找上去，刚好遇到被穷奇算计打得两败俱伤的九婴和修蛇。
徐羿屈腿拉弓满月，箭在弦上分裂成无数带着寒芒的流星雨。
九婴被两根铁链牢牢束缚着的巨大蛇躯发出嘶鸣般的惨嚎，半截身子没入大地的躯壳被徐正华手上的封印石封印，修蛇则是当场殒命。
本来事情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可迟迟未归的徐羿给了男人不好的预感。
“你们有看到小二吗？”
小二是徐羿的小名。
“没有啊。”中年男人四下环顾了一圈。
徐正华低头看向这片血流成河的土地。
血液在流动，带起一个冲天的红光法阵。
顾锦安身子后倾，双手环胸，余光瞥见董明辰从自己后腰穿过的手，嘴角微起，拂去心口刺痛下带来的烦闷。
后穷奇现身，而法阵里的人全都化成了虚无，再没了实体。
时钟在这里停滞，幻境在这里破碎。
顾锦安侧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被身旁的董明辰拉了去。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她问。
顾锦安没说话，视线落在前头的石雕上，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原本摆在供桌上的石雕不知何时消失了。
顾锦安侧头瞥了眼身旁人，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转而面色平静地朝着庙中前进。
听着身后响起的脚步声，顾锦安的嘴角弯了弯。
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排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些人的名字。
徐正华、刘乐乐、狗蛋、关南子…
顾锦安一排排望过去。
“没有二乔。”董明辰道。
“也没有徐羿和王意。”
王意她还能理解，不是村里的人。
但为什么这上面会没有徐正华的儿子徐羿？
还有二乔，那个神秘的、看不透的男孩…
“这是死人才会摆上去的吧？”董明辰来到顾锦安身边，伸手在周围的墙石上摸了摸。
“沾得手上都是灰。”顾锦安斜睨了她一眼，转身几步到原先摆放穷奇的供桌上。
伸手在上边扶了扶，顾锦安的眉头皱起，颗粒状的灰尘在她的手中被摩挲。
“走吧，这里貌似只有关于过去的影像。”顾锦安侧身朝着门外走，手在大腿上拍了拍，打掉上面残余的灰。
“哦。”董明辰几个快步上去和她肩并肩。
“如果这段影像是真的的话，那那个老徐是给了女人什么才会让人心甘情愿地给村里人当诱饵？”董明辰凝着眉，是真的很不解地问顾锦安。
“乱世下，人人想要的无非就是安宁，徐正华村里人人给那些人的恰恰好就是安宁。”
顾锦安思索了会，那种画面刚才才在里头看见过，也知道了徐正华当时借口出去是做了什么。
村里头的人除了刘乐乐和徐羿都来到了村落的石门处，他们掌心向上，似在做着什么虔诚的祷告，然后是点点星光自他们体中飞出飘向远方。
”话说，你有看出来他们的异能是什么吗？”顾锦安领着人回到了分岔路上。
“没有，好像什么都有的样子。”董明辰的手拉着顾锦安的衣袖，“接下来呢？”
“去一趟山谷，见见徐羿。”顾锦安抬脚向着另一条路走去，由着她拉着自己，也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
“你说，那个记忆石在哪儿？”董明辰落下顾锦安一个脚步，眸子在四处瞟了，低声凑近顾锦安道。
肩头的九婴不在，在顾锦安的脑子里。
顾锦安耸了耸肩，抬头看着没啥光亮透进来的树顶，道：“可能这就是那不知名东西让我们回来的缘由吧。”
说着，顾锦安抬手在自己身前头顶处比了个剪刀手。
“你这是干嘛？”董明辰疑惑地偏过脑袋，微靠在顾锦安头侧。
“不知道。”她说。
就突然想这么做了。
顾锦安想。
“没有一点属于指挥官的样子。”董明辰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你觉得指挥官是什么样的？”
顾锦安比董明辰高一点，不用很低头，但也有些垂眉的意味在。
“嗯…”董明辰故作思考道：“你是想听我心中的指挥官，还是现实中的你？”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顾锦安伸手掐上她的腰，“真结实…”
顿了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顾锦安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你，哦不是…”
越说越乱的顾锦安脸腾地一下红了。
“是吗·～”董明辰勾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想要捂住自己颤抖的唇，却发现，笑声还是止不住。
“哈哈哈…”
等笑够了，她正下表情，恢复以往的冷中带笑，只是现在看来，那笑占据的表情管理明显更多。
顾锦安黑着一张脸，甩开那人伸过来想要牵自己的手，大步朝着前边的方向去。
她能掩盖一切，可通红的耳根却将她出卖个彻底。
“唉…”董明辰抖着身子绷着脸上的肌肉快步上前去，“等等我。”
顾锦安往前走的步子僵了一瞬，“等你做什么。”
虽这么说着，但她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又在董明辰跟上自己时收起。
“真生气了？”
“没有。”
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话，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笑。
“我心中的指挥官，大概就是那种心怀苍生，救济天下，有勇有谋的果决裁判吧。”
说这话时，董明辰脸上的神情是严肃的，板着一张脸的样子不自觉让顾锦安也收下了玩闹的心，跟着她一块严肃。
“我觉得你和我心中的指挥官人设就挺像的。”
怎么说？
顾锦安张口想说出这句话，但还是收回了，只用眼神询问她。
董明辰看见了，不过也当作没看见，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认识，可能是上辈子。”
而且是很喜欢彼此的认识，但…
顾锦安收敛起眼中的神思，董明辰似刚从幻想中的世界抽离出来，眼中带着些许的迷茫。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锦安疑惑的目光看过去，“什么？”
她的杀猪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顾锦安心念一动，东西化成无数微小的裂点粒子消失在空气中。
“按你的话来说，当时的两个许桑麻应该都没什么破绽才对，为什么你们就那么确定两个人都是真的？”
脚上的皮靴踩在由树枝铺成的泥巴路上，入目两条纤长有力的腿。
“应该不算是我们。”顾锦安细细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杨明不算，他太笨了，小欢也不是。”
“至于其他人我不是很确定。”
“就我异能失控的时候那个许桑麻死了，当时的她挺迷茫的，人在那种意外情况下脸上的表情往往是最真实最难以掩盖下去的，再加上那个时候的我早有怀疑，就有了别的心思。
顾锦安认真地给董明辰分析着当时的局势，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自己都打了个哈欠，“不说这个了，过去的事情，现在提起来又有什么用。”
“好像也是…”
后来两人又聊了些什么顾锦安也都不记得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还不敢告诉董明辰说‘你说的话我都没听进去’。
“唉，你说变异异兽的肉烤着好吃呢还是炖的好吃呢？要不等我们完事之后去抓一只吧，你那肉我都没吃着…”说话的董明辰咂吧咂吧着嘴，眼睛滴溜转着。
顾锦安收回落在她眼上的视线，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这么多话可以说。
“那不是我抓来的，是穷奇这儿送的。
“那很厉害啊，让堂堂四凶之一的穷奇送来东西。”
““这是它的本性。”顾锦安勾勾唇角，说出的话毫不客气。
“唉…”
董明辰还想说些什么，两人前进的脚步齐齐一止。
“要回头吗？”董明辰将头凑近顾锦安，附在她的耳边道。
身后诡异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叫着她们俩的名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走吧。”顾锦安余光瞥去董明辰，脚上步子大步流星。
“嗯哼。”
董明辰跟上她的步伐，两人头也没回，就连偏头的动作都没有一个。
声音在后边停了，万幸的是，这次没再给她拉进什么幻境的空间。
顾锦安将自己的异能结合附着的精神力一块扩散出去。
“怎么了吗？”董明辰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李红之前说过，这一块是梼杌的地域。”
“是那个生活在穷奇边角的西荒梼杌？”董明辰瞪大了眼，“我们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这么多大妖大能？”
“大妖大能算不上，现在顶多就是几个凶名在外的老不死。”顾锦安收回异能的感知道。
“喂喂，你这是在嘲讽谁呢！”九婴从她脑子边幻化而出吐着信子冲顾锦安骂道。
“我记得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你的声音很难听。”顾锦安皱眉觑了它好一会儿，视线收回时面色冷凝，说出的话带着冬日寒风般的凛冽。
许是被她眉眼中的不屑和盛气所流露而出的压迫震慑到，九婴身子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回到顾锦安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