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这座建筑。
它和以往常规的不太一样，从远处看，像是一枚巨大无比，竖立的芯片，深灰色的金属幕墙和电致变色玻璃交替拼接，而玻璃呈半透明，透出内部冷蓝色的光。
走进这座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建筑里，还没伸手，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凉意涌出，头顶的摄像头闪烁着红色点光，右侧墙面嵌着一块透明OLED屏，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淌，闪过一行字：“欢迎您，请前往自助服务区。”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也更安静。
我一低头，惊觉地面有一层极薄的发光涂层，踩上去，脚下会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随即消散，我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没有灯管，只有网格状的光源面板。
这是科技馆还是警察局？
我不由得感慨，江淮省的发展速度就是快啊。
正中央立着一台全息导航台，一个半透明的数字人像悬浮其上，“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说：“报案。”
数字人像点头。
我注意到一旁的等候区，座椅是模块化的金属位置，对面是一面巨大的数据墙，城市地图铺满整面屏幕，上面有光点闪烁，红绿蓝色都有，旁边跳动着实时警情分类和响应时长。
周围坐着几个人，但没有人说话。一个年轻女人在平板上划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冷的。
随即眼前终端前屏幕亮起，“请到3号窗口。”
我走向那排半透明的智能玻璃隔断，玻璃自动调节透明度，从磨砂变成清澈。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面前是一块双屏。
“请坐。”他说，声音非常清晰，“您直接说事情经过就行。”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展示出那条录制的视频，有翻倒的车，十几个人身穿制服，有秩序地抬走浑身是血的关建设和木兰二人，最后视频定格在赵英素的脸上。
我努力保持冷静，讲述今天所有事情，“我怀疑国内有拐卖人口的团伙组织，视频里被抬走的是我父母，关建设和木兰，我们在公路上出了车祸，翻车后，突然出现十几个陌生人，把她们抬上一辆面包车，现在生死未卜，拜托救救我的父母，这件事就发生在半小时前，你们应该可以查到监控。”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稍等。”
讲述完我才注意到面前原本空白的双屏上显示的内容，一个显示我的身份信息，一个记录着我所说的每一个字，应该是笔录。
等等！
我的身份证照片和身份证号码都对。
地址那一栏怎么回事？
上面为什么显示着：江淮省顺昌市上泉区清河街道安息山陵园。
这是哪啊？也不是姑姑家也不是爷爷家啊？
不对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中午在车上妈妈给我的身份证，上面地址明明是：安西省十八市东城街道林苑。
这才对啊，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家啊！
我安西人什么时候变成江淮的了？
关键，安息山陵园是什么鬼？！
我大学也不在这啊！我考上的是武林工商大学，也不在江淮啊？
工作人员放下我的手机，快速地敲击着键盘，我指着屏幕想张口打断，却又担心影响他工作，犹豫再三，我选择等他先把监控调取出来，我再询问好了。
有可能是系统出错了呢？
也肯定这个地址不是我的户籍是我现在报案的地址呢？
这么一想，合理很多。
工作人员将手机还给我，看着我说：“你确定这是真实视频？不是AI？”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大脑宕机，“你说什么？”
我是听错了还是对面口糊没讲清楚？
工作人员对着房间内侧的话筒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我们的监控里没有你这段现场，相反，我们拍到了另一段现场。”
我接过手机，来回滑动进度条，情绪有点失控，声音逐渐增大，“您再看一下呢？你们是不是有技术可以检测的！或者你看我的相册属性！您再看看！”
工作人员没有废话，直接切换我面前的屏幕。
监控视频里，只有来来往往行驶的车辆，什么车祸，什么团伙，通通都没有！
突然视频里的我出现了，慢悠悠地走在公路上，旁边开过一辆白色的私家车，赵然推开车门从驾驶位置走下，拉住我，被我反手用棒子打晕，最后我离开了。
视频里除了用棒子砸晕人以外，其余的行为根本不是我做的！
可是视频里的衣服着装，就连拍到抬头看向摄像头的脸都一模一样！
车祸呢！我爸妈呢！赵英素呢！
我心脏骤停，站起身，扒着屏幕，“你这才是AI吧？！不是这样的！”
工作人员又点开好几个新的视角。
没有车祸！没有爸妈！没有赵英素！什么都没有！
我急得快哭出来，“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公路上呢？难道凭空出现吗！你们再查一查呢？”
不到三秒，三段监控视频彻底让我震惊，尤其是第一段。
第一段视频内容是：我在高速的服务区下车，司机突然开车离开，丢下我，我站在路上骂骂咧咧，然后不小心摔到路边的坑地里，慢悠悠爬出来。
这段内容怎么这么眼熟？
第二段视频内容是：赵然开车找我，被我打晕的新视角。
第三段视频内容是：我躺在路边，被钱阿姨拉上车的那段。
我浑身寒毛直立，吓得后退好几步，呼吸困难，嘴里念叨着：“不是我，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我又想起钱阿姨那段，“只有最后那段真的！”
可是，第一段经历是我临时编撰的啊！
我只和钱阿姨一个人讲过那段虚假的经历，怎么可能变成真实的监控！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记忆没有问题！我的记忆不可能出现问题！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我死都不会忘！
我气得有些喘不上气，突然发现新的BUG，质问：“你这视频不对！赵然是未成年，怎么可能开车！”
工作人员点开新的实时监控，说：“所以，我已经安排同事去现场了，他将面临拘留和罚款的处罚。”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荒谬的视频。
如果他们找到钱阿姨来做证明的话，反而更加证实监控的真实性。
怎么会这样？
我大脑混乱地循环播放赵然的话。
这个世界，有一双大手调控篡改了我的所有经历！
我没有记错！
绝对不是我记忆的问题，一定是有人在搞鬼！试图击溃我的精神防线！
“而且...”他又说：“你的视频我上传到后台检测过了，被系统判定是AI。”
“不可能！”我压抑不住的崩溃，几乎是扯着嗓子质问：“你的系统一定是正确的吗？！如果你的系统才是将监控记录画面修改的始作俑者呢！怎么能保证它就会判定是绝对正确？”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向我，“请你保持冷静，麻烦把你今天的经历再描述一遍。”
我根本无法冷静，心里的惶恐已经溢出来，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捂着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三下，说：“早上我的闹铃没有响，父母也睡过头，原本预定去大学城市的飞机时间是九点半，我们一家三口八点多才醒过来，所以肯定要赶不上了.....”
“停一下！”工作人员紧急出声，在屏幕上点开一份资料，语气冰冷，“关石榴，请认真回答，你的学籍档案里没有考上大学，而且，你的父母在十五年前已经去世。”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位置上，耳朵一阵轰鸣声，炸得脑子疼，目光死死扣在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陌生资料。
什么死亡证明，什么福利院，什么小学证明，初中学籍，最后休学证明....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工作人员，弱弱地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工作人员再次重复一遍，“我说，你的档案显示，父母在你三岁出车祸亡故，你在清河街道福利院长大，后来高中辍学，空白了几年，最新工作社保档案在江淮省顺昌市上泉区清河街道安息山陵园。”
我气笑了，嘴巴长了又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工作人员愁容满面地看着我，满眼的怜悯。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恶寒想吐，恨恨地反驳：“我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有父母，我也没有辍学，我高考成绩五百一十八，我爸爸妈妈为此给我办了升学宴！你不要仗着有个电脑就在那乱说！”
“关石榴。”工作人员再次调出档案，排成十几张的缩略图，“你想要知道哪个阶段的，我给你调取。”
“我再说一遍！”我嘶吼着拍打玻璃，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愤怒，“我叫关石榴，性别女，自小在安西省十八市东城街道长大！妈妈叫木兰，是当地一家私企的部门主管，爸爸叫关建设，是化工企业的分厂厂长！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的家是林苑52栋1单元6楼601，对面住的是我高中的语文老师姓王！我高中在十八市第一中学文科2班！高考五百一十八过了当地的一本线！考上了双非一本的武林工商大学！”
‘砰！砰！’我用拳头狠狠砸了几下玻璃，“你才是孤儿！你爸妈才死了！你才高中辍学！你再骂我，信不信我投诉你！”
他没有说话，没有反驳，静静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敲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我拿出手机开始翻相册和聊天记录，“看我狠狠打你们的脸！”
点开相册的一刹那，我原本三千二百一十九张照片在我眼前全部消散，只留下几十张自拍……
‘啪—’手机摔在地上，我看着它在地上弹了一下，最后正面朝上，和父母亲昵的合照变成空白的界面。
我蹲在地上，“你们不能这样粗暴地抹杀我的父母，他们正受到生命威胁，需要帮助。”
捡起手机，可笑的是，过往所有照片消失了，但是那段录制赵英素的视频依旧存在。
唯一能拿出的证据，却被判定AI。
简直是在挑衅。
我嘴里倔强地念叨着：“生命权，身体权和健康权是一个人最基础的权利，侵犯他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上学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背出这个知识点。
这时，走过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工作人员，“小妹妹，你现在状态有些差，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好吗？”
好累，真的好累。
我不想回答她，但是完全没有力气面对这些不断对我精神污染的信息资料，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休息室。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我迷茫地看向窗外，鲜绿的树叶依旧在随风摆动，漂亮净澈的蓝天下滚动着白绵绵的云，每一处的风景都那么正常。
可是我好像不正常。
我该怎么证明我的父母陪伴了我十八年，怎么证明高中没有辍学考上大学，我不是这里孤儿院长大的人.....
况且，我在安西省还有亲人朋友啊。
对啊！系统的记忆可以被抹除，那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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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7 我是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