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承早早挂着职工卡晃悠晃悠走向体育馆。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处有个蹲坐的黑影,正扒在门口鬼鬼祟祟撬门,动作无比娴熟,一看就是惯犯。
“什么人!从哪里进来的?赶紧出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保安挥舞着电棍朝体育馆入口奔来,他嗓门奇大,这么突兀地吊一嗓子,差点没给陈承的倒红梅贴纸吓掉。
“我不是……”
他刚想解释,保安大叔就风一样从他身边飘过,直奔黑影而来,将对方堵在门口,让人反手背在身后,用捆教材用的粗制滥造大宽塑料绳捆了,一脚踹在膝弯,跪在角落里面壁思过。
陈承笑了一下,说不清他的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兴许是对自己太过紧张、显得有些自作多情的辩解行为感到好笑,或者是感叹自己怎么流落到这样草木皆兵的神经质状态里。
保安大叔朝他看来,目光里满是打量怀疑的意味。陈承朝对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提起悬在胸前的职工卡,贴到门禁装置处“哔”了一声。
绿灯亮起,体育馆大门徐徐向两侧褪去,凉爽的空调风从里面吹出来。
看吧,我真不是趁校庆溜进学校搞破坏的嫌疑人。
陈承伸手拦着门,朝保安大叔微微一笑,礼貌询问道:“请问您要进来吗?门快要合上了。”
保安大叔换上一副慈祥笑脸,跟他赔不是:“对不住啊,大清早的没看好门,被这么个小混混闯进来,真是对不住!”
无论是在这所学校任职的还是进来读书的,没一个是他作为平平无奇小保安能惹得起的。就这份保安工作都还是他托了关系、找他舅舅的姐姐的堂兄的奶奶的儿子,又是请吃饭又是送贵酒,这才求得对方首肯、点头应下,将他这个没有学历没有文凭也没有过往工作经验的啃老族塞了进来。
陈承能进来任职的原因比这位保安大叔简单多了,没什么复杂的关系,全都是因为商笑。
放弃原本稳定、有晋升加薪机会的工作,来贵族学校当个受气事多的行政老师,只是因为商笑在这里。当年荷尔蒙肆虐、对恋人……不是,对x实践对象疯狂上头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没说过?那时候谁又能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陈承径直朝游泳馆走去,那里有救生员专用的大高板凳,顶上支着装饰太阳伞。高板凳体积大,能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既能纵观全局,又能藏匿身形、不会被商笑发现。
在自己的卡刷开体育馆大门时,毫无疑问,陈承是迷茫的,迷茫中夹着几分难以置信。本以为商笑应该早早收回了他职工卡的权限,把他的信息从校园系统内删除、让他做一个身份不明伪造职工卡入校的可疑人物,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给他留了点面子。
陈承失笑,倒也不觉得奇怪。商笑这样的人本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论是对他而言有用的还是无用的人,他都会笑脸相待,即便对他人非常排斥也不会表现出来。背后耍阴招把人整了,对方还当商笑是自己的好兄弟好哥们呢。
只不过从前商笑在他面前向来懒得伪装,如今这一套也用到了他身上而已。
体育馆天花板上加固透明玻璃在中心镶嵌成一个规正四方的大矩形。现在时间还早,游泳馆空荡荡的,工作人员今天才换过泳池水,陈承鼻尖萦绕着一股浅淡的消毒水味。他整个人陷入游泳馆门沿的阴影处,脚刚迈进去,转头就看到在大厅中心学生乐园旁,在包裹厚实泡沫板的攀爬架下,一个梳着大背头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正倚在攀爬架腿上,跟一个带着钻石银表的人交谈着。
陈承不懂手表的样式有什么讲究,他只知道商笑左手手腕上,是每次出席重大宴会需要面见合作商时才会戴的绿松石手表。商笑很少戴这枚表,只要戴上,没过几日一定会见到他管理的集团又登上新闻,拿下了xxx地皮或是跟港市xxx巨头搭上了线。
今天不是一个见面的好日子。陈承遗憾地想。倒红梅挂在脸上摇摇欲坠,他们的关系却被商笑快刀斩乱麻清理干净,甚至不愿意留给他一个正式告别的机会。
自古帝王无情,要陈承说,商人也是一样的。众多商人中,又属商笑最为冷心肠。
陈承自嘲地摇摇头,转身朝外走,无意打扰。清晨清洁工仔细擦洗过的地板光洁如新,水痕尚在。陈承今天的鞋沾水容易打滑,来时每一步他都走得非常小心,就怕落得狼狈。
可无论他多么小心多么谨慎,那水痕依然从地板沾上他鞋底,使他被迫打滑,不得不扶着游泳馆的大门以稳定身形。
“哐——”
他按得着急按得用力,门朝后重重撞上墙面,发出巨大的响声,将正在交谈中的二人的目光一齐吸引过来。
“陈承。”商笑铁青着脸走向他。“我有没有说过我讨厌别人尾随我,更讨厌有人在我说了结束以后仍然纠缠不休。那样的行为很掉价,你应该重新回到你为自己预设的轨道上,而不是被我牵着鼻子走。”
“打住打住。”陈承抬头敷衍地冲他笑了笑,“商校长您好,很抱歉打断二位的愉快聊天。近来天气炎热,正常时间来游泳总是碰上人流高峰,今天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脑子被门夹了突然想趁早来游,没想到冲撞了校长和这位……贵客。真的非常抱歉,我现在就走,刚才脚滑,弄出这么大的声响真是不好意思。”
陈承说完转身就走,却被追上来的商笑一把握住手腕。
“你有完没完?”商笑压低声音吼他,转头朝合作商歉意一笑,道:“我们改日再约,下回登门拜访,给您带上回你看中的茶饼。我先处理点私事。”
合作商好奇地朝陈承瞥了一眼,拍拍商笑肩膀,转身离开了。在这个过程中陈承始终默不作声,等合作商踏出体育馆大门,他才猛地甩手,蹙眉道:“放开!”
“闹什么你到底在闹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要联姻,你怎么死性不改?”
陈承鼻子一酸,低头为自己辩解:“我真不是故意打扰你谈事情的,也不是尾随你过来的。”
他承认,他有私心,想在离开前再看商笑一眼,可他真的没有蓄意尾随,他分明是想提前进来藏着,只是想远远看一眼而已。
商笑怒极反笑,“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游泳?来游泳不带泳镜不带泳圈?你是想把自己淹死在水里吗?”
言外之意就是,别解释了,你不是来游泳的,你就是尾随我进来的。
“真的不是。”
陈承始终低着头,脸上的倒红梅贴纸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粘性,飘飘然坠落,掉到地上,落到商笑脚尖。
商笑低头,见到脚尖红梅,一时有些愣神,语气柔和下来。“掉了就掉了,不是有一整副扑克?换一个就好了。”
“换不了。”陈承说,“不需要换了。”他扬起脸,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已经,不再需要贴纸了。”
“什么?”商笑以为他在开玩笑。
从前俩人深夜培养感情时,只要商笑动了他的贴纸,陈承一定会生气。陈承皮肤白,无论是黑色的贴纸还是红色的,只要贴在陈承身上,无论哪里,脸颊还是手腕,都是一道耐看的风景。但陈承不许商笑这么做,他只要露出一点想悄悄使用陈承贴纸的念头,陈承就会扭头一抽被子,放着情绪激昂的小商笑不管,生着闷气缩进被子里。
这种时候倒是很可爱。
商笑勾起嘴角,瞥到陈承平静无波的表情,心里焦躁不安。
“你到底在……”
话没说完,被陈承打断了。这是他第一回打断商笑说话。
“保安大叔,这里!”
陈承举手朝大门的方向挥舞,方才遇见的保安大叔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里面两人的身份谁高谁低他看不出来,在这所学校任职的富二代官二代权二代们都有点装朴素的爱好,许是怕被人缠上不好脱身,因此他只能拿出最谄媚最讨人喜欢的笑容,将两个人都当作大人物对待。
“请问您是需要帮助吗?我有什么能帮您的?”保安大叔走到二人面前,双手拘束地扣着裤腿。
“你来得早,应该看到我是悠哉游哉晃过来的,一没有鬼鬼祟祟二没做贼三没偷窥,对吧?”陈承问。
保安不知他这番话是何意味,脑袋瓜转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哪里会有坑给他踩。于是对方点点头,应下:“对……对的……吧?”
陈承转身面朝商笑,解释道:“你也听到了。我真没有尾随你,我进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在里面。大门不透光,要是我尾随你进来,肯定不会正大光明刷卡走正门,消防通道那边的偏门更安全,旁边是洗手间和茶水室,撞上你的可能性很小。”
他本以为自己解释了商笑便会放他离开,没想到听完他的话,商笑的表情更加愤怒,收不住的怒火从眼睛里喷射出来,火场中央站着一个陈承。
商笑从地上捡起那枚倒红梅,抬手用力地按在陈承脸上。
“不想要了?不需要了?当初是谁放着手表跑车不要、哭着喊着要我定制副扑克当作礼物?”商笑伸手轻佻地拍拍陈承的脸,笑道:“现在说不需要?是不是太善变了点?”
第一个小故事结束,这几个故事都是串联在一起的,按原计划让他们BE好呢还是HE好呢?思考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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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倒红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