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在洗手间里折腾了好一会儿，勉强用卫生纸垫着应了个急。
想到周泽宇要是买完东西直接回教室给她会更尴尬，姜柠决定赶紧去楼梯口等他。
谁知刚迈出洗手间的大门，一道高挑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从拐角处转了过来。
姜柠吓了一跳，连忙急刹住脚步。
周泽宇也是一个猛停，球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
四目对视，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微妙。
少年胸口仍在微微起伏，额角带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狂奔往返的。
他有些局促地揉了下鼻尖，赶忙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到了她面前，声音还染着喘息后的微哑：“给。”
“谢、谢谢……”
姜柠耳根又开始发烫，赶忙一把接过塑料袋，“等……等会儿我把钱拿给你！”
说完，她便身子一转，嗖地一下钻回了洗手间。
直到隔间门关上，姜柠的心跳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低下头，打开手里的塑料袋。
里面居然装着五包不同尺寸和材质的卫生巾。
大概是他买的时候拿不准她惯用哪种，索性把货架上看着不一样的都各拿了一包。
姜柠愣了愣，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口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温热。
她拆开日用的那包，解下腰间的校服外套。
怕弄脏衣服，她干脆直接套在身上，这才匆匆低头换起了卫生巾。
等一切收拾妥当，上课铃也恰好响了。
姜柠踩着铃声一路小跑回教室，悄悄溜回自己的座位坐好，没好意思往周泽宇那边看一眼。
周泽宇却支着下巴，偏头看了眼斜前方的少女。
从进门到落座，她始终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可看着她腰间还系着自己的校服外套，他的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勾了起来。
一节课下来，姜柠心底的局促与窘迫终于冲淡了大半。
下课铃响，她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数了数，发现完全不够付那一袋的卫生巾。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先捏着钱，挪到了周泽宇的桌边。
“那个……”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今天带的现金不太够。你看还差多少，我明天再拿给你，行吗？”
周泽宇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递过来的零钱，顺手掏出手机：“直接加个微信转我不就行了，省得麻烦。”
姜柠愣了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泽宇会提出加她的微信转账。
毕竟之前在食堂，她亲眼见过他用“没有手机”这样的借口，干脆利落地拒绝过其他女生。
所以，即便她也动过趁这个机会加他微信的念头，最后还是悄悄按了下去。
她不想自取其辱，更不想让他察觉自己小心隐藏的喜欢。
可现在，这个机会竟然主动摆到了她面前。
“也行，那你等我拿个手机。”
姜柠强行压下心里的雀跃，佯装淡然地转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最里层翻出了手机。
她重新走到周泽宇桌前，点开微信的“扫一扫”，对准了他递过来的二维码。
少年的微信主页随即跳了出来。
他的微信名很简单，只有一个大写字母【Z】。
头像是一张在海洋馆里拍的背影照。幽蓝的水光映在巨大的深海鱼缸上，少年安静地站在玻璃前，只留下一道高挑挺拔的背影，既清爽干净，又带有一丝说不出的神秘感。
姜柠轻点好友申请。下一秒，屏幕上便跳出一行字：
【你已添加了Z，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快得甚至让她有些恍惚。
姜柠赶紧收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抬起头，认真问：“那个……总共多少钱？”
周泽宇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我记不清了，你随便给点意思下就行。”
姜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上课铃又一次打响。
她只好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知道周泽宇家里条件优越，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可她还是不愿意平白欠他的人情。
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姜柠悄悄把手机藏在桌洞里，在网上搜了一下那几包卫生巾的价格，大概估算了下总价，把钱全都转了过去。
做完这些，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收起手机，继续刷起了竞赛题。
斜后方，周泽宇放在桌洞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
一颗柠檬：【转账】
一颗柠檬：【今晚真的太谢谢你了，校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周泽宇盯着那笔一分没少的转账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她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占他的，感觉跟他客气得要命。
胸口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闷意，他干脆什么也没回地按灭了手机。
-
下了自习课，姜柠赶忙又摸出手机看了看。
微信界面依旧静悄悄的，周泽宇不仅没有回她的消息，甚至连她转过去的钱也没有收。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
周泽宇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白色的灯光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额前碎发微微垂着，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难道……他一直没看手机？
姜柠正暗自琢磨，少年忽然拎起书包，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姜柠心里一慌，连忙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示意他看微信。
周泽宇却并没有拿手机，而是单肩挎着书包，朝她这边走了过来：“有什么话，边走边说吧。”
姜柠愣了一下：“你不留在教室里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吗？”
“懒得折回去了。”周泽宇语气懒散。
“哦……”姜柠点点头，赶紧拉上书包拉链，跟他离开了教室。
科技楼晚上只剩竞赛班寥寥几个学生，走廊里静得让人有点心慌。
姜柠有些紧张地走在周泽宇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小声开口：“那个……钱我已经微信转你了，你记得收一下……校服我会带回家洗干净，不过明早估计晾不干，后天我再带给你。”
“嗯。”周泽宇淡淡应了声，就没了下文。
受不了和人单独相处出现冷场的姜柠赶紧找了个话题：“那个……你有看今天的新闻吗？早晨朱雀三号可重复使用火箭试验成功了。”
闻言，周泽宇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偏过头看她：“看到了。你对这个感兴趣？”
“嗯！”姜柠重重点了点头。
一提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她刚才那点局促忽然一扫而空，连声音都比刚才响了几分。
“这可不是普通的火箭发射！以前的火箭基本都是一次性的，几亿造出来的硬件，发射一次就没了，成本特别高。但可重复使用火箭不一样，只要解决发动机重复点火和一级高精度着陆这些技术，火箭就可以反复使用，就像飞机一样，检修加油之后还能再次起飞！”
“这样一来，发射成本就能大幅降低。以后普通人去太空旅游，甚至建立月球基地，都可能不再只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我以后的理想就是造这种可重复使用的火箭！”
周泽宇侧目看着她。
少女眉飞色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直到走出科技楼，姜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抱歉啊……我是不是说得太枯燥了？你听着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不会。”周泽宇回过神，唇角轻轻扬了一下，“挺有意思的。
得到肯定，姜柠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我？”周泽宇脚步微顿，眼神在夜色里晃了晃。
他向来没什么非做不可的喜好，对未来也说不上多清晰的构想。
大概就是按着既定的轨迹念书，毕业后去接手他爸的公司。
可看着身边这个眼里盛满星光的女孩，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条早已被铺好的未来，似乎显得太过苍白与乏味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抄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我……还没想好。”
“哦。”
姜柠抿了抿唇，以为是自己突然问起未来，让他有些为难，赶紧笑着打圆场：“没关系啦，反正咱们现在才高一嘛！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也挺理想化的，未来也不一定能实现。”
“我相信你可以的。”
周泽宇侧过头看她，月光与街灯落在他眼里，少年的笑意温柔而笃定。
“热爱不会让人走错路，最多只会让你走得久一点。”
姜柠怔了怔，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霎时乱了一拍。
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生硬地扯开话题：“那个……你冷不冷啊？外套都给我了……”
“不冷。”
周泽宇话音刚落，一阵夜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掠过脚边。
姜柠缩了缩脖子，又偷瞄了他一眼。
少年只穿着一件深色毛衣，肩背挺拔，神色依旧从容，仿佛真没觉得冷。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万一吹感冒了怎么办？”她说着，低头去解腰间系着的校服，“校服还是先给你吧，反正外面这么黑，也没人看得见我的裤子……”
“放心，我没那么脆。”
周泽宇顿了顿，看她手忙脚乱折腾衣袖的可爱模样，到底没忍住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要是真吹感冒了，你就负责来照顾我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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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